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郭天叙的“孝敬”来了
火药试验成功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现实的铁拳就咣叽一下砸脸上了——没粮了。
之前攒的那点野菜、山药豆,在连续几天高强度的“科研”和“野外生存”活动中,早已消耗殆尽。朱元璋每天那点可怜的配给,加上周德兴厚着脸皮从关系好的士卒那里“借”来的零星口粮,也就勉强让我们仨不当饿殍。
但“借”粮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而且容易欠人情,埋隐患。我们自己的“开源”渠道——挖野菜、捡山药豆,也因为最近老往外跑(找硝土、采硫磺、做试验),时断时续,收获寥寥。
更要命的是,郭天叙那边,似乎嗅到了点什么不寻常的味道,又开始作妖了。
这天上午,我们刚从河滩试验场溜回来,正窝在“新房”里,就着冷水,啃最后半块硬得能当凶器的杂粮饼,商量着下午是继续去刮硝土,还是冒险去更远的林子边看看有没有野物。
“咚咚咚!”
粗暴的砸门声,像催命符一样响起。力道之大,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我们仨动作一顿,互相看了一眼。周德兴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刀,朱元璋眼神一冷,对我使了个眼色。我立刻把手边那点还没吃完的饼子碎屑扫到炕席底下,又把几个空罐子往墙角踢了踢。
朱元璋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果然是郭天叙,还有他那几个标配的亲兵。不过今天,郭天叙脸上倒没多少怒色,反而挂着一丝假模假式的笑容,手里也没拿他那装逼的折扇,背着手,一副领导视察的派头。
“朱重八,在屋里窝着呢?”郭天叙迈步就想往里进,但刚到门口,就被屋里那股子混合了硝烟余味、土腥味、汗味,以及淡淡霉味的复杂气息给顶了一下,脚步一顿,眉头立刻嫌弃地皱了起来,用手帕虚掩着鼻子。
“郭公子。”朱元璋侧身让开门口,语气平淡。
郭天叙到底没进来,就站在门口,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家徒四壁,一目了然。除了炕、破桌、几个空罐子,就是墙角堆着的、我们捡回来还没来得及处理的烂木板和干草。寒酸得不能再寒酸。
他脸上那假笑淡了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好像没找到他预想中的“宝贝”。
“朱重八啊,”郭天叙清了清嗓子,端起架子,“听说,你最近……挺忙?”
“还好。”朱元璋不卑不亢。
“忙点好,忙点好。”郭天叙假意点头,话锋一转,“不过,再忙,也不能忘了规矩,忘了本分,忘了……孝敬。”
来了。我和周德兴心里同时一沉。
“郭公子说的是。”朱元璋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标下近来拮据,实在……”
“哎!知道你不容易!”郭天叙摆摆手,打断他,笑得像只狐狸,“所以呢,本公子也不是那不近人情的人。这样,马上要开春了,营里准备整修武库,打造一批箭镞。缺人手,也缺……铁料。”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屋里又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又很快移开,接着说:“我听说,你和你这婆娘,最近常在外面跑,还捡了不少……破烂?想必,是对这附近地形,还有那些无主的、废弃的东西,挺熟?”
我和朱元璋都没接话,等他下文。
郭天叙见我们不上套,也不绕弯子了,直接道:“给你们个差事。去营外,找找看有没有废弃的铁匠铺,或者从前打仗遗落的废旧兵器、铁锅铁犁什么的。找到了,运回来,交给武库。这,也算你们一份功劳。当然……”他拖长了调子,“这找东西嘛,难免辛苦。本公子体恤下属,这样,找到一百斤废铁,抵你们这个月的‘孝敬’。如何?”
一百斤废铁,抵一个月“孝敬”?这他妈是明抢!这兵荒马乱的,废弃的铁匠铺早被搜刮八百遍了,遗落的兵器更是被捡得干干净净。上哪儿去找一百斤废铁?这摆明了是刁难,是变着法儿要我们“上供”,要么交铁,要么交等值的粮食或者钱!
周德兴气得脸都红了,想说话,被朱元璋一个眼神制止了。
朱元璋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郭公子有命,标下自当尽力。只是……这废铁难寻,一百斤之数,恐难如期……”
“尽力就好,尽力就好!”郭天叙仿佛很大度地挥挥手,“本公子也知道不容易。这样,给你……十天!十天之内,找到多少算多少。实在找不到……”他拉下脸,声音冷了下来,“那就按老规矩,这个月的孝敬,翻倍!你自己掂量着办!”
说完,他不再看我们,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脏了他的鞋,转身带着亲兵,扬长而去。
门被风带上,屋里又陷入压抑的沉默。
“骂他祖宗!”周德兴一拳砸在土炕上,震得灰尘飞扬,“一百斤废铁!他娘的怎么不去抢!十天!这分明是要逼死咱们!”
我看向朱元璋。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刀的刀柄,眼神里翻涌着冰冷的怒意和杀机。但他没像周德兴那样破口大骂,只是胸膛微微起伏,显示着内心的不平静。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郭天叙这是吃定我们了。要么,我们忍气吞声,在十天内像狗一样到处刨食,凑够“孝敬”(几乎不可能),或者被他榨干最后一点价值。要么,撕破脸,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实力悬殊,硬刚是找死。
“老板,”我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郭天叙这是盯上咱们了。要么是听到什么风声,要么是单纯看咱们最近老往外跑,觉得咱们可能有油水可榨。这‘找废铁’,就是个借口。咱们就算真能找到一百斤,他下次还能找别的由头。”
“那咋办?就任他拿捏?”周德兴急道。
朱元璋看向我:“你有法子?”
