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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千二百五十二章 守好自己的丹道


有人低声说起荒原那四个影子的近况。

石头已经寻来木料,就在荒原靠近缺口的地方,一点点雕琢他想要的凳子。

荒原没有木工之道,没有现成的法子,他一刀一磨,做错了就丢弃重来,木屑散落在灰土之上。

老妇人没有再捡回旧筛子,她寻来陶土,亲手捏制新筛,捏坏了好几坯陶土,手上沾满泥灰,却半点不急躁。

影子老阵师坐在一旁,没有出手帮忙,只是安静看着。

他在思索自己的名字,反复在神魂之中默念不同的字眼,一一斟酌。

年轻影子依旧抱着那把木尺,日复一日丈量荒原的土地,丈量灰雾的缺口,丈量风掠过荒原的轨迹。

他们不再被荒原强行安排日程,不必重复一成不变的事情。

迷茫依旧常有,困惑也没有消失,可这份迷茫,是属于他们自己的。

荒原的灰雾,偶尔会缓缓飘过来,悬在不远的地方,静静看着四人劳作。

它不再下发指令,不再强行篡改他们的念头,只是看着。

丹堂坐落在论心台南侧,连片的屋舍,丹炉林立,常年药香浓郁。

此刻丹堂大院里,十几位各族丹师分成两拨,语气恳切地争辩。

老丹师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没有参与争论,只是捻着一根干枯药草,默默听着。

他看见秦朗和唐心然走来,浑浊的眼睛一亮。

“帝主来了。”

喧闹的丹师们立刻安静下来,齐齐转头望向秦朗。

为首一名白发丹师拱手,神色郑重:“帝主,老朽研读丹道千余年,丹经所载,调和药性,去芜存菁,追求圆满乃是丹道根基。若是刻意给丹药留缺口,传出去,怕是会让后辈丹徒走入歧途!”

另一边一名年轻妖族丹师上前一步:“帝主,晚辈觉得古法未必是全部。之前灰雾那枚无瑕灰丹的结局,我们都通过观影阵看见了。全然圆满,只会剥夺生灵自我求索的心,丹道不该只是救人肉身,更该渡人心神!”

两边目光交汇,又看向秦朗,等候他定夺。

秦朗缓步走到院中,目光扫过一众丹师,声音平稳,传遍整个丹堂大院。

“古法没错,圆满之丹,自有大用。危急关头,能救命,能稳神魂,是丹师安身护道的根本。”

支持古法的丹师稍稍松了口气。

“但丹道,从来不是只有一条路。”秦朗话锋一转,天地间淡淡的元气汇聚过来,在他身前凝成三枚丹影。

第一枚,浑圆无瑕,流光内敛,药性圆融无缺。

第二枚,丹身带着浅浅凹隙,药性充足,却留有空间。

第三枚,丹身裂痕纵横,药性溃散,是彻底炼废的死丹。

“你们分清三者区别。”秦朗道,“无瑕丹,救急;留隙丹,渡心;破碎废丹,不可用。留隙不是故意炼坏,是主动取舍,是丹师心怀慈悲,不愿替服食之人走完所有道途。废丹是把控不住火候、药性失衡,二者天差地别,万万不可混为一谈。”

他看向白发老丹师:“前辈坚守古法,传承根基,值得敬重。”

又看向年轻妖族丹师:“你悟到丹道之外的人心,这份眼界,亦是难得。只是不可偏执,不能一味否定圆满丹的价值。”

老丹师在一旁捋着胡须,缓缓开口:“帝主这番话,点透了老朽。丹是手段,不是执念。”

院内丹师纷纷沉思,方才紧绷的争执气氛慢慢消散。

有人已经在心里盘算,往后炼丹,何时求圆满,何时留余隙。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匆匆踏入丹堂,神色带着一丝急促,却并无惊惧。

“帝主,唐姑娘!荒原那边,有异动!”

秦朗与唐心然对视一眼。

“讲。”

“那团灰雾,分出一缕雾气,托着一物,顺着缺口飘出来了,没有靠近星域光幕,停在荒原和我们边界的中间地带。”斥候回道,“那东西……是一枚丹,丹身带着一个被硬戳出来的洞,就是荒原当初自己吃下的那一种。它没有送过来给我们,就悬在那里,像是……放在那里,给我们看。”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秦朗抬步,径直走向星核观影阵,唐心然紧随其后,一众丹师也忍不住跟上去。

观影阵光幕亮起,荒原边界的景象清晰浮现。

灰蒙蒙的荒原深处,那一大团留有凹口的灰雾静静蛰伏,一缕纤细灰丝伸出来,托着那枚带洞的灰丹,悬浮在两域之间的虚空。

它没有攻击意图,没有引诱谁过去服食,就那样静静悬着,如同一份无声的示意。

老妇人、石头、影子老阵师和年轻影子,站在灰雾不远处,同样望向这边的光幕方向。

隔着遥远虚空,两个世界,遥遥相望。

“它不是来开战的。”唐心然轻声说,“它是在和我们印证。”

秦朗望着光幕之中那枚带着孔洞的丹,掌心丹火轻轻跳动。

“它踏出了这一步。只是,荒原庞大无边,这一缕醒悟的念头,想要传遍整片荒原,何其艰难。”

灰雾之中,无数细碎的灰色丝线原本都恪守旧规,依旧本能想要复刻一切、规整一切。

那一点新生的自我意识,如同荒原里刚刚冒头的一点嫩芽,脆弱,渺小。

“会不会,荒原内部,还有不认同这份改变的力量?”云儿提着灯站在一旁,小声发问。

“大概率是有的。”秦朗缓缓道,“数万年来刻下的本能,不会因为一次自问、一枚丹,就尽数消散。缺口打开,是开始,远不是结束。往后荒原之中,旧的秩序与新生的念头,会慢慢拉扯、碰撞。”

悬在两域之间的那枚灰丹,静静漂浮。

一阵跨域而来的微风拂过,丹身微微晃动,那个孔洞迎着风,漏进一缕荒原之外、属于种子星域的清风。

秦朗收回目光,看向身边众人。

“我们不必主动介入荒原内部的纷争。”他声音沉稳,“我们守住星域,守好论心台,守好我们自己的丹道。若是它的新生嫩芽能撑住,荒原会慢慢生出不一样的模样;若是旧力反扑,到了避无可避的时候,我们再以丹道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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