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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皇后设宴邀,装病躲锋芒


晨光刚把冷宫的墙根晒出一道斜影,宋芷薇正蹲在屋檐下翻那盆野草。昨儿倒进陶盆的半碗沉沙粥早干了底,竟真冒出两片嫩芽,她用指甲掐了点香灰撒上去,嘴里念叨:“你活我也活,你死咱俩换地方躺。”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得碎石噼啪响。她没抬头,只把银簪往袖口一塞,顺手抹了把脸上的灰,看起来像是刚从睡梦里被人吵醒。

“宋美人!宋美人可在?”来的是个新面孔的小太监,十二三岁,嗓门尖细,手里捧着张洒金红帖,像是怕被风吹跑了似的紧紧攥着。

宋芷薇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裙子:“我在这儿,怎么,太后又想起我抄漏了一行字?”

小太监喘着气,咧嘴一笑:“不是不是!是皇后娘娘设宴,请您明日赴席呢!”他扬了扬手中红帖,“这是请帖,点名要您去的,一个都没落下。”

“哦?”她接过帖子,指尖轻轻一捻——纸是上等宣州贡纸,边角还烫了金丝云纹,连墨都是带香气的松烟墨。这阵仗,不像请人吃饭,倒像押人上堂。

她翻开一看,上面写着“申时初刻,凤仪宫设宴,款待新晋嫔妃”,落款是“皇后姜氏”。字迹端庄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股“你不来就是不敬”的劲儿。

“皇后娘娘说了,”小太监补了一句,“谁不来,就是瞧不起六宫体统。”

宋芷薇合上帖子,笑了笑:“那我可得好好准备准备。只是……”她忽然皱眉,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头有点晕。”

“啊?”小太监愣住。

“头晕,眼花,嗓子发紧。”她说话时身子晃了晃,扶住门框,“怕是夜里受了凉,这会儿烧起来了。”

小太监慌了:“那……那要不要请太医?”

“别惊动别人。”她摆摆手,声音虚弱,“你先回去回话,就说我不舒服,明儿怕是去不了。等好些了,再亲自向皇后赔罪。”

小太监犹豫:“可娘娘说……必须到场啊。”

“那你让她派个人来看看。”她靠着门板,脸色微微泛白,“若真是装病,就当场揭穿我;若是真病,也别逼我送命去赴宴。”

小太监见她说话断断续续,额角还沁出汗珠,也不敢多留,点头哈腰地跑了。

人一走,宋芷薇立刻直起腰,掸了掸裙摆上的土,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是一撮暗褐色的粉末,混着点陈年艾草灰。她往手心倒了一点,凑近鼻尖轻轻一吸——

“阿嚏!”

一声巨响,震得窗纸嗡嗡作响。她连打了三个喷嚏,眼泪鼻涕齐下,脸也涨得通红。接着又从罐子里舀了勺冷水,往脖颈一泼,整个人哆嗦起来,嘴唇都泛了青。

做完这些,她爬上床,扯过破被子盖住身子,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嘴里还不停哼哼:“冷……好冷啊……”

不到半个时辰,外面又响起脚步声,这次更整齐,像是来了几个人。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靛青宫装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提药箱的宫女。她目光如刀,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床上那人身上。

“听说你病了?”妇人开口,声音不咸不淡。

宋芷薇闭着眼,微弱地应了一声:“王嬷嬷……我……撑不住了……”

这人正是皇后身边的老嬷嬷王氏,专管查验各宫真假病情,十年下来,揪出七个装病避宠的妃子,手段狠准。她走近床边,伸手探了探宋芷薇的额头。

“烫手。”她说。

旁边宫女赶紧打开药箱,取出铜针和脉枕。王嬷嬷坐下来,搭上她的手腕,眉头越皱越紧。

“脉浮数而无力,舌苔白厚,喷嚏连连,畏寒发热……”她一边记录一边念,“倒是像风寒入体。”

“我……夜里梦见自己掉进冰湖……”宋芷薇抖着嘴唇,“醒来就烧起来了……”

王嬷嬷盯着她看了会儿,忽地冷笑:“你说你病得快死了,可枕头底下那本《香谱》怎么还翻到‘迷神散’那一页?”

