第35章 假徒施毒祸双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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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是他自己把客人推走的。他的脾气太古怪了,人家来买画,他爱答不理,价都不肯谈。客人来找我,我接了,他就说我抢他的生意。”
“你有没有说过他的画没有灵气?”
周士衡低下头,声音更低了。“说过。但那是在气头上。那天他喝醉了,跑到我这里来闹,把客人吓跑了。我气不过,说了几句重话。”
“你说的不是几句重话。你写了一封信,说他的画没有灵气,说他画的再好也不会有人买。”
周士衡抬起头,眼睛里有了泪光。
“我知道。那封信是我写的不对。但我后来跟他道过歉,他也接受了。我们表面上和好了,但他心里一直记着。”
上官沉舟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看到撒谎的痕迹。
她换了一个话题:“你认识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吗?个子不高,瘦瘦的,穿着一件灰布短褂,自称是颜料铺的伙计。”
周士衡想了想,说:“认识。他叫李小山,是我的学徒。”
“你的学徒?”
“对。三个月前来的,说是从乡下来的,想学画画。我见他聪明伶俐,就收了他。”
“他今天早上在不在?”
“在。他今天早上帮我磨了墨,调了颜料,然后就走了。他说家里有事,请了半天假。”
“他什么时候走的?”
“大概巳时。”
巳时,上午九点到十一点。
沈逸之是未时死的,下午一点到三点。
李小山从清雅斋出来,去了丹青阁,送了那盒有毒的颜料,然后消失。
“周老板,你的墨和颜料,平时都是谁帮你准备的?”
“李小山。每天早上他来磨墨、调颜料。”
“今天早上的墨和颜料,有没有异常?”
周士衡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跟平时一样。”
“你的手有没有不舒服?比如,发麻、发痒?”
周士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突然愣住了。
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块淡黄色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用左手摸了摸,那块皮肤比周围的硬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这是什么?”
“毒。李小山在你的墨里也下了毒。”
周士衡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他冲到后堂的水盆前,拼命地洗手,搓了一遍又一遍,把手背搓得通红。
上官沉舟跟过去,看了看他的手背,那块淡黄色的痕迹还在,颜色比刚才深了一些,边缘开始发红。
“你怎么知道他下了毒?”
“因为沈逸之手上有同样的毒。你用的墨和颜料,跟沈逸之用的是同一批。”
周士衡靠在墙上,身体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他的脸色灰白,嘴唇发紫,不知道是中毒的症状还是吓的。
“他……他要杀我?”
“对。他要杀你和沈逸之两个人。你们死了,就没人知道他是谁了。”
“他是谁?”
“观天阁的人。”
周士衡不知道观天阁是什么,但听上官沉舟的语气,知道不是好事。
他没有再问,只是坐在地上,两只手不停地抖。
上官沉舟从药箱里取出一瓶药膏,递给他。“涂在手背上,每天三次,连涂七天。毒不深,不会要你的命。”
周士衡接过药膏,拧开盖子,往手背上抹了厚厚一层。
上官沉舟离开了清雅斋,没有回医馆,直接去了城北。
萧千帆在城北查案,她让人带话给他,说有了新线索,让他到悦来客栈碰头。
悦来客栈在城北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但生意不错。
上官沉舟到的时候,萧千帆已经在大堂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便服,头上戴着一顶草帽,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商人。
桌上摆着一壶茶和两碟点心,点心没动,茶已经喝了大半。
“查到什么了?”上官沉舟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李小山在悦来客栈住过。掌柜说,他半个月前来的,住在三楼拐角的那间房。今天早上退了房,走得匆忙,连押金都没要。”
“他的房间搜过了吗?”
“搜了。什么都没有。床铺得整整齐齐,桌上没有东西,地上没有垃圾,像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
“掌柜有没有说他长什么样?”
“说了。十六七岁,个子不高,瘦瘦的,灰布短褂。但这些特征没有用,随时可以改。”
上官沉舟从袖子里取出那只木盒,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的颜料散发着淡淡的苦味,她知道这是***的味道。
***是从乌头这种植物里提取的剧毒,中毒后不会立刻死亡,要过一段时间才会毒发。
沈逸之画画的时候,手背上的毒慢慢渗进皮肤,画完最后一笔,毒也正好发作。
“萧大人,你觉得李小山是观天阁的人吗?”
“十有八九。他的手法跟观天阁如出一辙——用毒,灭口,不留痕迹。”
“但他留下了痕迹。那盒颜料,那封信,那张人皮面具的收据。他不是不小心,是故意留下的。”
萧千帆皱了皱眉。“故意留下的?为什么?”
