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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历史


他继续往下读。

后面是关于他即位后的改革,关于对匈奴的战争,关于求仙问药等等......不得不说,史学家司马迁的笔法含蓄,但刘时代却能读出其中的批评意味。

尤其是读到“天子始巡郡县,侵寻于泰山矣”时,他能感受到那种不以为然,说白了,当初的司马迁是不赞成他频繁出巡、劳民伤财。

刘时代低声对书说,“司马迁啊,你说得对,当初朕是太急了。”

他把《史记》放回,又抽出《汉书》,班固的记载更详细,评价也更直接。当读到关于巫蛊之祸的部分记载时,他的手开始颤抖。

“征和二年,太子据与皇后卫氏谋反,事觉,太子、皇后皆自杀......是时,上春秋高,意多所恶,以为左右皆为蛊道祝诅,穷治其事......”

“不是谋反啊,那是被逼的。”刘时代喃喃道。

但这史书就这样写了,千百年后的人读到这段,只会认为太子刘据谋反失败自杀。不会知道当初那个孩子有多么恐惧,也不会知道卫子夫有多么绝望,不会知道他在知道真相后多么悔恨。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前两天那电视节目里的话,又在他耳边回响。

可他是胜利者吗?他赢了匈奴,扩大了国家的疆域,也巩固了中央集权,可是他失去了儿子,也失去了妻子,更是失去了那么多人的生命与信任。

刘时代抱着书,走到阅览区坐下,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桌面上,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周围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他翻开一本现代学者写的《汉武帝评传》,序言里的话让他愣住了:

“汉武帝是中国历史上最具争议的皇帝之一,他的功绩和过错同样巨大,他的雄才大略和刚愎自用同样突出。评价汉武帝,不能简单以‘明君’或‘昏君’论之,而应置于特定历史背景下,理解其决策的复杂性和后果的双重性......”

这段话描述的相对客观,刘时代继续往下读。

书中详细分析了他的各项政策:推恩令削弱诸侯、盐铁官营增加财政收入、独尊儒术统一思想、对匈奴战争解除边患......也分析了这些政策的代价:民生凋敝、社会矛盾激化、巫蛊之祸的悲剧。

有一章的标题是“晚年转变:《轮台罪己诏》的历史意义”。

这其中,作者写道:

“汉武帝晚年的罪己诏,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皇帝公开承认错误。无论其动机是真心悔过还是政治考量,这一行为本身具有开创性意义,它表明皇权并非绝对正确,皇帝也需要对自己所造的历史负责......”

刘时代闭上眼睛,他想起下诏那天的情景。桑弘羊、上官桀等人跪在殿前,他读完诏书后,大殿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惊呆了,因为他们无法想象出,眼前这位千古一帝,居然在认错。

“陛下......”桑弘羊抬头,眼中含泪。

“朕意已决,诸卿勿劝,从今往后,与民休息。”他固执的说道。

那是他一生中少有的、完全清醒的时刻,能够认识到自己的局限,承认自己的错误,决定改变,可是这一切的改变来得太晚了。自己的儿子刘据已经死了,爱人卫子夫已经死了,那么多人已经死了。

“如果早十年的话......哎”刘时代喃喃道,他知道一切都没有如果,历史就是这样发生了。

最终,刘时代在图书馆待了一整天,中午只吃了个面包,喝了点水,又回到书堆里,他不仅看关于自己的书,也看整个汉朝的历史。

从高祖刘邦建汉,到文景之治,到昭宣中兴,再到西汉灭亡、王莽篡汉、光武中兴......两汉四百年的兴衰,在书中缓缓展开。

尤其是读到昭帝刘弗陵的时期,他看的格外仔细,史书中对刘弗陵的评价是“聪明能断”,但也指出他在霍光阴影下难以施展,看到“昭帝年间,霍光诛上官桀、桑弘羊等......”那段时,刘时代心情十分复杂。

上官桀和桑弘羊都是他当初提拔的老臣,上官桀勇武,桑弘羊善理财,但他们最终与霍光争权失败。弗陵那时才八岁,却能在伪书事件中识破阴谋,保全自己,这孩子比他想象中更聪明。

“弗陵,父皇对不起你。”刘时代低声说道,“让你这么小就面对这些。”

在读到昭帝二十一岁驾崩时,他的心更是揪紧了。史书记载死因是“疾病”,但语焉不详,当初苏文曾暗示是慢性中毒,霍光有最大的嫌疑,如果真是这样......

刘时代不敢想下去,然后他又继续读宣帝时期的历史。刘病已(刘询)从民间归来,隐忍多年,最终铲除霍氏家族,实现昭宣中兴,这是个有能力的皇帝,延续了汉朝的稳定。

但再往后,西汉逐渐走向衰亡,元帝、成帝、哀帝、平帝,一代不如一代,到后来的外戚专权,土地兼并,社会矛盾激化,最终王莽篡汉,西汉彻底灭亡。

刘时代合上书,久久不能平静。他打下的大汉江山,终究还是亡了,虽然东汉又延续了两百年,但那个他熟悉的、他建立的西汉,在他死后一百多年就结束了。

“陛下以为江山永固乎?”一个声音在记忆中响起,那是当年自己年轻时的东方朔,那个以滑稽著称的智者,曾半开玩笑地问过他。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朕在,江山就在。”

多么狂妄啊,他以为他的统治能奠定万世基业,以为他的制度能永保汉室安宁,但历史却是残酷的告诉他,没有永恒的王朝。

“先生说得对。”刘时代对着空气说,“是朕错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现代化的西安城,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这里曾是长安,是他统治过的都城,但除了名字相似,几乎找不到当年的一丝痕迹。

未央宫在哪里?长乐宫在哪里?建章宫在哪里?都成了黄土,成了遗址,成了书中的文字。

一阵深深的虚无感袭来,他一生征战,一生经营,一生追求长生,最终都化为尘埃,他的名字留在史书上,但他的功过任由后人评说,他的痛苦无人真正理解。

“意义何在?”他问自己。

没有答案。下午四点,刘时代准备离开,他又是借了几本书:《汉书》《汉武帝传》《西汉兴衰史》,打算带回去慢慢看。

下楼时,在二楼的社会科学区,他遇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林薇。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几本厚厚的书和笔记本电脑,今天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成马尾,看起来比平时年轻几岁。

刘时代本想悄悄走过,但林薇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他。

两人对视,都愣了一下。

“刘时代?”林薇惊讶道。

“林薇。”刘时代点头。

“你怎么在这里?”林薇合上电脑,“你也来查资料吗?”

“嗯,查点历史。”

林薇看了眼他怀里的书,眼神变得好奇,  “汉武帝啊?你对这段历史感兴趣?”

“......算是吧。”

“巧了,我也在查历史资料。”林薇示意对面的座位,“不忙的话,就坐会儿?”

刘时代犹豫了一下,坐下。

“你查什么资料啊?”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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