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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千二百五十四章 麦子出事了


“从前,我们的确是荒原的影子,一切由你安排。”影子老阵师的声音不高,清晰迎着灰雾传出去,“可我们见过风,见过丹上的缺口,我们知道,除了你安排好的路,还有别的活法。”

“所谓别的活法,是虚妄,是破绽,是会毁掉荒原秩序的隐患。”旧灰雾之中,无数丝线伸出,想要缠上四人神魂,“归回来,抹去这些多余念头,依旧是荒原之中安稳的影子,不必承受迷茫之苦。”

丝线缓缓逼近,冰冷的力量压得四周尘土悬浮。

新生那簇浅灰雾气,轻轻向前飘了一点,挡在四人身前。

它的力量远不如厚重的旧雾,雾身微微震颤,却不肯退开。

“我吃过那枚带洞的丹。”新生灰雾传出意念,“我知道,圆满之外,另有道理。我不与你争荒原的掌控之权,只求,给他们一条自己选的路。”

“你是荒原生出来的,你也生出了妄念。”旧灰雾微微涌动,两股灰雾在荒原的土地上遥遥对峙,同根同源,却道途两分。

光幕之前,丹堂一众丹师都屏息望着。

方才炼坏丹药的老丹师,攥紧了拳头,眼底似有所悟。

“帝主,我们要不要出手相助?”一名妖族丹师低声问道。

秦朗轻轻摇头。

“这是他们本心的考验。我若是出手打散旧雾,看似护住了他们,实则是我替他们定下对错。往后他们心中依旧会疑惑,今日的选择,究竟是自己所愿,还是靠着我的力量换来的。”

他掌心没有升腾杀伐丹火,只以神魂丹帝的本源,遥遥送出一缕丹韵,不偏不倚,落在对峙的两簇灰雾之间。

丹韵散开的一刻,旧灰雾翻涌的丝线,忽然顿住了。

它能感知到这一缕丹道之中的深意。

影子老阵师抬眼,望向漫天灰丝,缓缓开口:

“我们不会回去,抹去本心。但我们也不会毁掉荒原,不会强迫所有影子,都和我们一样。我们只想要,守住我们自己的这一点空隙。”

石头举起木刀,没有劈向灰雾,只是轻轻放在自己雕琢的木凳上。

老妇人将未成型的陶坯放在地面,静静立着。

年轻影子持尺丈量脚下的土地,一寸一寸,记下这片属于自己的方寸。

旧灰雾沉默许久,翻涌的灰丝,慢慢收了回去。

“我不认同你们的道。”厚重的意念缓缓传来,“但这一缕丹韵,我记下了。我不会强行收回你们。只是荒原深处,依旧守着圆满之序。日后若是你们的念头动摇,随时可以回来。”

说完,大片暗沉灰雾缓缓调转方向,一点点退回荒原深处,消失在灰蒙蒙的天地尽头。

新生的浅灰雾气松了下来,雾身轻轻颤动,托着那枚带洞的灰丹,慢慢落回四人旁边。

风从缺口吹入荒原,拂过木凳、陶坯,拂过那把丈量土地的木尺。

光幕之前,丹堂之内一片安静。

许久,炼坏留隙丹的老丹师长长呼出一口气,对着秦朗深深一揖。

“帝主,老朽今日才算真的懂了。丹道不是去分出圆满与留隙孰高孰低,而是明白,世间本就有不同的道,可以共存,不必强求归一。”

秦朗淡淡一笑。

“正是如此。我是神魂丹帝,以丹炼神魂,炼众生,炼世界。可我炼的不是一个一模一样、按我心意运转的天地。我炼的是一份包容,让该圆满的安稳圆满,想要求索的,能拥有一道可以透气的缝隙。”

秦朗收回望向荒原的目光,看向丹堂一众丹师。

“往后星域丹典之中,要记下两等丹理。无瑕丹,固本救命,为根基;留隙丹,渡心启思,为变通。二者不分高下,唯看人心所需。”

云儿提着灵灯,灯火轻轻晃动。

“那荒原深处,那片一直沉寂的黑暗里的东西,今日依旧没有动静。”云儿轻声提醒。

秦朗眼底丹火微微沉了几分。

“它还在看。荒原新旧两雾分开,影子寻到本心,我们悟出丹道包容,这一切,它都在静静看着。今日的风波只是开端,新旧秩序的拉扯,不会就此结束。”

虚空之中,那枚悬在两域之间的灰丹,孔洞迎着长风,安静伫立,像一枚落在两重道之间的印记。

秦朗重新走回论心台,在青石上坐下。

日头正好。

台上各族生灵的闲谈声断断续续飘过来,有人说灵田里的水渠该修了,有人说妖族新生的幼崽又开始咬人了,还有人在争论一个阵纹到底是左旋好还是右旋好。

秦朗听着,觉得踏实。

坐了不到半炷香,一个南泽的老农匆匆上了论心台。

他跑得急,帽子都歪了,见着秦朗就跪下去。

“帝主,您得去看看。田里的麦子出事了。”

秦朗起身:“什么事?”

“您看了就知道。”老农抹了把汗,“我说不出来。反正不对。”

南泽的灵田,是星域最早开出来的一片地。

当年秦朗亲自下田,扶过犁,播过种,看着头一茬灵麦长起来。

这里的农人不多,几十户,都是自己种自己的田,种得有好有坏。

秦朗到了田头,脚步慢了下来。

这一片麦子,长得太齐了。

不是长得好,是长得“齐”。

整片田里,每一株麦子都一般高,一株不差。

穗子一样长,粒数一样多,连叶子朝的方向都一模一样——都朝着东南。

风一吹,整片田像一块抖动的布,一个波纹走到底,没有一处乱的。

老农在旁边站着,脸色发白。

“帝主,您看看。我这辈子种了四十年田。头一茬的麦,我还记着,高的高,矮的矮,边上的瘦一点,中间的壮一点。那时候您还说,这是地气不一样,是活的。”

“现在呢?”

“现在一点都不活。”

秦朗走进田里,弯腰,握住一株麦。

麦秆是实的,有水分,有灵息——什么都没坏。

它就是这样,长得很正常,只是“太一样”了。

他直起身,环顾整片田。

“这一片,什么时候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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