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分田,发饷!(求收藏,求追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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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城的初冬比北京更显肃杀,范永斗裹紧狐裘,踩著没踝的积雪推开「范家老号」的黑漆木门,铜铃叮当惊醒了打盹的伙计。那伙计抬眼一瞧,慌忙扑跪在地:「东家!您怎么……」
「备热水,熬参汤!」范永斗抖落肩头雪沫,反手拽进个踉跄的身影——侯兴国青缎棉袍沾满泥浆,脸颊被寒风割出数道血口,昔日油光水滑的头发散乱著,还结著冰绺子。
「范……范东家……」侯兴国牙齿咯咯打战,「那些辽兵真敢屠城?连妇孺都……」他眼前又晃过大宁城冲天火光,束不的王府侍女被拖到野地里扒光衣裳的场面......
「噤声!」范永斗猛地捂他的嘴,眼风扫过空荡的店面。货架上稀稀拉拉摆著几匹褪色潞绸,角落铁锅里炖著带毛的狍子肉,腥膻气混著霉味在屋里盘旋。这哪像纵横北地的晋商字号?分明是土匪窝!
他把侯兴国带进了一间库房。幽暗烛光里,整箱辽东参摞成墙,鹿茸角堆在生锈鸟铳旁,最扎眼的是几卷泛黄的羊皮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著蓟镇边墙各堡的驻军、粮仓、火器库。
「认得么?」范永斗抓起一张图哗啦展开,「潮河所、墙子岭、古北口……明军布防,粮草囤积,火器配置,全在这儿!」他狞笑著将图拍在桌上,「你不是当过锦衣卫的同知吗?看看,这图上标的可有错漏?」
侯兴国瞬间明白了范永斗的意思,整个人抖成了筛糠一般。范永斗却揪起他衣领:「侯老爷,你给束不的一万两金子,买来的是灭族之祸!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现在能救命的只有盛京宫里的贵人!」
侯兴国大惊:「投,投,投建......州?」
范永斗揪著侯兴国的衣领,声音压得极低:「侯老爷,你以为逃到出大宁城就安全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等大明天子弄明白是你买了束不的的蒙古骑兵要害他,你还有活路?」
侯兴国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话来。
范永斗俯身在他耳边道:「黄台吉大汗最是爱才,你熟知明廷内情,又通晓锦衣卫运作。若肯投效,何愁不能保命?」他阴森一笑,「再说了,你娘客氏这些年贪的金银,足够你在盛京逍遥几辈子了。」
侯兴国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突然抓住范永斗的手:「范东家,你说得对!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他咬了咬牙,「我这就去见黄台吉!」
范永斗满意地点头:「好样的,我替你安排。记住,见了大汗,要把你知道的都吐出来!」
......
天聪元年十月二十三日。
北风卷著雪粒子,砸在崇政殿的黄琉璃瓦上,发出哗啦啦的声音。殿内,万字炕蒸腾的热气裹挟著松木香,却驱不散弥漫在金龙盘柱间的肃杀。
黄台吉端坐在殿中央的龙椅上,身著靛蓝棉袍,一双细长锐利的眼睛,如同盘旋在雪原上空的海东青,审视著眼前匍匐在地的汉人侯兴国。
金文官章京范文程垂手侍立一旁,身后是粗粝的夯土墙。
「大汗,」侯兴国额头抵著冰冷的毡毯,声音带著一路奔逃的惊惶,「罪臣侯兴国,叩谢大汗活命之恩!明国昏君无道,残暴不仁,屠戮忠良,逼得罪臣家破人亡,只得投奔大汗,乞求庇护,愿效犬马之劳!」
范文程用流利的满语转译著,语调平稳,不增不减。
黄台吉微微颔首,脸上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抬手虚扶:「侯先生请起。明朝失道,使贤良蒙难,非先生之过。既来归我大金,便是自家人。赐座,看茶。」他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沉稳气度。
侯兴国谢恩起身,半个屁股挨著锦墩,双手接过侍女奉上的热奶茶,指尖犹在微微颤抖。他偷眼觑著这位建州之主,对方身上没有预想中的蛮横戾气,反透著一种深沉的城府,这让他心中稍安,又莫名地升起一丝寒意。
「罪臣斗胆,」侯兴国定了定神,开始历数崇祯的「罪状」,从议罪银逼得他倾家荡产赎母,到东华门外魏忠贤等人被逼献银的屈辱,尤其著重描述了崇祯在蓟州三屯营的种种作为,「……那朱由检,年不过十七,行事却狠辣果决,远超其龄!」
「他亲临乱军,冒雨押饷,收买边卒人心;更以雷霆手段,血洗朵颜卫大宁城,老弱妇孺皆掠,男子高过车轮者尽斩!其行径之酷烈,实乃暴桀重生!」
当范文程将「血洗大宁城,男子车轮斩」的话语清晰译出时,黄台吉一直平静如水的面容上,终于掠过一丝细微的讶异。
他端著奶茶碗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陡然变得幽深,仿佛看到了燕山以北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他低声用满语对范文程道:「范章京,这小皇帝……手段够辣,心肠够硬啊!」
范文程躬身,同样用满语谨慎回应:「大汗明鉴。如此酷烈,确失仁心。假以时日,明国上下必生怨怼,人心离散。」
「不,」黄台吉缓缓摇头,眼中精光一闪,那点讶异已被更深的忌惮取代,「他不只是残暴。范章京,你想想,朵颜卫盘踞大宁,卡在燕山与辽西之间。他为何偏偏选在此时,以如此酷烈手段屠灭朵颜?」
「这是在用屠刀清理门户,是在斩断一条可能绕开辽西、直插蓟镇,甚至威胁他北京后背的通道啊!他是怕了,怕我大金的铁骑,像尖刀一样从那里捅进去!」
范文程微怔,随即露出思索之色:「大汗之意……他是未雨绸缪?可朵颜卫素来摇摆,未必真敢为大金前驱……」
「料敌需从宽!」黄台吉的声音陡然转沉,手指无意识地捻动著腕上的佛珠,脸色凝重,「宁可信其有备无患!这朱由检,年纪虽小,眼光却毒,下手更狠!他这是要在长城以北,滦河、宽河那些河谷地带,为明军清理出一块立足之地!让孙祖寿、祖大寿之辈,能稳稳地扎下根来!」
他猛地抬眼,目光如电射向殿外风雪的北方,斩钉截铁道:「绝不能让明军在宽河、滦河谷地站稳脚跟!那里,必须是我们大金勇士的地盘!」
......
