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狼嚎骤起
希望角内部,那台由发动机改造而成的发电机所焕发出的蓬勃士气,如同短暂驱散寒夜的篝火,温暖而明亮,却终究未能持续太久。那稳定而陌生的光芒,似乎不仅照亮了人心,也刺痛了在废墟边缘徘徊、早已觊觎多时的饿狼的神经,激起了它们更强烈的贪婪与凶性。之前的沉寂,并非退却,而是暴风雨降临前,那令人窒息的、最后的压抑与蓄力。
就在发电机成功运行后的第三天,黎明前最黑暗、最寒冷的时刻。天地间万籁俱寂,连惯常的虫鸣都仿佛被冻结,只有峡谷的风穿过障碍物的缝隙,发出细微的呜咽。绝大多数人还沉在疲惫与不安交织的浅梦中。
突然——!
“当当当当——!!!”
凄厉到刺耳的警报钟声,毫无预兆地从最高的那座瞭望塔上猛地炸响!那声音不再是平日的示警,而是带着一种撕裂布帛般的尖锐和恐慌,如同濒死之人的呐喊,瞬间穿透了厚重的夜幕,传遍了希望角的每一个角落,狠狠砸在每一个熟睡或惊醒的人的心头!
“敌袭——!东面!大量敌人靠近——!准备战斗!!”塔上哨兵声嘶力竭的吼声,顺着风势,断断续续却又无比清晰地灌入下方所有人的耳中,那声音里蕴含的惊惶,让闻者无不汗毛倒竖!
几乎就在钟声敲响、哨音未落的同一瞬间,远方,那片吞噬光线的废墟阴影深处,如同鬼火磷光般,骤然亮起了数十支、甚至上百支摇曳的火把!它们杂乱地晃动着,却带着明确无误的恶意,汇成一条流淌的毒火之河,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着希望角那并不宽阔的入口汹涌逼近!
紧接着,一种非人的、混合着野蛮、兴奋与纯粹杀戮欲望的嚎叫声,如同狼群嗅到血腥味时的集体嗥叫,猛地划破了死寂的夜空!
“嗷呜——!!”
“杀光他们!抢光他们!!”
“巴洛克万岁!!”
那嚎叫充满了毁灭一切的疯狂,与希望角内部刚刚燃起的文明微光形成了最原始、最残酷的对比。
“血狼!是‘血狼’来了!真的来了!!”
“快!拿起武器!到位置上去!!”
“准备战斗——!所有人!准备战斗——!!”
希望角这部精密的机器,在短暂的、不可避免的混乱与恐慌之后,被雷烈那如同炸雷般、蕴含着血腥煞气的怒吼,以及各级头目声嘶力竭却目标明确的催促,强行拉回了预定的轨道。求生的本能压过了瞬间的恐惧,长期演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开始发挥作用。
所有民兵,无论是经历过废墟厮杀的老手,还是刚刚拿起武器不久的新丁,此刻都如同被上紧了发条的齿轮,凭借着烙印在身体里的记忆,朝着自己预先分配了无数次的战斗岗位狂奔而去。脚步声、武器的碰撞声、粗重的喘息声、压抑的催促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大战开幕的序曲。
弓箭手和弩手们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高高的瞭望塔,或是隐藏在由木料和石块垒砌的射击平台之后,冰冷的箭簇在微弱的天光与敌方火把的映照下,反射出点点寒芒。他们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调整着呼吸,眼神死死盯住那片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火光,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近战队员们则蜷缩在加固过的掩体、鹿砦和障碍物的阴影里,紧紧握着手中的长矛、砍刀和镶钉木棒,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们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如同擂鼓般的心跳,也能感受到身边同伴同样粗重的呼吸和无法抑制的轻微颤抖。目光,如同淬火的铁钉,牢牢钉死在越来越近的敌人身上。
林启、雷烈、赵铁等核心成员,以最快的速度登上了主瞭望塔。这里视野开阔,但也最直接地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血腥压力。借着对方那一片晃动的火把光芒,以及东方天际逐渐泛起的一丝鱼肚白,他们终于看清了这第一波来袭的敌人。
黑压压的一片,目测至少有三四十人,杂乱却迅猛地奔跑着,正是“血狼”惯用的、如同狼群捕猎般的前锋部队。他们身上穿着各式各样、肮脏破损的皮甲,甚至有些只是绑着几块厚布,手中挥舞着砍刀、铁棍、狼牙棒,甚至还有粗糙打磨过的骨刃。他们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脸上带着癫狂和贪婪,如同决堤的浊流,直扑希望角那用木石和决心构筑的入口。跑在最前面的,是几个特别强壮、举着用破旧门板或厚木板钉成的简陋木盾的家伙,试图为后方的人群抵挡可能到来的第一波远程打击。
“果然还是来了!狗娘养的杂碎!”雷烈眼神冰冷如铁,脸上那道疤痕在跳动的光影下显得更加狰狞,他没有丝毫意外,只有压抑了太久、终于得以释放的沸腾战意,“弓箭手!弩手!都给老子稳住!听我号令!没有命令,谁都不许放箭!等这帮杂种再近点!给老子射穿他们的狗眼!”
林启则没有沉浸在愤怒中,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快速而冷静地扫视着整个逼近的敌群,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分析着敌人的阵型、速度、以及可能的薄弱点和攻击重点。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对方队伍中几个异常魁梧的身影上——他们似乎合力扛着什么东西,一根粗长而沉重、前端似乎被削尖了的……树干?
“注意看!队伍中间偏后!那几个扛着大家伙的!”林启的声音急促而清晰,立刻指向目标,“可能是用来撞击我们障碍物或者大门的破城槌!弩手优先瞄准他们!不能让他们靠近!”
下方,苏婉已经带着医疗队的成员,在靠近前线但又相对安全、有掩体遮蔽的区域,快速设立起了临时的急救点。干净的(在目前条件下尽可能干净)绷带、提前研磨好的止血药粉、以及一盆盆清水都已准备就绪。她和她的助手们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默默等待着不可避免的伤亡到来。
老陈则带着工坊里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如同忙碌的工蚁,将一捆捆打磨锋利的弩箭、一筐筐沉重的石块,以及备用的长矛、砍刀等近战武器,气喘吁吁地搬运、分发到各个预设的防御点位,确保弹药和武器的持续供应。
阿星,这个独行的猎手,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固守在某个特定的位置。他如同一个无声的幽魂,凭借着对希望角每一寸地形的极致熟悉,在防线内部复杂的环境阴影中快速穿梭。他的任务是查漏补缺,观察防线可能出现的薄弱环节,传递关键的战况信息,并且作为一支高度灵活、随时可以投入最关键位置的致命预备队。
希望角,这座刚刚经历了信任危机与内部净化、又凭借知识与技艺点亮了文明之光的脆弱堡垒,在这黎明前最黑暗、最冰冷的时刻,终于迎来了它诞生以来最严峻、最残酷的生存考验。狼嚎已至,獠牙毕露,冰冷的钢铁即将在下一秒发出嗜血的嘶鸣。生存还是毁灭,答案即将由鲜血与意志共同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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