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击退与代价
那几道撕裂黑暗的刺目光芒,不仅粗暴地打断了“血狼”前锋凶猛的进攻节奏,更像是一种无声而威严的宣告,让这些习惯于在阴影与火光中掠夺、信奉最原始暴力法则的暴徒,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源自未知、超越他们理解范畴的、令人心悸的力量。他们可以理解并承受刀剑劈砍的疼痛,可以麻木地面对箭矢贯穿身体的创伤,甚至可以享受近距离搏杀的血腥快感,但这稳定、耀眼、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光明,却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感到茫然与恐惧。
短暂的致盲与混乱之后,接踵而至的是更深层次的恐慌。希望角守卫者们趁机倾泻而下的箭矢与落石,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落在失去视觉和阵型的敌人头上,造成了开战以来最为显著的一次伤亡。那个脸上带着刀疤、一直在声嘶力竭驱赶手下的小头目,在强光下勉强睁开刺痛流泪的双眼,试图重新收拢溃散的队伍,却被瞭望塔上一直锁定着他的雷烈,用一记冷静到极点的精准射击,将一支弩箭狠狠钉入了他的咽喉!他所有的怒吼和命令都戛然而止,化为一声模糊的嗬嗬声,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重重地栽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首领的瞬间毙命,如同抽掉了这群亡命之徒最后的主心骨,再加上那无法理解的“光明”打击,以及希望角防御者所展现出的超乎预料的顽强,“血狼”前锋本就摇摇欲坠的士气,终于彻底崩溃了。
“撤!快撤!这鬼地方有古怪!”
“头儿死了!快跑啊!”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绝望的呼喊,残余的二十多名掠夺者再也顾不上什么任务、什么奖赏,心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他们丢下同伴尚温的尸体和在地上痛苦哀嚎的伤员,如同被沸水浇灌的蚁群,狼狈不堪、连滚带爬地向后逃窜,迅速隐没在废墟那一片断壁残垣的阴影之中,连那些原本用来照明和壮胆的火把都丢弃在了地上,兀自燃烧着,映照着满地狼藉和绝望。
敌人……退了。
瞭望塔上、射击平台后、掩体之中,希望角的守卫者们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许多人甚至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胜利而愣了片刻,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即,一股劫后余生的、混合着巨大压力和恐惧释放的狂喜,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
“我们赢了!打退了!打退了!!”
“***‘血狼’跑了!!”
人们激动地扔掉手中的武器(又赶紧捡起),相互紧紧拥抱,用力捶打着彼此的后背和胸膛,有些人甚至喜极而泣,嘶哑的欢呼声和呐喊声在峡谷内回荡,宣泄着积压已久的恐惧和此刻难以言表的激动。我们守住了!我们真的用手中的武器和建造的家园,挡住了凶名赫赫的“血狼”的第一次猛攻!
然而,这胜利的欢呼并未能持续太久。当肾上腺素那令人忘却一切的效果如潮水般退去,极度的疲惫、肌肉的酸痛、以及被暂时忽略的伤痛,便如同潜伏已久的野兽,凶猛地反扑上来。更重要的是,这场胜利背后所付出的惨痛代价,开始清晰地、血淋淋地呈现在每一个人的面前。
战场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己方伤者压抑的**、敌方濒死伤员无意识的呜咽,以及丢弃的火把引燃某些杂物发出的噼啪声。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硝石燃烧后的刺鼻气味和尘土的气息,沉甸甸地笼罩在希望角的上空,无声地诉说着刚才战斗的惨烈。
苏婉带着她的医疗队,几乎是敌人退却的同一时间,就如同白色的箭矢(她们的衣物尽可能保持洁净),冲出了相对安全的掩蔽点,扑向了需要救助的同伴。希望角一方,并非毫无损失。在激烈的对射中,对方零星射来的骨箭和石矢,也穿透了防御的间隙,造成了多名民兵受伤。大部分是箭矢造成的穿透伤或撕裂伤,以及被飞溅碎石划破的擦伤,但其中有两人伤势尤为严重。
一个看起来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年轻民兵,在奋力投掷石块时,被一枚角度刁钻的骨箭射中了左胸上方,虽然万幸偏离了心脏要害,但鲜血仍不断从伤口涌出,染红了他简陋的皮甲。苏婉跪在他身边,脸色凝重,用干净(相对而言)的布条和能找到的最好的止血药粉全力按压、包扎,但他的脸色依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痛苦的颤音。
另一个伤势更触目惊心,他在近身搏斗中,用身体死死顶住了一个试图攀爬障碍的掠夺者,却被对方从缝隙中劈出的砍刀重重地砍中了右臂。伤口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肘部,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虽然同伴及时救援击杀了敌人,但他的手臂几乎只剩些许皮肉相连。苏婉的助手正在为他进行紧急清创和固定,但能否保住这条手臂,甚至能否扛过随之而来的感染和失血,都是未知数。
阵亡者,也出现了。一位平日里在工坊沉默寡言、负责操作那架最重弩机的中年汉子,在专注瞄准时,被一枚不知从何处射来、力道极强的流矢(可能是对方某个力量异禀者用强弓射出)射中了面门,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当场牺牲。他的尸体被面色悲戚的同伴们小心翼翼地抬了下来,轻轻放在空地上,用一块相对干净的粗布盖住了他残缺的面容和那双未能瞑目的眼睛。
看着牺牲同伴那冰冷的躯体,听着伤员们压抑的痛苦**,胜利所带来的短暂狂喜迅速褪色,被一种沉甸甸的、如同巨石压在心口的悲伤和现实的残酷所取代。人们默默地开始清理战场,动作机械而沉重。他们将敌人的尸体用工具拖到远离水源和居住区的指定地点,准备集中焚烧掩埋,防止疫病;他们仔细地从尸体上、从地面上回收还能使用的箭矢,哪怕箭杆已经弯曲;他们扛着新的木料和石块,修复被撞损、被破坏的障碍物和掩体,表情肃穆,沉默寡言。
林启依旧站在高高的瞭望塔上,寒风吹拂着他额前的发丝。他俯瞰着下方忙碌而沉默的人群,看着苏婉医疗点里透出的紧张忙碌和摇曳灯火,心中没有丝毫击退敌人的轻松与喜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仅仅只是“血狼”的一次试探性进攻,是饥饿狼群在发动总攻前,用爪子试探猎物虚实的挠击。巴洛克本人,以及“血狼”真正的主力精锐,还隐藏在废墟的阴影深处,未曾出动。真正的、决定生死存亡的考验,恐怕还在后面,而且会更加残酷。而每一次这样的战斗,无论胜负,都意味着可能要付出无可挽回的生命代价,都可能让一个家庭破碎,让一份希望熄灭。
但是,他也清晰地感受到,经过这场鲜血与火焰的初次洗礼,希望角这支由幸存者、建设者仓促武装起来的队伍,正在发生一种微妙而深刻的变化。他们用行动证明了工事的可靠,验证了平日训练的成果,更重要的是,他们亲手捍卫了自己的家园,亲眼见证了背叛者的下场与团结的力量。一种名为“信念”的东西,不再仅仅是林启口中的理想与蓝图,而是在悲伤与疲惫的土壤中,如同经历淬火的钢铁,混杂着痛苦与失去,却变得更加坚韧、更加不可动摇。这,或许是这场残酷胜利背后,最为宝贵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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