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育婴堂中生异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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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子不高,瘦瘦的,走路左脚比右脚重一点点。他走路的时候地上会有一个浅浅的坑,左脚踩下去的地方比右脚深。我注意到这个,是因为我在宅子里转了一夜,看到了很多这样的脚印。”
上官沉舟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左脚比右脚重一点点——刘德茂。
刘德茂已经被抓了,关在大理寺的大牢里,不可能出来送饭。
那不是刘德茂,是另一个人。
但走路习惯一模一样,说明他们是同一种人——受过同样的训练,做过同样的事。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等上官沉舟来了,你就自由了。’我问他是谁,他不说。我问上官沉舟是谁,他也不说。他只说了这一句话,然后把饭放在门口,就走了。每次来都是这样,放下饭,说那句话,走人。”
上官沉舟沉默了。
那个人知道她会来。
他在等她。
他把她引到这里来,不是为了杀她,是为了让她看到这些东西——账本、铜钥匙、井里的尸体、棺材里的纸条、密室里的铃铛。
他要她知道观天阁做过什么,要她知道沈婉是怎么死的,要她知道这个宅子底下埋着什么。
但为什么要让她知道?
是为了让她继续查下去,还是为了让她停下来?
她不确定。
陈三背着陈四走了。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再见,只是快步往前走,头也不回,像是怕那宅子里的什么东西追上来。
上官沉舟站在巷口,回头看了一眼。
鬼宅的大门在暮色中像一张张开的嘴,黑黢黢的,看不到底。
门楣上的匾额模糊不清,“胡”字的最后一笔被风吹雨打得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凹痕。
墙头的野草在风中摇晃,红色的叶子像一丛丛小火苗,在灰暗的天色里格外刺眼。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李香寒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那把铜钥匙和那本账本。
“小姐,那个人为什么要给你看这些?”
“不知道。”
“他是想帮你,还是想害你?”
“不知道。”
“那你还继续查吗?”
“查。”
李香寒没有再问。
两人走过三条巷子,拐了两个弯,到了大理寺的临时驻地。
萧千帆在屋里等着,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案卷,手里拿着笔,但笔尖悬在纸上,一个字也没有写。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听到脚步声,他才抬起头,放下笔。
“找到了什么?”
“找到了观天阁在苏州的账本。十年的账,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上官沉舟把账本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
萧千帆低下头,一页一页地看。
他看得很慢,每一行数字都要反复看两三遍才翻到下一页。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手指捏着纸的边缘,越捏越紧,纸都被捏出了褶皱。
看到第五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萧太傅的肖像?一千两?”
“对。观天阁用这幅画威胁你父亲。”
萧千帆沉默了很久。
他把账本合上,放在一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把桌上的纸张吹得沙沙响,有几张纸被吹到了地上,他没有弯腰去捡。
“上官姑娘,这个案子我不能再查了。”
“为什么?”
“因为我父亲牵涉其中。大理寺有规定,亲属涉案,必须回避。”
“那观天阁呢?也不查了?”
“观天阁要查,但不能由我查。我会把账本和所有的证据上报朝廷,由朝廷派人来查。”
“你相信朝廷?”
萧千帆转过身来,看着上官沉舟。
他的眼睛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愤怒。
“不相信。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上官沉舟没有说话。
她把账本从桌上拿起来,收进袖子里。
“这是你的事。账本你拿走。”
萧千帆没有接。
“你替我保管。”
“为什么?”
“因为放在我这里,不安全。”
上官沉舟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把账本收好。
“好。”
她转身走了出去。
萧千帆站在窗前,没有送她。
李香寒在外面等着,手里还拿着那把铜钥匙。
“小姐,这把钥匙是开什么的?”
“不知道。但一定在这个宅子里。”
上官沉舟回到医馆,已经是深夜了。
李香寒去厨房热饭,她一个人坐在诊室里,把账本又翻了一遍。
这次她看得更快,不是在看数字,是在看那些名字。
周士衡、刘德茂、赵裁缝、周三、沈逸之、李长生、周玉楼、刘伶——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个案子,每一个案子都是一条人命。
她把账本合上,锁进柜子里。
李香寒端着饭菜进来,放在桌上。
一碗米饭,一碟咸菜,一碗蛋花汤。
她吃了几口,放下了。
“小姐,你不饿?”