宋芷薇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那是……许……许姑姑留给我的……治头痛的方子……我没力气看,就搁那儿了……”

王嬷嬷哼了一声,起身转了一圈,忽然踢开床下一块松动的地砖——里面空无一物。

“挺会藏。”她说,“可惜你忘了,真正的病人,不会记得哪块砖能撬开。”

宋芷薇闭着眼,呼吸微弱,像是昏过去了。

王嬷嬷低头看了看她露在被外的手——指甲缝里有香灰残留,袖口边缘沾着一点褐色粉末。她捻了一点闻了闻,眼神一闪。

“拿笔墨来。”她对宫女说。

宫女递上纸笔,她刷刷写下几个字:**“宋氏芷薇,确患风寒,需静养三日,暂免赴宴。”**

写完吹干墨迹,折好收进袖中,临走前回头看了眼床上的人。

“你运气好。”她说,“赶上了真病假病分不清的时候。下次若还想躲,记得先把鼻血擦干净。”

原来刚才那一通喷嚏,用力过猛,竟真蹭破了鼻腔,留下淡淡血痕。

门关上后,宋芷薇缓缓睁开眼,望着屋顶裂开的一道缝隙,阳光正从那里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像条细长的刀疤。

她抬手抹了把脸,把鼻血和泪水一起擦掉,坐起身,从枕头下抽出那本《香谱》,翻到“假伤病”一页,用炭笔添了一行小字:“加艾草灰三分,冷水泼颈,可致寒战;唯鼻腔易破,慎用。”

写完合上书,她走到桌前,从陶盆里拔出那株野草,连根带泥摔在地上,一脚踩烂。

“想查我?”她低声说,“那就让你查个够。”

第二天清晨,凤仪宫宴席准时开席。

姜皇后坐在主位,一身正红宫装,九尾凤钗熠熠生辉。她举杯环视众嫔妃,笑意温婉:“今日设宴,只为让大家聚一聚。可惜啊,有人身子不适,没能来。”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知道说的是谁。

“宋美人?”一位穿粉衫的嫔妃试探问,“听说她在冷宫抄了百遍《宫规》,是不是累坏了?”

“谁知道呢。”另一位掩嘴笑,“说不定是怕来了抢不了风头,干脆躲清闲。”

“我看是胆小。”第三位冷笑,“宫宴都敢不去,将来还能指望她伺候皇上?”

姜皇后听着,嘴角微扬,眼里却没半分笑意。她轻轻转动袖中一枚银针,指尖被扎出一滴血,滴在酒杯里,瞬间化开。

“不来也好。”她低声说,“省得我费工夫。”

但她没说的是,昨夜她已派人翻遍冷宫四周,发现那片区域的泥土被人动过,还挖出一小撮混着香灰的艾草根——那种配方,只有极少数懂香道的人才知道。

而宋芷薇,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此时,冷宫内。

宋芷薇正坐在门槛上剥豌豆,豆子一颗颗扔进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她脸色已恢复如常,连鼻尖的伤也结了痂。

小满悄悄溜进来,压低声音:“姐姐,听说昨晚凤仪宫的人都在议论你,说你胆小怕事。”

宋芷薇捏开一颗豆荚,淡绿的豆粒滚进碗中:“让他们说去。嘴长在他们脸上,可命在我手里。”

“可……皇后会不会生气?”

“她当然生气。”她抬头,眯眼看着天,“人生气的时候,最容易做错事。”

小满不懂。

宋芷薇也不解释,只把最后一颗豆子扔进碗里,端起碗走进屋,倒在灶台上。

火苗腾起,豆子在热锅里噼啪爆裂,像一串小小的鞭炮。

她站在灶前,影子映在墙上,又瘦又长,像一根不肯弯的香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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