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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巧辨墙体觅暗室


“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见过阁主。每次都是有人给我传信,信上盖着观天阁的印章。”

“传信的人是谁?”

“不知道。他把信放在约定的地方,我去取。”

“你在观天阁里是什么地位?”

“外围。像我这样的人,观天阁里有上百个。我们互相不认识,只知道自己的任务。”

萧千帆把刘德茂的供词记录下来,上报大理寺。

刘德茂被判斩立决,赵裁缝已经死了,周三被判流放。

春和班的案子,终于尘埃落定。

上官沉舟回到苏州,把那幅画从袖子里取出来,挂在书房里。

画上的萧太傅穿着大红色的官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看了他很久,然后把画卷起来,锁进了柜子里。

这幅画,是证据。

但不是现在用的。

李香寒端了一碗药进来,放在桌上。

“小姐,该喝药了。”

上官沉舟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小姐,沈婉真的不知道那些毒会要她哥哥的命吗?”

“不知道。她以为只是让人手麻、头晕的药。”

“那她算是凶手吗?”

“不是。但她也不是无辜的。她用仇恨喂养了仇恨,最后被仇恨反噬。”

李香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端着空碗出去了。

上官沉舟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她想起沈逸之的那幅《梅下美人》,画里的女子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那是沈婉,是沈逸之心目中的沈婉——温柔,忧伤,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哀愁。

但真实的沈婉不是那样的。

真实的沈婉是冷漠的,是仇恨的,是被命运碾碎了的。

沈逸之画了一辈子的画,画过山水,画过花鸟,画过美人。

但他唯一没有画过的,是他自己的心。

上官沉舟站起来,关了窗。

明天,还有新的案子在等着她。

苏州城西有一座废弃的宅子,当地人叫它“鬼宅”。

宅子原是一个盐商的,姓胡,二十年前举家搬走,从此再没人住过。

宅子的围墙高耸,墙上爬满了爬山虎,门板上的朱漆早已剥落,露出灰白色的木头,像一张没有血色的脸。

附近的人说,晚上路过那宅子,常听到里面有人走路、说话、哭,但推开大门,院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胆子大的进去过,转了一夜,天亮时发现自己还在门口。

他们说这叫“鬼打墙”,是被困住了。

上官沉舟从扬州回来后的第三天,一个叫陈三的人找上了门。

陈三三十来岁,瘦高个,穿着一件灰布短褂,脸上有一道疤,从眉梢一直拉到下颌,触目惊心。

他在城西开了一家小酒铺,离那个鬼宅不远。

他的脸色很差,眼眶发黑,像几天没睡过觉,嘴唇干裂起皮,手指不停地抖。

“上官姑娘,我兄弟不见了。”他一进门就跪下了。

上官沉舟正在研磨药材,听到声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立刻说话,把手里的药杵放下,拍了拍手上的药渣,走到柜台上倒了半碗水,递给陈三。

“你兄弟是谁?怎么不见的?”

陈三接过碗,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

他喝了一口,喘了几口气,才稳住声音。

“我兄弟叫陈四,是我亲弟弟。三天前,他跟人打赌,说敢在鬼宅里过一夜。第二天早上我去找他,鬼宅的门开着,人不见了。”

“你进去找过吗?”

“找过。我在里面找了一天,每个屋子都找了,没找到。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我在里面喊他,喊了一整天,嗓子都喊哑了,没有回音。”

“他进去的时候,有没有带什么东西?”

“带了一壶酒、一盏灯笼、一把刀。酒和灯笼在鬼宅的院子里找到了,刀不见了。”

上官沉舟放下手里的药杵,洗了手,换了身衣裳,拎上药箱,跟着陈三出了门。

孙五不在,去乡下收药材了,她只带了李香寒。

李香寒背着一个大包袱,里面装着干粮、水囊、火折子、绳索,还有几根备用银针。

三人沿着城西的巷子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越往西走,路越窄,房子越旧,人也越少。

巷子两边的墙根长满了青苔,墙头上蹲着几只野猫,看到人来,嗖地窜走了。

走到巷子尽头,眼前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后面就是那座鬼宅。

宅子比上官沉舟想象的要大。

围墙有一丈多高,门楼是青砖砌的,门楣上有一块匾,字迹已经模糊了,只隐约能看到一个“胡”字。

门半开着,门板上的铁钉锈迹斑斑,门轴干涩,推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像什么东西在叫。

陈三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他的腿在发抖,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衣裳湿了一大片。

“上官姑娘,我……我就不进去了。我害怕。”

“你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跑,不要跟任何人说话。”

