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钢铁初鸣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又似乎在瞬间加速。瞭望塔上,负责观测距离的民兵眼球充血,死死盯着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黑影,当最前方的掠夺者堪堪踏入那片被反复测量、标记过的死亡线时,他用尽全身力气,撕扯着早已沙哑的喉咙喊道:
“进入射程——!”
“放箭!”雷烈的怒吼几乎在同一时刻炸响,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早已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猛兽,终于发出了致命一击的号令!
“嘣——!”“嘣——!”“嗖!嗖!嗖!”
霎时间,希望角的防御阵地上,弩臂释放的沉闷巨响与弓弦高速震颤的锐鸣交织在一起,谱写出冰冷而致命的乐章!十几支依靠机械力量积蓄了巨大动能的弩箭,以及更多由猎弓、骨弓射出的骨箭、石矢,带着令人心悸的破空声,如同被惊起的死亡飞蝗,划破微明的天际,铺天盖地地扑向冲锋的“血狼”队伍!
“噗嗤!”“啊——!”
“我的眼睛!救我!”
箭矢无情地落入密集的人群,瞬间便带起了数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掠夺者,即使侥幸用粗糙的木盾挡住了身体要害,也被那强劲的弩箭直接射穿了盾牌,箭头深深嵌入骨肉,惨叫着翻滚倒地。后续覆盖而来的箭雨虽然准头参差不齐,但形成的区域性压制效果极为明显,如同无形的墙壁,让“血狼”凶猛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不少人下意识地弯腰缩盾,寻找掩蔽。
然而,“血狼”能在废土凶名赫赫,其亡命之徒的凶悍也绝非虚传。同伴的惨叫和倒地非但没能让他们退缩,反而像血腥味刺激了狼群,彻底激发了潜藏在骨子里的疯狂与暴戾。
“不要停!别被几根破箭吓住!给老子冲过去!他们的箭射不了几轮!”一个脸上带着刀疤、明显是小头目模样的壮汉,挥舞着一把血迹斑斑的砍刀,一边格开一支流矢,一边声嘶力竭地怒吼着,驱赶着有些慌乱的手下。
“杀啊!砸烂他们的乌龟壳!”
“为了巴洛克老大!”
掠夺者们发出更加狂野、不似人声的嚎叫,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顶着愈发稀疏(相对而言)的箭雨,再次鼓起余勇,向前猛冲!他们嚎叫着,践踏着受伤倒地同伴的身体,疯狂地越过了最初的障碍,一头撞入了希望角外围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杀机四伏的陷阱区!
“噗通——!”“咔嚓——!”
“呃啊——!”
更加凄厉的惨叫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冲得最猛、最快的几个家伙,脚下原本坚实的土地突然塌陷,身体骤然失重,惨叫着掉进了伪装巧妙的陷坑!坑底密密麻麻、削尖并用火烤硬的木刺,瞬间将他们穿成了血葫芦,徒劳的挣扎几下便没了声息!另有几人幸运地避开了陷坑,却触发了布置在草丛和碎石间的兽筋套索,脚踝被猛地箍紧,巨大的弹力将他们整个人倒吊着拽离地面,像风干的腊肉一样在空中无助地摇晃、挣扎,成为显眼的活靶子。
陷阱再次发挥了奇效,不仅迟滞了敌人凶猛的进攻节奏,更以残酷而直接的方式,造成了有效的心理威慑和实质杀伤。空气中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和伤者绝望的哀嚎。
但“血狼”的人数优势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后面的掠夺者如同没有感情的嗜血蚂蚁,麻木地踩着同伴尚温的尸体和垂死的哀鸣,继续红着眼睛向上涌!他们已经悍不畏死地冲过了大半的障碍区,距离希望角那扇用厚重木材铆接、关键部位镶嵌着从废墟中搜集来的锈铁板加固的主大门,以及大门两侧用沙袋和石块垒砌的防御掩体,只剩下最后不足三十米的距离!守卫者们甚至已经能看清对方那狰狞扭曲的面孔和武器上残留的暗红血渍!
“就是那扇门!给老子砸开它!”那个小头目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兴奋的光芒,指着希望角紧闭的大门,厉声吼道。一直被他刻意保护在队伍中间的那几个特别魁梧的壮汉,闻言立刻咆哮着发力,扛起那根需要三人合抱、前端被粗略削尖的粗大原木(充当简易撞城锤),在周围同伴用身体和盾牌拼死掩护下,开始朝着大门发起最后的冲刺!
