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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千二百五十一章 丹成必圆?


“量你手上那个洞有多大。”

年轻影子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手上没有洞。”

“以后会有。”影子老阵师道。

他站起身,把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抹了一下。

“我要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给自己起个名字。”年轻影子道,“我想好了。”

“叫什么?”

“等我做出一件东西来,再告诉你。”

他站起身,把衣袍上的露水抹了一下。

秦朗走回星核,唐心然跟在旁边。

走到半路,秦朗忽然停下。

“你刚才问我,我这辈子炼的那些丹,是不是都白炼了。”

“嗯。”

“没有白炼。”秦朗道,“那些丹治好了很多人的身子。救人是救人,不算白。”

“只是今天我也学到了新的一层。”

“哪一层?”

“丹,不能替人活。”

秦朗说完,继续往下走。

“昨天南泽那边送信上来,说头一茬灵麦收成不错,问我要不要去看看。”

“你说呢?”

“我说要去。”

星光照在秦朗身上,很淡,拉出很长一条影子。

而荒原深处,那团缺了一角的雾,还静静待在那里。

它没有散,没有动,也没有再生出新的手来抓人。

它第一次,什么都没做。

在它身后的那片黑里,有什么东西,极慢极慢地,动了一下,随后又归于沉寂,隐入幽暗深处,不再显露。

星域这边,星核之巅的天光慢慢亮起来,淡金色星阳缓缓爬升,把整座论心台浸在柔和光晕里。

论心台的风,这几日和往日略有不同。

往日里吹过台边的风,裹着灵草淡淡的清香,带着各族生灵闲谈的碎语,温和平缓。

可今天的风里,多了一丝极淡、难以分辨的灰意,不是从前那种禁锢神魂、强行篡改心念的荒原灰雾,更像是一缕从荒原那道缺口飘过来的气息,轻飘飘掠过星域边界,落在论心台的青石台阶上。

秦朗独自坐在老位置,石桌空空,没有丹炉,没有药草。

他如今已是神魂丹帝,天地皆可为炉,神魂即是丹火,不必再拘泥凡器。

唐心然缓步走过来,在他身侧坐下,玉袖轻轻拂开石面上飘落的灵花花瓣。

“斥候传回消息,荒原那处缺口,没有合上。”她声音放得很轻,“三天了,那团灰雾依旧留着凹口,没有动用力量补全自身。只是不再随意向外派送丹丸,也没有再主动来窥探我们星域。”

秦朗抬眼望向星域边界的方向,目光穿透层层星云光幕,落在遥远混沌荒原之上。

“它不是忘了补,是不愿补。”秦朗缓缓开口,“那一处缺口,是它‘自我’的开端。若是补上,便又变回从前那个只会复刻、安排一切的荒原。”

“可留着缺口,对它而言是隐患。”唐心然蹙眉,“荒原向来追求圆满无缺,万物都要规整有序,它本该本能抹平所有破绽。”

“从前是。”秦朗指尖凝起一缕浅淡丹火,火苗不盛,悠悠跳动,“从前它认定,圆满即是正道。直到它吃下那枚带洞的丹,才懂,破绽未必是灾祸。”

旁边不远处,几个人族修士、妖族长老正低声闲谈。他们也察觉到了风中异样,只是修为不足,分不清气息来源,只当是星域边界的灵气流转变了模样。

一名年轻的药修捧着药篓路过,看见秦朗,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帝主,晚辈今日采了一批南泽新熟的凝魂草,正要送去丹堂炼药。听闻前些日子荒原之事,晚辈心中一直有个疑问。”

“你讲。”秦朗看向他。

“丹道典籍之中,代代相传,炼丹当求药性圆满,调和五味,消去杂质瑕疵,丹成则浑圆无瑕。可前几日您说,好丹要留一道缺口。”年轻药修面露困惑,“晚辈实在不解,刻意留下缺口,丹药药效岂不是大打折扣?这不是违背丹道根本吗?”

秦朗掌心丹火轻轻一转,虚空中慢慢浮现出一枚丹的虚影。

这枚丹轮廓完整,色泽温润,唯独丹身一侧,有一道浅浅的凹痕,不深,不会让丹药直接废掉,却清清楚楚,一眼就能看见。

“你来看。”秦朗示意他细看,“无瑕之丹,药性尽数封死。服食之人,得药力滋养,伤痛消弭,神魂安稳。可药力替他把所有难处抚平,他便失去了自己去思索、去成长的余地。药力给了他安稳,也锁死了他往前走的契机。”

他抬手一点,虚影丹丸上的凹痕微光一闪。

“留有这一道余隙,丹药固本培元的药力一分不少,该治的伤、该稳的神魂,依旧可以稳住。只是药力不会包揽一切。余下的路,需要服食丹药的人,靠着自己的心念、自己的感悟去补齐。”

年轻药修怔怔看着丹影,许久才慢慢点头,又追问:“那我们往后炼药,每一枚丹都要刻意留痕?”

“不是。”秦朗轻轻摇头,丹火虚影缓缓消散,“重病垂危、神魂将散之人,需要无瑕的丹稳住性命,先护住根基,才有机会谈往后。可求道之人、心中存惑之人,适合这带隙之丹。丹无定式,因人而变,这才是神魂丹帝的丹道,死板规矩,困不住丹火。”

唐心然在一旁静静听着,眼底漾开一点柔和笑意。

她陪着秦朗一路走到如今,见过他为苍生炼均衡渡化丹,见过他以丹道对抗寂灭使,也见过他在一次次风波里慢慢蜕变。

从前秦朗一心想炼出完美丹药,以无上药力庇护星域众生,如今他的道,更宽,也更温柔。

“云儿方才来寻我,说丹堂各族丹师吵起来了。”唐心然适时转了话题,“一部分丹师坚守古法,认定丹成必圆;另一部分听了你那日的话,想要试着炼制留隙之丹,两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请你过去一趟。”

秦朗微微一怔,随即轻笑出声。

“也好,去看看。”

二人起身,沿着论心台青石步道往丹堂走去。

沿路生灵见了秦朗,纷纷停下交谈,躬身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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