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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朕有两千多斩过鞑子头的好汉子!(为盟主循序渐进加更)


乾清宫暖阁里。

    英国公张惟贤跪在中间,成国公朱纯臣、定国公徐希皋跪在两边。三个人脑门紧贴著冰凉的金砖地,穿著素麻孝服的身子因为喘粗气微微发颤。

    「臣等愧对太祖成祖,愧对大明列祖列宗啊!」张惟贤猛地直起腰,老泪纵横,「臣的祖上……竟,竟糊涂透顶,占了顺天、永平二府的军屯田五万亩……臣今天愿意全数退还,一分一厘都不要!求陛下看在先祖靖难那点微末功劳的份上,宽恕先人的罪过吧!」

    说完又是「咚」地一声重重磕头,脑门撞在金砖上,声音闷得像敲鼓。

    朱由检坐在蟠龙御椅上,手指头无意识地敲著冰凉的青玉镇纸。镇纸下面压著三份墨迹还没干的请罪奏章——字字写得像在哭,都是替他们那些早就死了、现在又被翻出来「问罪」的靖难功臣祖宗求情的。

    这三位国公爷本人,或许没那么贪(至少张惟贤还算过得去),可他们享的富贵,哪一分不是靠祖宗当年鲸吞军屯田亩攒下的?就跟江南那群装模作样的勋贵一个德性,明面上「两袖清风」,暗地里盐茶丝绸的好处全进了自家腰包,税赋一文钱不交,还自诩清流!他们就没想过,朝廷这棵大树要是倒了,他们这些窝里的蛋还能有好?

    「臣……臣祖上也糊涂,占了宣府军屯一万八千亩……」成国公朱纯臣把肥胖的身子伏得更低了,声音带著哭腔,可仔细听,里面还夹著一丝肉疼,「臣……臣愿意献给陛下,充作军饷,赎祖宗罪过的万分之一……」他特意报了个零头,好像这已经是在割他的心头肉了。

    定国公徐希皋深吸一口气,猛地挺直腰板抬起头,嗓子因为激动都哑了:「臣的罪更大!先祖在蓟镇、昌平,强占了民田和军屯五万亩——臣没脸见人了,愿意全数归还朝廷,一寸地都不留!恳请陛下重重责罚,也好让其他人引以为戒!」他报的数跟张惟贤一样,可态度显得更诚恳。

    「好!」朱由检猛地一拍巴掌,脸上露出点笑意,「定国公忠心赤诚,是勋戚里的好榜样!」

    五万亩?徐家经营了二百多年,这点地怕是连个零头都算不上!不过这态度比朱纯臣强多了,都是国公,张惟贤、徐希皋都交出五万亩,你朱胖子怎么才一万八?你家祖上贪的少吗?

    不过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十一万八千亩……能抵得上一千一百八十颗鞑子脑袋呢!

    最重要的是,得赶紧把这些地分给在蓟镇立了功的那些勇士!

    只要这些蓟镇兵成了朕的死党,御马监那两万多号人(带把的不带把的)就都能牢牢攥在手里了。

    勋贵们把持的京营?帐面上十几万,实际能有几万?能打的……天知道有没有几千?

    所以,优势在朕!

    崇祯站起身,踱到三人跟前,脚步轻得没声,可那压力却像山一样压下来。「赎罪田,议罪银……罪越大,交得越多;交得越多,罪就越小。」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敲在人心坎上,声调猛地一提:「三位国公爷,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陛下圣明!天恩浩荡!」三人冷汗直冒,磕头如捣蒜。

    「十一万八千亩……」朱由检心里默算著,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目光却像刀子一样扫过朱纯臣那趴著的肥硕后背,「嗯,成国公这一万八千亩……算得挺精细。够买一百八十颗鞑子脑袋了。」他故意停了一下,满意地看著朱纯臣那肥厚的肩膀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才慢悠悠地接著说:「可蓟镇那一仗,砍了七千三百颗鞑子脑袋!京城里的勋戚要是都像三位这么明白事理,忠君报国,这窟窿……总能填上吧?」

    张惟贤袖子里拳头攥得死紧,皇上这是开价了,七十三万亩……还差六十多万,而且这还是京城勋贵要吐出来的数!

    这心……可真够黑的!

    可想起积水潭校场上那串成林的盐腌人头,想起那三万蓟镇兵对皇帝死心塌地的样子,他牙一咬,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臣……臣等愿意去联络各家,一定为陛下……凑够田亩!也好……也好显显咱们勋戚报国的心!」

    三个人躬著身子,一步步倒退著挪出暖阁,每一步都沉得像灌了铅。

    朱纯臣落在最后头,宽大的素服后背湿了一大片,全是冷汗。刚才皇帝那看似随意的一瞥,还有提到「一万八千亩」时那若有若无的冷意,让他心里直冒寒气,差点尿了裤子。

    可一想到那七十三万亩的「献田」额度,他的心就疼得一抽一抽的。

    这七十三万亩还是京城勋贵要出的血……下面还有一大帮世袭的武臣等著放血呢!