积水潭大营校场,朔风凛冽。
校场中央临时搭起的高台上,崇祯一身戎装,玄色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面前的长案上,堆放著厚厚几摞崭新的田契文书,墨迹犹新。
台下,两千余名蓟镇归来的老兵昂首挺胸,按营列队,每一双眼睛都死死盯著那些田契,目光灼热得仿佛能融化冰雪。他们身后,是数千新并入的腾骧四卫、忠勇营士卒,个个伸长了脖子,吞咽著唾沫。
「王大龙!」崇祯的声音穿透寒风。
「末将在!」一个三四十岁的燕赵壮汉大步出列,甲叶铿锵。
崇祯拿起最上面一张田契,朗声道:「蓟镇三屯营阵前,率先斩鞑首三级!赐顺天府大兴县上等水田三百亩!」他将田契递出,目光如炬,「此乃英国公张惟贤忠心献纳之田!望尔不负朕望,继续建功立业,保家卫国!」
「谢陛下天恩!君恩如山,死报国门!」名叫王大龙的汉子双手颤抖著接过那张轻飘飘又重若千钧的纸,声音嘶哑,眼眶瞬间红了。
三百亩!还是顺天府大兴县的上等水田!那是他祖祖辈辈做梦都不敢想的产业!
「赵二虎!」
「小的在!」一个年轻些的汉子连大步出列。
「滦河夜战,斩首二级!赐永平府卢龙县中田二百亩!」崇祯拿起另一张,「此乃定国公徐希皋赎罪献田!拿著,好好耕种,莫负了这地!」
「谢主隆恩!谢主隆恩啊!」赵二虎捧著田契,热泪纵横,仿佛那不是田契,而是命根子。卢龙县!离他老家不远!这地,够他一家老小吃喝不尽了!
「李三宝!」
「斩首一级!赐河间府交河县下田一百亩!此乃成国公朱纯臣输诚之田!」
「谢万岁爷!小的给万岁爷磕头了!」一个年轻军汉激动得浑身发抖,接过田契,重重磕头,额头沾满泥土也浑然不觉。一百亩!再差也是自己的地!这下可以讨个好婆娘了!
高台上,崇祯的声音沉稳有力,每念出一个名字,每递出一张田契,都伴随著雷鸣般的「谢主隆恩」和激动到变调的呼喊。
顺天府、永平府、河间府……这些曾经被勋贵豪强牢牢攥在手里的膏腴之地,此刻正一张张地,经由皇帝的手,分到这些曾经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普通士卒手中!
英国公、定国公、成国公……这些昔日高不可攀的名字,此刻成了田契上「献纳」、「赎罪」、「输诚」的注脚!
台下,那些尚未拿到田契的御前军士兵们,眼睛瞪得溜圆,呼吸粗重如牛。看著同袍手中那代表百亩良田的纸片,看著他们激动到扭曲的面孔,一股难以言喻的渴望和燥热从心底猛地窜起!那是对土地的渴望,是对翻身做主的渴望!
什么勋贵,什么世袭,再也不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了!在他们的心中,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呐喊:杀鞑子!拿首级!换田地!
当最后一张田契发完,崇祯看著台下两千多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看著他们眼中燃烧的火焰,猛地深吸一口气,声震全场:
「田,分完了!」
校场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呼啸。
崇祯大手一挥,指向高台侧后方。那里,几十口沉重的包铁木箱被亲军侍卫轰然掀开!白花花!银灿灿!
在初冬惨澹的日头下,堆积如山的银锭、银元宝,折射出刺眼夺目的光芒!那光芒,瞬间灼伤了所有人的眼睛!
「现在......」崇祯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发饷!」
「朕在这里看著你们领饷......谁拿到的数目不对,可以马上和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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