上官沉舟推开门,走了进去。

李香寒跟在后面,步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草比人还高,把路都淹没了。

院子的正中间有一条青石板路,通往正厅。

石板缝里长满了青苔,踩上去很滑,稍不注意就会摔跤。

正厅的门关着,门上的窗纸破了几个洞,风从破洞里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上官沉舟没有急着去正厅,她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把整个院子的布局看了一遍。

正厅不在中轴线上,偏了大约一丈。

东西厢房也不对称,东厢房比西厢房大一倍。

后院的墙不是直的,是斜的,跟院墙形成了一个锐角。

整个宅子像是被人故意扭歪了一样,看久了眼睛不舒服,太阳穴突突地跳。

“李香寒,你觉不觉得这个宅子的布局很奇怪?”

“哪里奇怪?”

“正厅不居中,厢房不对称,院墙不直。这种布局不合规矩,风水上也说不通。我见过几百座宅子,从没见过这样的。”

“也许是盖房子的时候故意盖成这样的?”

“故意盖成这样,花的时间比盖一座规规矩矩的宅子还多。为什么要费这个劲?”

李香寒答不上来。

上官沉舟没有继续问,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青石板路的缝隙。

缝隙里塞着一些碎纸屑和干枯的草叶,还有几片鸟羽毛。

她把碎纸屑捏起来看了看,纸是宣纸,是画画用的那种。

羽毛是麻雀的,灰色的,很小。

她站起来,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每走一步就停下来看看地面。

青石板上有一些划痕,不像是自然磨损的,更像是被人用利器刻出来的。

划痕的走向没有规律,有的横,有的竖,有的斜,像是在地上画了一个巨大的棋盘。

她在正厅的台阶前停下来。

台阶是石头的,有三级,每一级都裂了缝,缝隙里长着野草。

最上面一级的台阶上,有半只脚印。

只有半只,脚尖的部分,脚跟的部分被磨掉了。

脚印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上官沉舟蹲下来看了很久,确认那是一双男人的脚印,尺码很大,脚尖朝北。

她上了台阶,推开正厅的门。

门后的空间很大,是一个三开间的大厅。

厅里空荡荡的,没有家具,没有字画,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地上的灰尘和墙角的蛛网。

灰尘很厚,踩上去噗噗地响,像踩在雪地上。

蛛网从房梁上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摇晃,像一条条灰白色的布条。

上官沉舟在厅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但她注意到,正厅的墙壁上有一块地方颜色不一样。

不是白色,是灰白色,比旁边的墙壁浅一些。

她走过去,用手敲了敲,声音是实的,没有暗格。

但她的手感不对——那块墙面的温度比旁边的低,凉飕飕的,像是后面有风在吹。

“这面墙后面是空的。”她说。

“但声音是实的。”

“声音实,是因为砖厚。砖后面还有一层砖,两层砖之间有缝隙,风从缝隙里吹过来,所以温度低。”

她沿着墙壁一寸一寸地摸,摸到墙角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块砖的边缘。

那块砖比别的砖凸出来一点点,只有指甲盖那么厚。

她用力按了一下,砖纹丝不动。

又试着往左推,砖还是不动。

往右推,砖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摩擦声。

墙壁裂开了一条缝。

缝很窄,只能伸进去一根手指。

她把手指伸进去,抠住砖的边缘,往外拉。

砖被拉了出来,后面是一个黑洞洞的空间。

她凑近洞口闻了闻,空气里有股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腐臭。

“这里面有东西。”她说。

李香寒凑过来看了看,什么也看不到。

她从包袱里取出一个火折子,点燃,伸进洞口。

火光照亮了一个不大的空间,是一间密室,大约一丈见方,四面都是砖墙,地上铺着青砖。

密室的角落里堆着几个麻袋,麻袋已经烂了,里面漏出一些黑色的粉末。

上官沉舟把洞口扒大了一些,弯腰钻了进去。

密室里很暗,火折子的光只能照亮眼前一小块地方。

她走到麻袋前,蹲下来,用手指蘸了一点黑色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

“煤炭。”

“煤炭?密室里面藏煤炭?”

“不是煤炭,是烧过的煤炭。这些是煤渣。”

她站起来,继续检查密室的墙壁。

墙壁上有一个铁环,嵌在砖缝里,铁环上系着一根绳子,绳子垂到地上,末端系着一个铁钩。

她把火折子凑近铁钩,看到钩子上挂着一个铜铃。

铜铃不大,只有拇指那么大,表面已经氧化发绿了。

她拨了一下铜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响声在密室里回荡,嗡嗡的,很久才散去。

“这个铃铛是做什么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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