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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太后问政事,避锋芒藏智


晨光刚扫过冷宫的断砖残瓦,宋芷薇搁下笔,吹干最后一遍《宫规》上的墨迹。她手腕发僵,指尖磨出薄茧,但脊背挺得笔直,像根压不弯的香条。窗外枯叶还在飘,屋里却已收拾得利落——李四的伤药换了新布包好,许墨深留下的松烟墨收进木匣,连那半碗沉沙的稀粥也被倒进墙角陶盆,权当浇了棵野草。

门吱呀一声推开,不是青柳那种踩着点来的势利步子,也不是小满轻手轻脚的试探,而是一队宫人列队而入,领头的是个老嬷嬷,鬓角花白,腰板比铁条还硬。

“宋美人接旨。”老嬷嬷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

宋芷薇起身,整了整月白襦裙,跪下时膝盖压着昨夜抄完的第九百九十九遍《宫规》,纸页窸窣作响。

“奉太后口谕,请宋氏芷薇即刻移步慈宁宫问话,不得延误。”

她没动声色,只低头应了句:“是。”

起身时顺手将银簪插回发间,袖口暗绣的孔雀翎纹一闪而没。她没换衣裳,也没洗脸,脸上还沾着抄书时蹭到的墨灰和香灰,看起来仍是那个被罚抄百遍、狼狈不堪的冷宫弃女。

一路走过宫道,两旁宫人纷纷避让。有人偷瞧她这身破旧宫装,也有人暗笑她怕是要去受训挨骂。可没人敢多嘴——太后召见,哪怕是废妃也得抬着轿子去,更别说还叫“美人”。

慈宁宫门前,两名内侍掀开帘子。老嬷嬷在前引路,宋芷薇跟上,脚步不快不慢,像是去串门喝茶,而非面见后宫之主。

殿内熏着安神檀,气味厚重却不刺鼻。正中软榻上坐着位妇人,约莫五十上下,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七宝金冠,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她眼皮微垂,似在打坐,实则眼角余光早已把宋芷薇从头到脚扫了三遍。

“起来吧。”太后开口,嗓音清亮,“听说你在冷宫抄《宫规》,一日十遍,风雨无阻?”

“回太后的话,”宋芷薇站定,“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抄一遍记一句,抄百遍记已成为习惯,也算没白费工夫。”

太后抬眼,笑了:“倒是会说话。可你知不知道,有些人抄了一辈子规矩,最后还是掉了脑袋?”

“知道。”她点头,“所以我抄得认真,生怕漏了一个字,将来被人拿去当罪证。”

太后轻轻拨动佛珠,三圈停下。“姜皇后前些日子递了折子,说你在宫宴失仪,又私救宦官,形迹可疑,该逐出宫去。”

宋芷薇神色不动:“姜皇后忠于职守,所言句句在理。若太后觉得我该走,我现在就回冷宫收拾包袱。”

“你不怕?”太后问。

“怕什么?”她反问,“冷宫我住得惯,粗饭我也吃得下。再说了,您要是真想撵我走,何必亲自召见?直接一道令下去,连包袱都不用我收拾。”

殿内静了片刻。外头传来几声鸟叫,像是雀儿在争食。

太后忽然换了个话题:“你喜欢香?”

“略懂一二。”她说,“小时候娘教过几个方子,后来自己瞎琢磨,也就混个闻味解闷的本事。”

“那你闻闻,”太后指了指案上一只青瓷炉,“这香,是什么料?”

宋芷薇走近几步,俯身一嗅。檀香为主,掺了丁香、藿香,还有极淡的一丝龙脑——但这香烧得久了,味道发苦,像是药材陈年变质所致。

“回太后,”她说,“是安神檀没错,可里头的龙脑放得太久,已经走了性,反倒扰神。若再这么烧下去,夜里怕是要做噩梦。”

太后盯着她看了半晌,忽而一笑:“你说得对。这香是我前日让尚药局配的,他们说是新采的料,结果呢?连你一个冷宫里的人都能闻出来不对。”

她顿了顿,语气缓了些:“我知道你是宋家庶女,选秀时差点被你姐姐绊倒,进宫后又被罚抄百遍《宫规》。这些事,我都听说了。”

宋芷薇垂首:“都是过去的事了。”

“可我没忘。”太后淡淡道,“我年轻时也被人踩过,踩我的人穿金戴银,说我出身低贱,不配站在正殿说话。后来呢?她死了,我还活着,还坐在这儿问别人‘你怕不怕’。”

宋芷薇没接话,只静静站着。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叫你来?”太后问。

“不知。”

“因为我想看看,一个能在冷宫抄九百九十九遍《宫规》的人,到底图什么。”

“图活命。”她答得干脆,“人在屋檐下,头低一点,手勤一点,总比饿死强。”

“你就没想过争?”太后眯眼。

“争?”她笑了笑,“太后面前,哪轮得到我争?再说,我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拿什么争?拿这双沾灰的手,还是这张抄书抄得发黄的脸?”

太后哼了一声:“嘴皮子倒是利索。可你要真这么老实,昨儿夜里怎么敢让许墨深带艾草进冷宫?还用降真香屑压血竭味,骗过巡查太监?”

宋芷薇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慌:“太后明察。那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藏奸。李四要是死了,才真是给宫里添麻烦。”

“救人?”太后冷笑,“你救他,是为了让他替你传话吧?西苑那边,已经有风声了——说冷宫出了个会制药的美人,连太医都听她的。”

“那也是谣传。”她摇头,“许太医是来巡诊的,我不过是搭把手。至于传话……我连冷宫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能传给谁?”

太后盯着她,佛珠转了六圈。

殿外一阵风过,卷起帘角,吹得香炉轻晃,一缕青烟歪斜而出,在空中扭成个问号似的形状。

“你很聪明。”太后终于开口,“聪明到让我有点担心。”

“太后多虑了。”宋芷薇低头,“我这种人,顶多就是在香炉边混口饭吃。真要惹祸,也不敢在您眼皮底下点火。”

“好。”太后点头,“既然你说你是烧炭的,那我就让你继续烧。不过记住——炭可以取暖,也能燎原。烧得好,人人夸你贴心;烧不好,连灰都被人铲出去。”

“奴婢记住了。”她躬身。

“回去吧。”太后摆手,“《宫规》还剩一遍没抄完,别耽误了时辰。”

宋芷薇行礼退下,脚步如来时一般平稳。出门时顺手扶了把门槛,像是怕摔,其实是在摸那块砖的松动程度——慈宁宫的砖石,竟也有裂痕。

她走出宫门,阳光照在脸上,暖得有些刺眼。身后,老嬷嬷低声问:“太后,这丫头……留着?”

太后望着她背影,缓缓合上佛珠盒:“留着。现在砍柴的不怕火,才最危险。”

而宋芷薇走在回冷宫的路上,嘴角微微一扬,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她伸手探进袖中,摸到一小撮藏好的香灰——刚才在殿里,她趁太后不注意,用指甲刮下了炉底的一点残烬。

“老虔婆烧陈年龙脑,还敢问我怕不怕。”她低声嘟囔,“等哪天给你换上雷公藤粉,看你还能不能坐得这么稳。”

风掠过耳畔,吹乱了她额前一缕碎发。她抬手别好,继续往前走,身影渐渐融进长长的宫道尽头。

最后一片枯叶从屋檐飘落,正好盖在她昨日留下的脚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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