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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追迹扬州擒恶首


“对。当朝太傅,一品文官,大理寺卿萧远山。”

上官沉舟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她想起萧千帆说过,他的父亲是观天阁的人。

她以为他只是怀疑,没想到他有证据。

这幅画就是证据。

观天阁让沈逸之画萧远山的肖像,不是为了收藏,是为了威胁。

萧远山是观天阁的人,但他也是朝廷命官,他有两个身份。

观天阁手里有他的把柄,他不得不替观天阁做事。

“萧大人,你父亲知道这幅画吗?”

“不知道。但他一定知道观天阁手里有他的把柄。”

“那你知道是什么把柄吗?”

“他不肯说。”

上官沉舟把画收好,递给萧千帆。

“这是你父亲的事,应该由你保管。”

萧千帆接过画,看了一眼画中的人,又还给了上官沉舟。

“你替我保管。放在我这里,不安全。”

上官沉舟没有推辞,把画收进了袖子里。

接下来的几天,上官沉舟没有出门。

她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翻来覆去地看沈逸之的日记和那些信。

她看得很慢,每一个字都仔细琢磨,试图从中找到那个周老板的真实身份。

日记里有一段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周老板说他是扬州人,做丝绸生意的。但他的口音不像扬州人。扬州人说话软,他说话硬,像北方人。”

北方人。

上官沉舟把这条线索记下来,继续往下看。

“周老板的手很白,手指很长,像是不干活的人。他说他做丝绸生意,但他的手不像商人的手。商人的手即使不干活,也会有一些痕迹。他的手干干净净,连一个茧子都没有。”

“周老板走路的时候,左脚比右脚重一点点。不注意看不出来,但我注意到了。他左腿受过伤。”

“周老板笑的时候,右边嘴角比左边高。他不是故意那样的,是天生的。”

上官沉舟把这三条特征写在一张纸上:北方口音,左手没有茧子,左脚走路略重,笑时右边嘴角比左边高。

她把纸折好,收进袖子里。

然后她去找了萧千帆。

“萧大人,我要找一个人。”

“什么人?”

“周老板,不是他的真名,是他的特征。北方口音,左手没有茧子,左脚走路略重,笑时右边嘴角比左边高。”

萧千帆把这几条特征记下来,派人去查。

三天后,手下人回报:苏州城里符合这几条特征的人有两个。

一个是城北的粮商,姓王,五十多岁,北方人,左脚年轻时受过伤。

但他是左撇子,左手虎口有厚厚的茧子。

不符合“左手没有茧子”这一条。

另一个是城西的药材商,姓刘,四十多岁,也是北方人,左脚也有伤。

但这个人三年前就离开苏州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姓刘的药材商?他叫什么名字?”

“刘德茂。”

刘德茂。

上官沉舟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两遍。

德茂,德茂——她想起一个人。

钱万贯案里有一个王德茂,赵德茂案里也有一个王德茂。

德茂这个名字,在观天阁的案子里出现过好几次。

是巧合,还是同一个人?

“他三年前为什么离开苏州?”

“据说是因为生意不好,去扬州了。”

“扬州?”

“对。他在扬州开了一家药铺,叫‘回春堂’。”

上官沉舟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回春堂。

骷髅舞案里,那个卖红颜丹的李回春,他的药铺也叫回春堂。

李回春,刘德茂——是同一个人吗?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的空气很新鲜,带着春天的花香。

“萧大人,我要去扬州。”

“去扬州做什么?”

“找刘德茂。他就是周老板。”

萧千帆皱了皱眉。“你怎么确定?”

“他的口音是北方的。他的手很白,没有茧子,说明他不是真的干活的人。他左脚受过伤,走路略重。他笑的时候右边嘴角比左边高。这些特征,沈逸之在日记里写得清清楚楚。”

“但这些特征很多人都有。”

“同时有这几条特征的,不多。”

萧千帆想了想,说:“我陪你去。”

两人当天下午就出发了。

孙五赶着马车,李香寒坐在车上,上官沉舟和萧千帆骑马。

一路上没有多说话,每个人都在想各自的心事。

到了扬州,天已经黑了。

他们没有去客栈,直接去了回春堂。

回春堂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回春堂”三个字。

门关着,里面没有灯光。

萧千帆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他用力推了推,门从里面闩着。

“翻墙。”他说。

上官沉舟绕到铺子后面,翻过围墙,落在后院里。

后院里堆着一些药材,有几间屋子,其中一间亮着灯。

她走到那间屋子前,从窗户缝里往里看。

屋里坐着一个人。

四十多岁,方脸,浓眉——不,不是方脸,是圆脸。

不是刘德茂,是另一个人。

她仔细看了看那个人的脸,觉得有些眼熟。

突然她想起来了——这个人,是她在苏州城里见过的。

在丹青阁的门口,他站在人群中,看了一会儿热闹,然后走了。

她当时没有在意,现在想起来,他的眼神不对。

他不是看热闹,是在看人。

“李小山。”她低声说。

萧千帆从后面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往里看。

“你认识他?”

