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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千二百五十五章 药性归一


“三天前。”老农道,“三天前我看着还好,还能看出不一样。第四天早上我再来,就这样了。”

“三天。”秦朗低声重复。

那枚灰丹悬在两域之间,也正好挂了三天。

当天下午,秦朗没有回论心台。

他让唐心然去查。

查什么呢?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只说了一句:“看看别的地方,是不是也有东西变齐了。”

唐心然去了三个时辰,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帝主,四处都有了。”

“说。”

“石族那边的料场。石三锤昨天开了一批青石,本来该有纹路深浅,有大有小。他说,这一批开出来,块块一样,纹路一样,连敲下去的声音都一样。”

“妖族的兽栏。昨夜又生了三窝幼崽,其中两窝,叫声一模一样。喂食的时候,连抢食的顺序都一样。”

“还有……”

唐心然停了一下。

“还有论心台上。”

秦朗抬眼:“论心台怎么了?”

“今天早上,有两拨人在台上争一件事。一拨说灵脉的水渠该往东挖,一拨说该往西挖。他们争了一个时辰。”

“争得怎么样?”

“争得很凶。”唐心然道,“可我听着听着,发现不对。”

“哪儿不对?”

“两拨人说出来的话,一模一样。”

秦朗没说话。

“东边那拨讲完一句,西边那拨接着讲的,是同一句话。连停顿的地方都一样。我一开始以为是巧合,后来数了,一共有七句,七句都对上了。”

“最后怎么收场的?”

“最后两边同时开口说'那就按你说的办'。然后两边都愣了。”唐心然道,“愣完之后,两边同时笑了一下,接着同时住了嘴。”

“他们自己察觉了吗?”

“察觉了。”唐心然道,“那两个领头的现在还在台上坐着,谁也不说话。他们不敢说话了。”

秦朗沉默了很久。

“心然,你去把老丹师请来。”

老丹师被抬着来的,他年纪大了,腿脚不好,两个徒弟扶着他进了星核。

进来的时候怀里还抱着那个药篓。

“帝主。”他喘着气,“听说出事了。”

“出的事了。”秦朗道,“您先看看这个。”

他把南泽的麦、石族的石、妖族的崽、论心台的话,一样一样说给他听。

老丹师听完,没有立刻开口。

他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扶着膝,头低着,像是在算一件很久远的事。

过了很久,他抬起眼来。

“帝主,你炼过这么多丹,你该比我清楚。”

“清楚什么?”

“这不是灾,不是劫,也不是荒原那种东西。”老丹师道,“这是药性归一。”

秦朗的眼神动了一下。

“药性归一,在丹道里是什么意思?”

“一炉丹,十味药,各有各的性子。有的燥,有的润,有的上行,有的下沉。炼的时候,丹师最怕的,不是火候不够,也不是分量错。”

“最怕的是什么?”

“最怕的是,药性归一。”老丹师抬起手,五根手指慢慢并拢,“十味药,最后炼出了一种性子。这时候,这炉丹就不是丹了。”

“那是什么?”

“是一块药。”老丹师道,“一块死药。能治一种病,可它治不了十种,也不能变。它就是那么大一块,砸都砸不开。”

屋里静了一静。

“为什么会归?”秦朗问。

“因为它们被一起炼了。”老丹师道,“归一是炼出来的结果,不是天生就这样。”

秦朗缓缓抬眼。

“那炼它的人,是谁?”

老丹师抬起头,望向窗外。

窗外是星域,星域之外是荒原,荒原深处,是那片黑。

“我不知道。”老丹师道,“但有一件事我知道。”

“您说。”

“我们星域这片天,这些日子,火候在上来。”

“火候?”唐心然皱眉,“我们这界好好的,哪来的火?”

“火不是烧的。”老丹师道,“丹炉里的火,从来不是烧药。是慢慢烘。一炉大丹,最讲究的是先文火养性,一养就是几个月。药在炉里,你摸着炉壁,炉壁是温的,你甚至会以为,这炉没在烧。”

“可它就是烧着的。”

“温着温着,药的性子就软了,就顺了,就归到一处去了。”老丹师道,“等它归了,你再想让它散开,就散不开了。”

秦朗站在窗边,闭了闭眼。

神魂铺开。

他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他的神魂就是这界的气息。

他往下沉,沉到星域的根上,沉到这片种子星域的道纹深处。

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不是火。

那是极慢、极匀、极沉的一点温度。

从他这个世界的最外沿,极缓地往里浸,一浸就是三个月。

温度不高,摸着像夏日里晒过的石台。

它不问,它不动,它只是慢慢地,把这一界的所有东西,往一个地方揉。

秦朗睁开眼。

“有。”他说,“真的有。”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唐心然算了一下,“三个月前,是荒原刚刚把自己弄坏的时候。”

“对。”秦朗道,“荒原吃下那枚有洞的丹,然后把自己散开,缺了一角,然后,它就不再向前扑了。”

“我们从那时候起以为,它安静了。”

“它不是安静了。”秦朗道,“它是让开了。”

“让开?”

“它一直挡在前面,我们看不见它身后。”秦朗道,“这三个月,它一直坐着不动,我们以为这是它想通了。”

“可是现在我知道了。”

“它不是想通了。”秦朗道,“它是被叫走了。”

“被叫走?”

“荒原一直在做一件事。”秦朗道,“它抄。它复刻。它把我们的东西做成影子,做成一模一样的。”

“我以前一直以为,那是它的本性——它看见什么就想抄什么。”

“可我想不通一件事。”

“哪件事?”

“它抄出来的东西,去哪儿了?”秦朗道,“影子星域那么大,几百个影子,几百年。这些影子被抄出来,不能一直堆在荒原里。”

“它们被送走了。”唐心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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