“不饿。”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吃不下。”
李香寒没有再劝,收了碗筷,去厨房洗碗了。
上官沉舟坐在桌前,手托着下巴,看着桌上的油灯。
火苗在灯芯上跳动,一会儿高,一会儿低,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她想起沈逸之的那幅画,画里的女人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沈婉活着的时候,也是那样笑吗?
她不知道。
她吹灭了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账本上的数字、井里的尸体、棺材里的纸条、密室里的铃铛——这些东西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怎么也停不下来。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不想了。
明天再说。
苏州城北有一条巷子,叫育婴巷。
巷子不宽,只够两人并肩而行,两边的墙头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像是永远晒不干。
巷子的地面铺的是青石板,石板上坑坑洼洼,积着昨夜的雨水,踩上去啪嗒啪嗒地响。
两旁的房子都很旧了,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灰黄色的土坯,瓦片上长着一丛丛的瓦松,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碎末。
巷子的尽头有一座三进的院子,青砖黑瓦,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普济堂”三个字。
匾额上的字是烫金的,但金粉已经剥落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星星点点的金色痕迹,在阳光下若有若无地闪着光。
这里是苏州府的育婴堂,专门收养弃婴和孤儿。
二十年前由一位姓周的老夫人捐资兴建,靠着官府和富商的捐助维持运转。
每年收留上百个孩子,养活了多少无父无母的孤儿,在苏州城里口碑极好。
附近的百姓说起育婴堂,都要竖起大拇指,说周老夫人是大善人,说育婴堂是做善事的地方。
但善堂里藏着什么,没有人知道。
上官沉舟接到报案的时候,正在医馆里给一个咳嗽的老汉开方子。
老汉七十多岁,咳了半个月,痰中带血,脸色蜡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她把完脉,在纸上写了几味药,嘱咐老汉每天煎服,连服七天再来复诊。
孙五从外面跑进来,脚步很重,踩得楼板咚咚响。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额头上全是汗,一进门就把门关上了,还上了闩,好像怕什么东西从外面跟进来。
“上官姑娘,出大事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怕的那种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压都压不住。
“什么事?”
上官沉舟没有抬头,继续在药方上写字。
“育婴堂的婴儿,全都不见了。”
上官沉舟的笔顿了一下,墨在纸上洇开了一个黑点。
她抬起头看着孙五。
孙五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把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育婴堂的嬷嬷们每天早上都要给婴儿喂奶。
那天早上,负责照看婴儿房的陈嬷嬷推开门,发现房间里三十多个婴儿全都不见了。
床上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被人刻意整理过。
地上没有脚印,没有泥土,没有血迹,什么都没有。
窗户从里面闩着,门也从里面闠着——婴儿房是一个完美的密室,没有任何被撬动的痕迹。
嬷嬷们在育婴堂里里外外找了一天,翻遍了每一间屋子,每一个角落,没找到一个婴儿。
她们喊破了嗓子,没有人应答。
直到傍晚,一个杂役在后院的地下室门口闻到了臭味。
那是一种很特殊的臭味,不是垃圾的酸臭,不是死老鼠的腐臭,是一种甜腻腻的、让人恶心到想吐的臭味。
他推开门,看到了地上的血迹和碎骨。
他当场就吐了,吐得翻江倒海,胆汁都吐了出来。
“婴儿被吃了?”上官沉舟问。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孙五的脸抽搐了一下,没有回答。
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答案。
上官沉舟没有再问,放下笔,把写好的药方折好压在砚台底下,让李香寒回头交给老汉。
她洗了手,换了身出门的衣裳,背上药箱,带着孙五出了门。
两人沿着城北的大街走了半个时辰。
街上很热闹,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行人摩肩接踵,有人挑着担子,有人推着独轮车,有人牵着孩子,有人拄着拐杖。
没有人知道育婴堂里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人闻到那股臭味,没有人听到那些婴儿的哭声。
阳光很好,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暖洋洋的。
到了育婴巷,气氛突然变了。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上长满了青苔,头顶的天空被两排屋檐挤成一条线,光线阴暗,像黄昏提前降临了。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凉意,从脚底往上冒,像踩在冰面上。
巷子里没有人,静得可怕。
只有风从巷口灌进来,呜呜地响,像什么东西在哭。
巷子尽头,育婴堂的大门敞开着。
门口停着几辆马车,苏州府的差役正在驱赶看热闹的百姓。
人群被挡在一条绳子外面,伸长脖子往里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有人说是闹鬼,有人说是拐子干的,有人说是育婴堂的嬷嬷们把孩子卖掉了。
说什么的都有,但没有一个人猜对。
刘文昭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一块白布,不知道该盖什么。
他的官服上沾了一些灰尘,帽子歪了,头发也有些散乱,像是刚从床上被叫起来的。
看到上官沉舟,他连忙迎上来,步子很快,差点被门槛绊倒。
“上官姑娘,你可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喊了很久。
“刘大人,婴儿找到了吗?”