“他就是那个送颜料的年轻人。但他没有戴人皮面具,这是他的真脸。”

萧千帆一脚踹开了门。

屋里的人猛地站起来,转身想跑,被萧千帆一把按在墙上。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只是扭过头来,看着上官沉舟。

“你找到我了。”他说。

声音很低,跟那天在后台跟刘伶说话的声音一模一样。

上官沉舟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你是刘德茂,还是李小山,还是周老板?”

男人笑了。

右边嘴角比左边高,跟沈逸之日记里写的一模一样。

“都是,也都不是。我叫刘德茂,李小山是我用的假名,周老板是我用的另一个假名。”

“你是观天阁的人?”

“是。”

“你杀了沈逸之?”

“不是我杀的。是他自己杀了自己。”

上官沉舟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

“我在他的颜料里下了毒,但不是剧毒。那种毒不会要人的命,只会让人手麻、头晕、恶心。他死是因为他自己。他在画画的时候,手背上有划痕,毒从划痕渗进去,比直接接触皮肤快了好几倍。他不知道手背上有划痕,以为是以前不小心划的。但那道划痕不是不小心的,是有人故意划的。”

“谁划的?”

“沈婉。”

上官沉舟愣住了。

“沈婉还活着?”

“活着。她在朱鹤亭的府上被关了三年,后来朱鹤亭死了,观天阁把她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她恨沈逸之,因为沈逸之把她卖给了朱鹤亭。”

“沈逸之把她卖了?”

“对。沈逸之欠了赌债,还不上了。朱鹤亭说,只要你把沈婉嫁给我,你的债就清了。沈逸之答应了。他把沈婉嫁给了朱鹤亭,拿那笔银子还了赌债。沈婉嫁过去之后才知道,是哥哥把自己卖了。她恨他,恨了一辈子。”

上官沉舟沉默了。

她想起沈逸之日记里写的那些话——“婉妹来信,说她在朱家过得不好。”“婉妹说她后悔了。”

她以为沈婉后悔的是嫁给朱鹤亭,没想到沈婉后悔的是有这样一个哥哥。

“所以沈婉要杀沈逸之?”

“不是杀,是惩罚。她让我在沈逸之的颜料里下毒,让他手麻、头晕、恶心,让他画不了画。她不知道那些毒会要他的命。她以为只是让他难受几天。”

“你呢?你知道那些毒会要他的命吗?”

刘德茂沉默了片刻,说:“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沈婉?”

“因为沈逸之必须死。”

“为什么?”

“因为他画了那幅画。他画了萧太傅的肖像,那幅画是观天阁的秘密。他知道得太多了。”

上官沉舟明白了。

刘德茂不是替沈婉杀人,是替观天阁杀人。

沈婉的仇恨,只是他杀人的借口。

她把刘德茂交给了萧千帆,自己去了扬州府衙。

她让周明远派人去查沈婉的下落。

周明远查了三天,查到了。

沈婉在扬州城外的一座尼姑庵里,剃了度,做了尼姑。

上官沉舟去看她。

她坐在佛堂里,穿着灰色的僧袍,手里捻着佛珠,脸上没有表情。

她的脸跟沈逸之画里的那张脸一模一样,但没有了笑意,只有冷漠。

“沈婉。”

沈婉抬起头,看着上官沉舟,眼睛里有警惕,但没有恐惧。

“你是谁?”

“上官沉舟。你哥哥死了。”

沈婉的手指顿了一下,佛珠停在掌心。

“我知道。”

“你不难过?”

“不难过。他死了,我解脱了。”

“你恨他?”

“恨。他把我卖给朱鹤亭,朱鹤亭把我关在府里三年,不让我出门,不让我见人。我像一条狗一样活着。”

“所以你要杀他?”

沈婉沉默了很久,说:“我没有杀他。我只是想让他受点罪。”

“但你的朋友刘德茂杀了他。”

“他不是我的朋友,他是观天阁的人。他接近我,是为了利用我。”

“你知道他是观天阁的人?”

“知道,但我没有别的选择,他是唯一一个愿意帮我的人。”

上官沉舟看着她,心里很复杂。

沈婉是受害者,但她也是帮凶。

她不知道那些毒会要沈逸之的命,但她知道那些毒会让他受罪。

她的仇恨,让她失去了判断力。

“沈婉,你愿意作证吗?”

“作什么证?”

“指认刘德茂,指认观天阁。”

沈婉摇了摇头。

“我不愿意。我不想再跟任何人扯上关系。”

上官沉舟没有再劝。

她站起来,走出了尼姑庵。

天已经快黑了,夕阳照在庵堂的灰瓦上,镀了一层金色。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层金色,心里很平静。

沈逸之死了。

刘德茂被抓了。

沈婉出家了。

这个案子,该结束了。

萧千帆连夜审问了刘德茂。

刘德茂没有抵抗,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他是观天阁在苏州的联络人,负责传达阁主的命令,收买人手,灭口。

赵裁缝是他收买的,周三也是他收买的。

李长生、周玉楼、刘伶的死,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沈逸之的死,也是他一手策划的。

“观天阁的阁主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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