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手机震动，刘时代一看，是林薇发来的微信。

“刘时代，刚看完你的BP，整体十分不错，但财务预测有些太保守。如果这个模式跑通，三个月内就可以复制到周期的三个城中村，半年覆盖一个区，BP本就是要把野心写出来，投资人才会感兴趣。”

刘时代回复道，“好，我明天改。”

“还有，明天跟我技术朋友见面，记得把项目思路发给我，不只是你们一个简单的想法。”

“明白的。”

“早点休息，别又熬到凌晨。”

“你也是。”

对话结束，刘时代就躺到床上，望着天花板。今天发生了很多事：看到关于自己的历史节目，和林薇深谈，站长陈涛被开除，互助会也即将迎来新发展......

但刘时代发现，每发生的一件事都在推动他往前走，也许这就是现代生活的节奏：快，变化快，机会来得快，挑战也来得快。

他想起汉朝的未央宫，那些缓慢的朝会，那些漫长的决策过程，那些以年为单位计算的战略。两个时代，代表着两种速度。

他必须适应这个快的时代，为了活下去，也为了......也许有一天，能用自己的方式影响那个慢的时代。

刘时代想着想着，就闭上眼睛，在梦里，他看见两个画面：一个是未央宫，弗陵在灯下批阅奏章，偶尔咳嗽，用手帕捂住嘴；一个是城中村，他在电脑前写商业计划书，窗外是闪烁的霓虹。

两个画面渐渐融合。弗陵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父皇，你也在努力。”

“嗯，父皇也在努力。”

“那我们，一起努力。”

“好。”

白天电视上的那档历史节目，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刘时代心中激起了持续不断的涟漪。在接下来两天，他按部就班地生活：修改商业计划书，与王猛筹备骑手代表大会，和林薇介绍的技术朋友赵明见面洽谈，但是他总觉得魂不守舍，仿佛一部分意识还停留在那栋写字楼的大厅里，盯着屏幕上关于自己的评价。

“穷兵黩武。”

“巫蛊之祸。”

“晚年昏聩。”

这些词宛如苍蝇一般，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去，更让他不安的是节目最后那段关于历史评价的讨论：“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但时间会还原历史的本相。关于汉武帝留下的《轮台罪己诏》，究竟是真心悔过，还是政治作秀？史学家们至今争论不休。”

他记得那份诏书。

那是在征和四年（公元前89年）的时候，桑弘羊等朝臣们上书请求在轮台屯田，他拒绝了，并没有同意再穷兵黩武，同时间，他下诏反省连年征战的过失，表示要“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

刘时代想了想，当初那个轮台诏的确是出自本心的，当初的他在看到民生凋敝、国库空虚，尤其是在太子刘据死后，他是真的后悔了。但现代人却是认为那可能是作秀，因为他们没看见他写下诏书时颤抖的手，没听见他对着空荡荡的宫殿说“朕错了”时的哽咽。

这种被误解、被评判的感觉，让他迫切地想要知道更多真相，想知道史书到底怎么记载他，想知道他离开后的汉朝发生了什么，想知道两千年后的今天，人们究竟如何看待那段历史。

于是在第三天的早上，他突然就对王猛说，“猛哥，今天我要去图书馆。”

王猛正在整理骑手代表大会的材料，一时间被刘时代的话语给整愣住了，闻言抬头问道，“去图书馆？干嘛？你要查什么？”

“历史。”刘时代顿了顿，“尤其是汉朝的历史。”

王猛眼神变得复杂，他是知道刘时代“失忆”的事，而且刘时代也说过自己或许就是汉武帝的话语，但是他一直没有去深究，因为每一个人都有不愿提及的过去，他尊重兄弟的隐私。

“嗯嗯，你需要我陪你去吗？”王猛问。

“不用，你忙正事。”刘时代说道，“这次的代表大会明天就要召开了，你得充分准备准备。”

听到这话，于是王猛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嘱咐道，“那你自己小心点，这是我的借书卡，市里面的图书馆通用，你要查历史，得去历史文献区，可能还需要办阅览证，带着这个，方便点。”

刘时代接过卡片，心里一暖，王猛总是这样，话不多，但做事、想事却是十分周到。

“谢谢。”

“谢啥啊，这么矫情啊。”王猛摆摆手，满不在意道，“对了，李姐让我问你，互助会第一次集体采购的货明天到，各家来领的时候要不要再开个短会？说说互助会的下一步计划。”

“开吧，还是你主持，我旁听。”刘时代说，“这次会的重点是推广我们的小程序，林薇的朋友赵明那边说，基础版H5页面三天就能做好，测试一周之内就能上线，我们要提前让城中村的商户和顾客们知道。”

“行，这件事儿交给我。”

离开李姐餐馆时，刘时代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王猛坐在桌边，皱着眉头研究材料，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有种朴实的坚毅。李姐在后厨忙碌，传来切菜的声音和饭菜的香气，这个小小的餐馆，正在成为改变杨家堡的起点。

而他要去图书馆，要去做一件看似与这一切无关的事，但对刘时代而言，却是十分重要的一件事情，那就是面对自己的过去。

西安市图书馆位于市中心，是一栋七层楼的现代建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刘时代站在图书馆的门口，仰头望着这座知识殿堂，心中涌起一种奇特的敬畏感。

在汉朝，最丰富的藏书在石渠阁、天禄阁，那些竹简木牍堆满了房间，需要专门的官员管理。他曾经常去查阅典籍，与董仲舒、司马迁等人讨论经史，但眼前这座建筑，比未央宫的任何藏书处都要宏伟。

刘时代缓步走进大厅，高挑的空间让人心生肃穆。正前方是服务台，后面是巨大的检索系统屏幕，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有学生，有老人，有研究人员，每个人都在阅读着自己手中的书籍，安静而专注。

刘时代走到服务台前，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女孩，戴着眼镜，笑容温和。

“您好，先生，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我想查阅一下汉朝的历史资料，特别是汉武帝时期的。”刘时代说。

“您有具体想找的书吗？还是需要文献检索？”

“我......想系统地了解。”

女孩点点头回答道，“嗯好，汉朝历史在四楼历史文献区，您想要系统的了解，开始可以从通史类入手，再看断代史和专题研究，另外，我们还有电子资源库，您也可以在电脑上检索学术论文。”

她耐心地讲解了借阅流程，还给了刘时代一张楼层指引图，刘时代道谢以后，走向电梯。

电梯里有一面镜子，他看见镜中的自己：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旧背包，脸上有风吹日晒的痕迹。这不像汉武帝，甚至不像那个在未央宫批阅奏章的刘彻，这只是刘时代，一个想了解历史的外卖员。

很快，图书馆四楼就到了。

这历史文献区比想象中更大，一排排书架延伸到视线尽头，书脊上的书名在灯光下泛着光：《史记》《汉书》《后汉书》《资治通鉴》......还有无数现代学者的著作：《汉武帝传》《西汉政治制度研究》《汉武时代的社会与经济》......

刘时代站在书架前，一时不知从何下手，这里的书，比他一生读过的竹简还要多。

他随手抽出一本《史记》，翻开到《孝武本纪》，司马迁的字迹经过排版印刷，整齐得有些陌生，但内容是他熟悉的——那是他当年命令司马迁写的。

“孝武皇帝者，孝景中子也。母曰王太后。孝景四年，以皇子为胶东王......”

读着自己的人生被这样记载，感觉很奇怪，就像在看别人的故事，但每个细节又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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