“找到了。在地下室里。但……”
“但什么?”
刘文昭张了张嘴,没有说下去。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几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他侧身让开了路,用手朝后院的方向指了指。
上官沉舟走进育婴堂。
前院很大,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杂草。
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把整个院子罩在阴影里。
树根从砖缝里拱出来,像一条条青黑色的蛇,蜿蜒着爬向四面八方。
正厅的门敞开着,能看到里面的供桌和牌位。
供桌上摆着香炉和果品,香已经燃尽了,只剩下一截截灰白色的香灰,落在香炉周围,像一层薄薄的雪。
牌位很多,密密麻麻地摆了好几排,上面写着一个个名字,都是死在育婴堂里的孩子的名字。
有些名字下面还压着纸钱,纸钱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来。
穿过前院,到了中院。
中院比前院小一些,但格局差不多,也是青砖铺地,四面都是房子。
这里是嬷嬷们住的地方,一间间小屋排成一排,门都关着,窗都遮着布帘,看不到里面的样子。
院子里有一个水井,井口盖着木板,木板上压着一块石头。
水井旁边的地上放着一只木桶,桶里有半桶水,水面漂着一片枯叶。
穿过后院的门,到了后院。
后院不大,只有前院的三分之一,地上铺的也是青砖,但砖已经碎了不少,露出下面的泥土。
墙角堆着一些破旧的桌椅和木箱,桌椅缺胳膊少腿,木箱的盖子都掉了,里面空荡荡的,落满了灰尘。
院子的正中间有一扇铁门,嵌在地面上。
铁门是方形的,三尺见方,表面锈迹斑斑,像一块巨大的铁疙瘩。
门已经打开了,朝上翻起,露出下面的石阶。
石阶向下延伸,通向黑暗深处,一级一级的,看不清有多少级。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从里面冒出来,扑面而来,像一堵无形的墙。
那种味道很难形容,不是单纯的臭,是酸的、甜的、腥的、苦的混在一起,像什么东西烂透了之后发出的味道。
闻一口就让人头晕,闻两口就想吐。
上官沉舟用袖子捂住口鼻,走下石阶。
石阶很窄,只容一个人走,两边的墙壁是石头砌的,湿漉漉的,渗着水珠。
水珠顺着墙壁往下流,在石阶上汇成一条条细细的水线,踩上去滑溜溜的,稍不注意就会摔跤。
头顶上的石壁很低,个子高的人要弯腰才能过去。
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铁灯台,灯台上的油已经干了,灯芯烧成了黑炭,一碰就碎。
走了大约两丈深,到了一扇木门前。
木门半开着,门板很厚,有三寸多,是用整块的柏木做的,没有拼接的痕迹。
门上没有油漆,木头已经发黑了,像被火烧过一样。
门板上有一道很深的抓痕,从上到下,几乎贯穿了整个门板。
抓痕的宽度跟人的手指差不多宽,深度能塞进一根筷子。
上官沉舟蹲下来看了看,抓痕的边缘很粗糙,不是刀砍的,不是锯拉的,是用指甲——或者说,是用什么东西的爪子——一下一下抓出来的。
她推开门。
里面的空间豁然开朗。
地下室很大,大约有两丈见方,比上面的任何一个房间都大。
四面都是石头墙壁,石头很大,每一块都有一尺见方,砌得严丝合缝,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
地上铺的是青石板,石板很大,每一块都有一丈长、半丈宽,铺得很平整,踩上去没有一丝松动。
头顶上有一盏油灯,挂在房梁上,火苗很小,只有黄豆那么大,一跳一跳的,像是快要灭了。
灯是铁的,表面有一层厚厚的油垢,说明用了很久了。
墙壁上挂满了红布条。
红布条很窄,只有两指宽,长短不一,长的有一丈多,短的只有一尺。