“因为他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是观天阁干的。他要的不是杀人,是威慑。”
“威慑谁?”
“所有知道观天阁秘密的人。他要告诉他们,观天阁无处不在,观天阁无孔不入,观天阁可以随时要你的命。”
萧千帆沉默了片刻,说:“李小山就是那个戴人皮面具的人。他在周士衡面前是一张脸,在沈逸之面前可能是另一张脸,在客栈掌柜面前又是第三张脸。我们抓不到他,因为他没有真脸。”
“他有真脸。人皮面具戴久了会不舒服,他不可能一天到晚戴着。他总有摘下来的时候。”
“那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犯错的那一天。”
上官沉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很苦,跟沈逸之手上的毒药一样苦。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
“我去沈逸之的住处看看。他的住处还没有搜过。”
沈逸之住在城西的一条窄巷子里,是一间不大的单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屋里很乱,衣服扔了一床,地上有好几个酒坛子,空气里弥漫着酒和霉味。
他活着的时候就没有收拾的习惯,死了之后更没有人替他收拾。
上官沉舟在屋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桌上。
桌上有一个砚台,砚台里有干了的墨,墨的颜色很深,黑得发亮。
她用指甲刮了一点墨,放在舌尖尝了尝。
***。
她又检查了衣柜。
衣柜里挂着几件换洗的衣服,衣服口袋里什么都没有。
在衣柜的顶上,她发现了一个木箱子,箱子不大,一尺见方,没有锁,盖子上落了一层灰。
她打开箱子。
里面是一沓信、一本日记、一把匕首。
匕首不长,刀刃上有一层暗红色的锈迹,像是干涸的血。
她先看信。
第一封信:“沈兄,你的画我看了,不错。但我不能收,因为你的画没有灵气。你再练几年,也许能行。”落款是周士衡。
第二封信:“沈兄,那幅《梅下美人》我看了,画得不错,但构图有问题。女子的身体比例不对,梅花的枝干太硬。你再改改。”
第三封信:“沈兄,你不要再画了。你画得再好,也不会有人买。因为在苏州,只有一个画家,就是我。”
三封信,语气从客气到冷淡到傲慢,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在沈逸之的心上。
他把这些信都留着,没有扔掉,说明他一直记着这些侮辱,一直在等一个机会报复。
上官沉舟把信放回箱子里,又拿起那本日记。
日记是从三年前开始写的,记录了沈逸之每天的生活和心情。
她翻到最近几页,看到了一段话。
“三月初九。周士衡又抢了我的客人。那个姓赵的商人,本来是要买我的画的,周士衡把他拉走了。我不甘心。”
“三月十五。我去找周士衡理论,他把我赶了出来。他说我的画不值钱,说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出息。我恨他。”
“四月初二。有人来找我,说他可以帮我报仇。他给我一瓶药,让我放在周士衡的茶里。我没有做。我不想杀人。”
“四月二十。那个人又来了。他说他是观天阁的人,说观天阁可以帮我除掉周士衡。我拒绝了。”
“五月初八。周士衡在画展上卖了一幅画,一千两。我一幅也没卖出去。我坐在画展门口,看着那些人进进出出,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五月二十。那个人第三次来找我。他说不用我动手,他替我动手。条件是我替他画一幅画。我答应了。”
“六月初三。我画了那幅《梅下美人》。画里的人是她。她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女人,可惜她不爱我。”
上官沉舟的手指停在了“她”字上。
她是谁?
沈逸之没有写名字,只写了一个“她”字。
但画中人的脸是真实的,不是虚构的。
沈逸之画的是他认识的一个女人。
她合上日记,把木箱盖好。
萧千帆在悦来客栈等了一整天,没有等到李小山。
他又等了三天,还是没有等到。
李小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上官沉舟没有等。
她去了苏州城最大的面具铺子,找到那个做面具的匠人。
匠人姓周,五十多岁,手艺很好,在苏州城里很有名。
她拿出那张人皮面具的收据,放在他面前。
“周师傅,这张收据是你开的吗?”
周师傅拿起收据,看了看,点了点头。“是。这是我开的。”
“买面具的人长什么样?”
周师傅想了想,说:“四十来岁,中等个子,穿着一件青色的绸袍,留着一撮小胡子,下巴上有一颗痣。”
上官沉舟的心跳快了一拍。
这个人,跟周三、老刘、周士衡描述的周老板一模一样。
“他买了多少张面具?”
“一张。他说要一个十六七岁少年的脸,五官要清秀,不要有特征。”
“他有没有说他叫什么名字?”
“没有。他只说他姓周,让我叫他周老板。”
上官沉舟把这条线索记下来,又问:“他什么时候来取的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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