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真要把少爷小姐们关一宿吗？”

祠堂外，刘管家锁好门后，凝眉看向檀玉熙，难掩担忧。

“四小姐身子骨弱，我怕她会生病啊！”

檀玉熙铁心铁意，“放心吧，里面铺了被褥，还有手炉、脚炉，冻不着他们。”

“方才如香、如冰、如花也进去伺候他们用了晚膳，更不会挨饿。”

“他们犯了错，若是不给予惩罚，往后只会变本加厉。”

“是！夫人。”刘管家颔了颔首，没再说什么了，只是感觉，檀玉熙变化实在太大，从前她可是最宠孩子的，别说罚跪祠堂，便是大声斥责也不会有。

想必，是老爷走了，她还要担起父亲的责任吧。

自顾摇了摇头，刘管家便打着灯笼在前面为檀玉熙照路。

待二人的身影一离开祠堂门外，趴在门缝偷窥的三个崽儿便悻悻地钻回到铺在地上的被窝里了。

“还好有小白和小青陪我。”

王宝珠伸出小手往蜷曲在陶罐里的琉璃蛇搅了搅，而后抬眸问躺在旁边被褥里的王香凝，“二姐，小青的尾巴还能长出来吗？”

“我哪会知道？”王香凝看都懒得看她，继续照着镜子，她带着小镜和小梳，被关一宿也不会太过无聊。

加之，檀玉熙在给她上过启蒙“美”课后，她对脸上的春疹也没那么焦虑了，不知是不是祠堂烛火昏暗的缘故，她觉得红点点似乎少了几颗，而淡去的位置，也如檀玉熙所说，没有留下任何印迹。

这让她更加安心了。

一个自顾玩蛇，一个自恋照镜，唯有王墨山无事可做，还辗转反侧。

最终，他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双臂环胸，盘腿而坐，不满的眼神扫过两个妹妹，旋即摆出兄长的架势，以老成的口吻说道：“娘是让我们来祠堂对着王家的列祖列宗反躬自省的，不是让你们来玩耍的。”

“大哥这么听话，那大哥去祖宗的牌位前罚跪呀！”王香凝眼皮都没抬一下，小手轻抚着脸上的红点点，阴阳怪气地接话。

王宝珠小手缠着小白蛇，同样眼不带眨，奶声奶气道：“大哥跪给我们看看呗。”

王墨山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少年老成的模样顿然消散，成了被两个妹妹联手欺负的可怜大哥，“要不是你俩犯错在先，我怎会跟着一起受罚？”

“大哥你羞不羞？”王宝珠终于抬起头，奶凶奶凶地瞪着他，“明明是你和我一起吓唬的三哥，等娘一进屋，你就说成是我干的。”

王墨山不以为意，扬起了下巴，“你是妹妹，就是拿给哥哥坑的。”

王宝珠气得龇牙咧嘴，糯糯地吼道：“王墨山你个大坏蛋！”

这漏风的骂声听得王香凝直揉耳朵，“吵吧吵吧，要是让老三知道你俩因为他而拌嘴，不知道会乐成啥样。”

“还会放屁。”王宝珠哼哼道。

“不打紧，反正他迟早会坑死自己。”王墨山淡淡道，又恢复了小大人的老练模样。

闻言，另外二人对视了一眼，捧腹大笑。

王香凝头上的朱钗叮铃啷当。

王宝珠缺了门牙的嘴，张得老大。

这一幕，落在趴房顶的太子眼中，啼笑皆非。

“檀氏可知，这三个孩子根本没有好生反省？”

随即，他以八步赶蝉之势来到了王墨川寝卧的房顶上，揭开一片瓦，朝下方探去。

王墨川正靠在如芳的怀里，拿胖脑袋往她胸口拱了拱，虚弱地说：“我想吃奶奶。”

如芳表情平静，似是习以为常，“我不是奶娘。”

“那你什么时候才能是？”王墨川仰头望着她，“要等你再老一点吗？我那几个奶娘的脸上都皱皱的。”

如芳不想再搭理他了，“三少爷，你再不好好睡觉，我就告诉夫人去。”

“可我娘也没奶，老四都没喝过她的奶。”王墨川瘪了瘪嘴，“所以老四才长得跟豆芽似的。”

“我不能像老四，我要喝奶，我才四岁……”

说着，他就耍起无奈，直往如芳怀里拱。

太子无语地移开了视线，“这几个性情乖张的孩子，真是锐之兄亲生的？”

他不免产生了狐疑。

紧接着，他又跳到隔壁房顶，揭开瓦片一看，没有瞧见檀玉熙的身影。

“大半夜不在房中就寝，会去何处？”

他眉头微皱，脑中浮现了一幅寡妇半夜偷情的画面。

于是，他悄然跳下房顶，小心推开了房门，走进了檀玉熙的寝卧。

哗啦啦——

他听到了疑似沐浴的声响，扭头一看，原来檀玉熙在里间沐浴。

非礼勿视，他速速离去。

“嗯？”

蓦地，他瞥见了一本封面是波斯文的书，好奇转身，拿起一看，目瞪口呆。

睖睁少顷，他才低声斥骂：“好个檀氏，居然看这种书！”

“看来她并不甘为锐之兄清心寡欲。”

将那本书揣进怀里，他便彻底离去。

“如香，你去歇着吧，浴桶明早再收。”

檀玉熙沐浴完毕，神清气爽地走出了里间。

“咦？”

刚一来到外间，她便闻到了一股若隐若现的香气。

很陌生，但又似曾相识。

她仔细嗅了嗅，“像是沉香，还是很上乘那种。”

“诶？那本书呢？”

去关窗户时，她又愕然发现，随手放在窗前的那本波斯书不见了。

她眸光一凛，“谁进来过？”

啪——

唤走丫鬟，将房门一关，魏青田就往檀玉娇的脸上猛抽了一巴掌，“贱人！”

狠啐一口后，他也转身离去，将房门由外锁上。

檀玉娇被打倒在地，左脸很快红肿，但人反倒被打醒了，比大夫扎针还见效。

她摸了一下左脸，慌乱爬起，直奔铜镜前，拿着烛火来回照。

此刻，她脸上的血迹已擦拭干净，能看清一条条密而浅的划痕，将她白皙无瑕的面庞变得犹如出现裂纹的花瓶。

“王香凝那个小毒妇！”

她满眼恨意，一回想起对方软声软语地哄着自己喝下那瓶烈酒，还拿自己送她的簪子划花她的脸，她就恨意更甚。

可旋即，她又打了个摆子，眼中的恨意化为了后怕，栗栗危惧……

“呃！”

张蔚廷半夜惊醒，同样心有余悸。

他惊惧的双眸再不见半点混沌，亮如火光，“不是锐之，是墨山，是戴着小鬼面具的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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