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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千二百五十三章 不必强求万物尽数圆满


他抬手,虚空中的三枚丹影再次浮现,缓缓旋转。

“丹道如是,世界如是,生灵之道亦如是。不必强求万物尽数圆满,留一分空隙,风才能吹进来。”

光幕那头,荒原的灰丝静静托着那枚丹,长久没有动作。

而在那团灰雾更深处,那片一直沉寂的黑暗之中,方才极轻一动的东西,这一次,又缓缓沉了下去,藏回无边幽暗里。

那枚带洞的灰丹静静悬在两域虚空之间,星风吹过,孔洞流转微光,一连三日,不曾移动分毫。

星域之内,丹堂的争论渐渐平息,却没有就此消散。

各族丹师没有强行分出对错,反倒各自寻了静处,试着去体会秦朗所说的丹理。

有人依旧专心炼制无瑕救急之丹,稳住垂危神魂;也有人小心翼翼,尝试在丹成之时,留一道浅浅余隙。

秦朗没有再去丹堂指点,道理已经说透,丹道是炼出来的,不是听人讲出来的。

他依旧常坐论心台,只是这几日,他很少开口,多半闭目凝神,神魂漫过茫茫星云,遥遥感知荒原那边的动静。

唐心然陪在他身侧,手里捧着一卷丹经,却久久没有翻过一页。

“荒原的灰雾,开始分裂了。”她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只有秦朗能听见,“斥候方才传回来消息,原本一体的灰雾,慢慢分成了两簇。一簇守着那道缺口,依旧看着四个影子;另一簇,朝着荒原深处退去,气息冰冷,是旧日那股追求绝对圆满、不容一丝破绽的本源意念。”

秦朗缓缓睁开眼,眼底丹火微光一闪。

“本就该如此。”他淡淡道,“一枚丹,可以留隙;可荒原存续万古,刻在本源里的执念,不会一夜消散。新生一念与旧有本源,本就是一体生出,如今要各走各路。”

“若是旧雾动手呢?”唐心然抬眸望他,“那四个影子,刚刚寻到属于自己的活法,根基尚浅,挡不住荒原本源的力量。”

“他们的路,要他们自己担。”秦朗指尖轻叩青石台面,“我可以炼丹药护住他们神魂,却不能替他们做选择。若是他们连直面这份反扑的勇气都没有,那这份新生的自我,本就站不住。”

话虽这般说,秦朗的神魂依旧悄悄铺开一层极淡的丹韵,隔着星域边界,遥遥罩住缺口一带。

这层丹韵不是攻伐之力,也不是护罩,只是一枚无形的定心丹,若是神魂崩散的一刻,能稳住最后一丝本心,不至于被灰雾强行抹去所思所想。

云儿提着一盏灵灯,从石阶下走上来,灯中灯火安定。

“少爷,心然姐姐。丹堂那边,有个老丹师炼坏了一炉留隙丹。”云儿轻声禀报,“他本想留一道余隙渡人心,可拿捏不好火候,药性散了,成了废丹。他心里难受,坐在丹炉旁不肯起来,说是不是自己理解错了您的丹道。”

秦朗闻言,微微颔首。

“我们过去看看。”

三人一同走向丹堂。

丹堂后院的炼药静室里,那名老丹师守着一炉冷却的药渣,神色落寞。

丹炉之内,丹坯碎裂,药香混杂着一丝焦苦之气,散在屋中。

见秦朗进来,老丹师连忙起身拱手,面上满是愧色。

“帝主,是老朽愚钝。本想试着炼一枚留隙丹,谁知火候失了分寸,丹药直接崩碎。看来这留隙之丹,不是我能触碰的。”

秦朗走到丹炉之前,目光落在满地药渣上。

天地为炉的力量轻轻铺开,缓缓回溯方才炼丹的过程。

“你错不在留隙,错在你心里,还把‘留隙’当成另一种圆满。”秦朗开口,声音平和,“你一心想着,凹痕要深浅刚好,药性流失要不多不少,你在刻意雕琢那道缺口,想要做出一枚‘标准的留隙丹’。可留隙的本意,本就没有标准。”

老丹师一怔,凝神细听。

“无瑕丹,有定法,药性调和,面面周全,有迹可循。可留隙丹,缺口是随心而留。要看服食之人的心结在哪里,他能承担多少求索之苦,缺口便留在哪里。丹是随人而变,不是照着模样复刻。”秦朗抬手,虚空中凝出一缕丹火,火苗绕着药渣缓缓一转,“你心里先设下规矩,要把这丹炼得恰到好处,那从一开始,你就又落入了圆满的执念里。”

唐心然在一旁静静听着,轻轻补充一句:“丹师炼留隙丹,先观人心,后调药性。若是看不清对方本心,不如安心炼无瑕丹救人,不必强求。”

老丹师低头沉思许久,方才长长一叹。

“老朽明白了。丹道无定法,强求新的规矩,和固守旧的规矩,原是一样的执念。”

秦朗微微点头,掌心丹火缓缓敛去。

“炼丹和荒原之上的事,道理相通。荒原旧雾,执着万物必须规整圆满;可若是我们执着于‘万物都该留有缺口’,那也是另一种禁锢。”

就在这时,在外值守的斥候快步奔入丹堂,神色凝重。

“帝主!荒原那边出事了!退向深处的那一团旧灰雾动了!它没有来攻打我们星域,径直朝着缺口而去,要收回那四个影子!”

秦朗脚步一顿,目光穿过虚空,望向荒原边界。

观影阵迅速亮起,荒原的景象清晰浮现在光幕之上。

缺口之外,那簇新生灰雾,依旧安静悬浮,托着那枚带洞的灰丹。

而自荒原深处涌来的大片厚重灰雾,色泽暗沉,无数灰色丝线翻涌,带着万古不变的规整之力。

“你们本是荒原所化,念头、言行、存在,皆由荒原而生,不该有自己的心思。”低沉的意念,顺着灰雾传开,落在四个影子耳中,没有激烈的呵斥,却是万古以来不容辩驳的秩序。

石头手中的木刀停了,凳子已经初具雏形,木屑落在脚边。

老妇人手里的陶坯还没有干透,她下意识将陶土往怀里收了收。

影子老阵师抬眼,目光平静,没有躲闪。

年轻影子握紧手中木尺,缓缓后退半步,挡在其余三人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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