“阻止他们!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大门!”雷烈眼神骤然一凛,如同发现猎物的鹰隼。他猛地放下指挥用的令旗,亲自端起一把上好弦的强弩,眯起一只眼睛,冰冷的弩矢稳稳对准了其中一个扛着撞木核心位置的壮汉。
“嘣!”弩弦震动,特制的三棱弩箭离弦而去,发出细微的尖啸,精准无比地射中了那壮汉肌肉虬结的大腿!
“啊——!”壮汉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大腿瞬间被洞穿,鲜血飙射,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踉跄着轰然倒地!沉重的撞木前端猛地砸落在地,拖慢了整个冲击小组的速度。
但另外几个扛撞木的壮汉以及周围的掩护者,依旧在嘶吼着向前冲!他们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只要撞开大门,胜利就在眼前!
“瞄准扛木头的!射!”瞭望塔上,弓箭手队长也在声嘶力竭地命令。剩余的箭矢更加密集、不顾消耗地射向这些威胁最大的重点目标。
掩体后方,赵铁也带着几个臂力惊人的民兵,咬紧牙关,合力举起沉重的、需要两人才能抬动的石块,朝着下方越来越近的敌人狠狠砸去!巨石翻滚着落下,带着恐怖的动能,砸得盾牌碎裂,骨断筋折!
战斗彻底进入了最残酷、最血腥的白热化阶段。双方在这狭窄的入口区域,为了生存与毁灭,展开了寸土不让的惨烈拉锯。希望角凭借精心构筑的工事、预先布置的陷阱和守卫者的勇气,勉强抵挡着在人数、个体凶悍程度和战斗经验上都占据优势的敌人。但压力巨大!箭矢在飞速消耗,储备的石块在迅速减少,民兵们的手臂因为持续高强度的拉弓和投掷而酸痛肿胀,虎口崩裂,紧张、疲惫以及眼看着敌人越来越近所带来的恐惧,开始如同瘟疫般在防线中悄然蔓延。
就在这防线即将承受极限压力、人心浮动之际,林启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下方工坊方向,对一直守在发电机旁、焦急等待的老陈,用力打出了一个明确的手势!
老陈早已急不可耐,看到信号,布满油污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他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合上了连接着那几个特殊装置的第二个闸刀!
嗡——!
一阵不同于任何自然声响的、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嗡鸣声,突兀地在希望角内部响起!下一秒,安装在最高瞭望塔顶部以及几个关键射击位旁的、用打磨过的旧铁皮作为反光板、连接着大功率灯泡的简易“探照灯”,猛地爆发出数道凝聚而刺眼至极的白色光柱!
这光芒,远超篝火的温暖,迥异于黎明的微光,它如同神话中撕裂黑暗的雷霆之枪,又像是来自另一个文明时代的审判之眼,瞬间以无可抗拒的姿态,刺破了战场上空黎明前最浓重的昏暗,精准、冷酷地投射到正在发起最后冲锋的“血狼”队伍脸上!
“啊——!我的眼睛!瞎了!!”
“什么东西?!是太阳掉下来了吗?!”
“看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完全超出认知范畴、突如其来、亮度惊人的强光,让这些早已习惯了在昏暗火光乃至月光下厮杀抢掠的暴徒们瞬间陷入了极大的混乱和短暂的致盲!他们冲锋的脚步戛然而止,下意识地抬起肮脏的手臂死死遮挡住刺痛流泪的双眼,原本凶悍狰狞的表情被惊惶和茫然取代,紧密的冲锋阵型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瞬间散乱不堪,攻击的势头被硬生生打断!
“好机会!就是现在!给老子往死里打!”雷烈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战机,他压抑着内心的震撼,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窗口,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震天的怒吼!
希望角的守卫者们被这“神迹”般的光芒所激励,早已濒临极限的精神为之一振!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残存的箭矢、储备的石块,带着积压的愤怒和燃烧的希望,更加精准、更加凶狠地向着下方混乱不堪、如同无头苍蝇般的敌人倾泻而下!趁机给失去了视觉和阵型的“血狼”前锋,造成了开战以来最有效、最惨重的一次杀伤!
这来自被遗忘的“知识”与不屈的“技艺”所创造的奇袭,在这黎明前的至暗时刻,赫然成为了压垮“血狼”这波凶猛进攻的最后一根稻草,也为希望角赢得了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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