“法子……”我快速思考着。硬碰硬不行,完全认怂也不行。得想个既能暂时应付过去,又不至于被逼到绝路,最好还能……反将一军的办法。
“废铁,肯定难找。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我沉吟道,“咱们这几天在外面跑,确实看到过一些废弃的村庄,倒塌的房屋。说不定,在废墟下面,或者水塘里,真能扒拉出点锈蚀的农具、破锅什么的。但靠咱们三个,十天找一百斤,不现实。”
“那你的意思是?”
“找帮手。”我说,“但不是求人。是……‘雇’人。”
“雇人?拿啥雇?咱自己都吃不上饭了!”周德兴瞪眼。
“用‘希望’雇。”我笑了笑,看向朱元璋,“老板,郭天叙不是让咱们找废铁吗?那咱们就大张旗鼓地找!不仅自己找,还放出话去,说郭公子有令,征集废铁,用以打造兵器,抗元大业!凡上交废铁者,不论多少,皆可抵部分口粮拖欠,或者……换取日后新打造兵器的优先分配权,甚至……一点微薄的报酬。”
朱元璋眼神一动:“空口白话?”
“对,空口白话。”我点头,“反正话是从郭天叙那里来的,咱们只是‘传达命令’。至于报酬……打造兵器的优先权,这是郭公子该操心的。至于抵口粮、给报酬,咱们就说‘郭公子说了,等武库整修完毕,论功行赏’。画个大饼,先把人忽悠动起来。”
“这能行?”周德兴将信将疑,“那些兵油子,精着呢,能信?”
“不一定全信,但只要有人动心,就有人会去试着找。”我分析道,“这年头,谁家没藏点破烂?或者知道哪儿有废墟?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万一真能换点好处呢?就算换不到,把废铁交给郭公子,也算‘立功’,没坏处。咱们只需要居中‘传达’、‘登记’,把水搅浑。到时候,十天内能收上来多少废铁,就看郭天叙这‘大饼’画得香不香了。收得多,咱们任务完成,至少这次能过关。收得少,那也是‘民力有限’,咱们尽力了,郭天叙总不能把全营的人都罚一遍吧?”
“而且,”我压低声音,“咱们可以趁机,看看营里哪些人对郭天叙不满,或者哪些人是真缺粮、愿意冒险的。这些人,说不定以后能用得上。”
朱元璋听完,沉默了半晌。他走到桌边,用手指沾了点冷水,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拉着。然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不光要收,还要‘选’。”他缓缓说道,“成色好的,可用的,单独放。不成样的,锈烂的,堆一起。登记的时候,记清楚谁交的,交了什么样。到时候,交给郭天叙的,是那堆‘不成样’的。好的……留下。”
我眼睛一亮。对啊!还能雁过拔毛!郭天叙要的是“废铁”,又没说都要好铁。我们把收上来的稍微筛选一下,劣质的、实在没用的交差,稍微能回炉或者有点用的,我们自己扣下!哪怕只是几斤好铁,以后说不定也有大用!比如……做点简易工具?甚至,尝试打造点更趁手的武器部件?
“高!老板,实在是高!”周德兴也听明白了,兴奋地竖起大拇指,“既能应付那孙子,还能捞点干货!顺便摸摸营里的底!一石三鸟!”
“这事,周德兴,你去办。”朱元璋看向周德兴,“你人面熟,能咋呼。就按夫人说的,把风声放出去。记住,话要说圆,是‘郭公子’的意思,咱们只是跑腿。登记要细,人也要看清楚。”
“明白!”周德兴拍胸脯,“这事儿我在行!保管办得妥妥的!”
“我去准备登记用的东西,再弄个明显点的地方,当‘收铁点’。”我主动请缨。
“嗯。”朱元璋点头,“我去看看,营里库房那边,有没有废弃的秤,或者能当秤的东西。”
分工明确,立刻行动。
郭天叙的刁难,像一块砸进死水的石头,虽然让人憋屈,但也激起了涟漪,逼得我们不得不动起来,想办法,借力打力。
十天,一百斤“废铁”。
一场由郭天叙发起,却被我们暗中带偏节奏的“全营废品回收运动”,即将在这个寒冷的冬日,荒诞地拉开序幕。
工程兵林野的“异世界生存日志”更新:
突发危机:郭天叙索要“孝敬”(变相勒索)。
应对策略:祸水东引,画饼充饥,发动群众,暗中筛选,雁过拔毛。
当前目标:十天内,尽可能多地收集“废铁”,完成任务,保全自身,并尝试获取有用铁料及摸清营内人员倾向。
风险评估:中。计划有漏洞,可能被郭天叙识破或反制,需随机应变。
团队士气:被激怒,但斗志昂扬,准备搞事。
备注:周德兴同志将首次独立承担“外联”及“舆论引导”重任,祝他好运,别把牛皮吹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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