布条上写满了字,是用黑色的墨汁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写的,又像是故意写成那样让人看不懂的。
上官沉舟凑近看了看,勉强认出几个字——“鬼母”“食子”“长生”“不老”。
还有一些符号,不是字,是画,像是符咒又不像符咒,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条小蛇。
地下室的北墙下摆着一尊神像。
神像不大,只有两尺来高,是用黑石头雕的。
雕工很粗糙,面目模糊,但能看出来是一个女人的形象,因为胸前有两坨凸起,是乳房。
她的面目很狰狞,眼睛瞪得很大,眼珠子凸出来,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嘴巴张得很大,能塞进一个成人的拳头。
嘴角往上翘,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嚎叫。
她的嘴里叼着一样东西——一个婴儿的脚踝。
婴儿的身体还在嘴外面,头朝下,脚朝上,被她的牙齿咬住了脚踝,悬在半空中。
婴儿的雕工比鬼母精细得多,五官清晰,能看出来是一个男婴,因为两腿之间有一个小小的凸起。
婴儿的眼睛是闭着的,嘴巴也是闭着的,脸上没有表情,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已经死了。
地下室的中央,有一张石台。
石台很大,长一丈,宽五尺,高一尺。
是用一整块青石凿成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磨得像镜子一样,能照出人影来。
石台上铺着一层白布,白布是粗布的,很厚,像麻袋的料子,但比麻袋白得多,白得刺眼。
白布上散落着一些碎骨和干涸的血迹。
血迹已经黑了,变成了一块块黑色的斑块,像地图上的岛屿,一块一块的,有大有小。
碎骨散落在血迹中间,有的白,有的黄,有的黑,颜色不一样,说明死亡的时间不一样。
上官沉舟走过去,蹲下来,拿起一块碎骨看了看。
骨头很小,只有成人小指那么长,是婴儿的股骨。
骨头的表面很光滑,没有刀痕,没有锯痕,没有砍痕,什么都没有。
但骨头的两端有咬痕——很深的牙印,两排,整整齐齐的,是人的牙齿留下的。
上排四颗,下排四颗,门牙的位置,牙印很清晰,连牙齿的形状都能看出来。
门牙是平的,说明这个人的牙齿很整齐,没有缺损,没有蛀牙。
她把骨头放下,又拿起一块。
这块更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是婴儿的指骨。
骨头上也有咬痕,但比股骨上的咬痕更深,几乎要把骨头咬穿了。
咬痕的边缘有细小的裂纹,说明咬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
她又拿起一块。
这块是颅骨的碎片,弯弯的,像一片贝壳。
碎片的内侧有暗红色的痕迹,不是血迹,是脑浆干涸后留下的。
脑浆干涸后会变成一种暗红色的、亮晶晶的东西,像琥珀,但比琥珀脆,一碰就碎。
“孙五,你来验。”
孙五走过来,从药箱里取出一双棉布手套戴上,又从箱子里取出放大镜、镊子、小刀、白纸,一样一样地摆在石台上。
他蹲下来,开始一件一件地检查地上的碎骨。
他每拿起一块就放在放大镜下看,翻来覆去地看,看完之后放在旁边,分成三堆——一堆是完整的碎骨,一堆是碎渣,一堆是沾着肉丝的。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上官姑娘,这些碎骨至少来自三十个婴儿。”
“三十个?”上官沉舟的眉头也皱了一下。
“至少三十个。有的骨头大一些,有的小一些,年龄不一样。最小的可能才出生几天,最大的可能有八九个月。”
“死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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