    更可怕的是……皇上清完了田,会不会接著整顿蓟镇、宣府、大同、昌平四镇和京营的空额?对朱纯臣来说,这事儿更要命!

    因为他一直当著三大营里人数最多的五军营的提督总兵……五军营的兵额有十几万!可实数只有几万,剩下的全是空额。就算是实数,也被上上下下的军官「占役」占去了不少。

    不查还好,真要严查起来……他都不知道要交多少赎罪田、议罪银……他贪的太多了,这可怎么办?

    ……

    「魏伴伴。」

    乾清宫里,朱由检的声音冷得像冰锥子,毫无征兆地刺破了安静。

    魏忠贤浑身一哆嗦,「扑通」跪倒在地,脑门重重磕在砖上:「老……老奴在!」

    「客氏揭发你强占了沧州、静海大片田产,」朱由检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可有这事?」

    「老奴……老奴……」魏忠贤抖得像筛糠,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老奴糊涂!老奴该死!愿……愿献田十万亩赎罪!求陛下开恩啊!」他报出这个数,心在滴血,可不敢不往外掏——皇帝连束不的脑袋都能腌成腊肉带回来,收拾他这个九千岁还不是手到擒来?  

    十万亩?崇祯心里冷笑,你家这些年霸占的土地怕是有上百万亩!到了这步田地,只肯吐出十分之一,看来朕还是太心慈手软了!

    还有那朱纯臣……想到这个名字,一股暴戾之气猛地冲上朱由检的头顶!就是这头肥猪,上上一世在京营里吃空饷喝兵血,等李闯王打到城下了,他的兵影子都没了!

    一股冰冷的杀意,不受控制地从朱由检眼底闪过。虽然只是一瞬间,却让跪在下面的魏忠贤如坠冰窟,连哭嚎都卡在了喉咙里。他想再加点,可又不敢开口。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弯下腰盯著魏忠贤那乱颤的花白头发,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魏公公……朕说过,你有免死金牌……朕是讲理的。这金牌,一定能免死。」他故意顿了顿,让「免死」两个字在魏忠贤脑子里嗡嗡响,「但是……」

    这「但是」两个字,像把悬在头顶的剑,让魏忠贤瞬间喘不过气,又是一身冷汗!他明白了,死罪能免,活罪难逃!这生不如死的日子,怕是要来了!

    朱由检直起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好像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杀机从来没出现过:「去吧,把那十万亩田的田契,清点清楚,给朕送来。」

    「老奴……老奴遵旨!谢陛下天恩!谢陛下天恩!」魏忠贤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活像后面有鬼在追。

    朱由检看著他仓皇的背影,像是自言自语:「唉,朕也不是非要跟这老狗过不去。只是他捞得实在太多了……像他这样的大珰,捞个二三十万两银子,置几千亩田地养老,荫庇子孙,也就够了。贪那么多,花不完,守不住,白白惹来杀身之祸,图什么呢?」

    他摇摇头,一甩袖子转过身,对著台阶下喊道:「王承恩!」

    「奴婢在!」王承恩应声快步上前,垂手肃立。

    「传朕口谕,」朱由检声音沉稳,「从今天起,朕的饭食,由信王妃(周玉凤)亲手操办。所有食材、锅碗瓢盆,你亲自盯著。」

    王承恩神色一凛,深深躬身:「奴婢遵旨!一定寸步不离,万死不敢有半点差池!」

    一旁的徐应元眼珠一转,赶紧凑近前,压低声音:「万岁爷,勋贵势力大,魏阉虽然被拔了爪牙,可树大根深……为防万一,不如送魏公公去南海子『静养』?也省得……」

    「不必。」朱由检断然挥手,「魏忠贤,终究是皇兄留下的老人。打狗,也得看主人。朕只拿回他不该拿的,该他有的,一分不会少。」他目光扫过徐应元和王承恩,「所以,给朕盯紧了!乾清宫内外,朕的身边,不许任何人动他!明白吗?」

    「奴婢明白!」徐应元和王承恩心头一紧,齐声应道。心里却是一暖……这皇上虽然狠,但还是有底线的。

    朱由检又低声吩咐:「乾清宫、文华殿、皇极殿的护卫要加强……全都用蓟镇回来的御前亲军!」

    他自言自语道:「朕现在有两千多砍过鞑子脑袋的好汉子了,朕倒要看看,谁敢动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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