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3 章 假期第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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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醒来的时候,已经分不清自己睡了多久了。
只觉得眼皮沉得像两片被水浸透的树叶,怎么抬都抬不起来。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是一种偏白的、明晃晃的亮度,不像清晨那种灰蓝,也不像黄昏那种暖金——应该是接近正午的光了。她伸手摸到手机,屏幕的亮度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眯着眼凑近了看——十一点零三分。
她睡到了十一点。
手机屏幕上还有几条未读消息,她没来得及看就把手机扣在枕头边,翻了个身,又把被子拉到了下巴。身体像一床被反复浸泡过的棉絮,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渗着一种沉甸甸的、被压实的倦。她知道自己该起来了,该吃药了,该吃点东西了。但她就是不想动,眼睛闭着,意识在将睡未睡的边缘漂着,像一个抓不住任何东西的人在水面上浮浮沉沉。耳朵已经不疼了,喉咙还有一点干,但身体的疲倦比前两天更沉重了——也许是药物的作用,也许是感冒的尾声把所有残余的疲惫都推到了表层。她侧躺着,看着窗台上那些被阳光照亮的灰尘在空气中缓缓浮动,像细小的星屑。
又过了不知多久,肚子发出一声清晰的声音,把她从半睡半醒的状态里拉了出来。她终于坐起来了。被子从身上滑落的时候,一股凉意裹住了她,她赶紧把外套披上。
她下床烧了水,从柜子里翻出昨天买回来的挂面和鸡蛋,给自己煮了一碗简单的清汤面。面煮得软了一些,但配着煎蛋和一点酱油,热热地吃下去,胃里一下子就暖和了。她把碗洗干净,又倒了温水,把感冒药和消炎片一起吃了下去。药片在舌面上微微泛苦,她用温水冲了两次,那股苦味才散去。
吃完午饭,她靠回床头上了一会儿网。手机信号在假期里总是断断续续的,朋友圈刷到一半就转圈,但她没有关掉,就让它慢慢地转。室友们各自发了一些假期的动态——有人在县城,有人回了家,有人发了窗外的雪山照片。九月翻了翻,在每一条下面点了一个赞。
下午她决定找点能让自己放松的事情做。她想起手机上存了几部电影,一直没空看,假期是最好的时机。她把手机架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裹着被子,点开了第一部。是一部老片子,节奏很慢,画面偏暖色调,都是些家长里短的对话。她没有刻意集中精神去看,只是让画面在眼前流动着,听着那些舒缓的配乐和低沉的对话,脑袋放空。有时候她看着看着就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画面已经换了场景。一部看完,她又点开了第二部,这一部稍微热闹一些,但她的注意力仍然断断续续的。
大概看到第三部的时候,她听到自己的肚子又响了一声。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多,午饭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她犹豫了一下,但实在不想再做饭了,也没有胃口吃正餐。她从桌上拿起那袋昨天在县城买的饼干,拆开包装,坐在椅子上慢慢地啃。饼干是葱油味的,脆脆的,嚼在嘴里发出细碎的声响。她一块一块地吃,配着杯子里剩下的温水,竟然吃了大半袋。饼干不算什么正经饭,但填了肚子,她也没觉得饿得难受了。
傍晚的时候,她重新坐到了桌前。假期虽然还没有结束,但她的心里开始浮起一个念头——回到日常。假期过了几天,该休息的也休息了,该煮的糖水也煮了,该看的电影也看了。她拿出音乐课的教材,翻到了下学期需要教的几首歌曲。一本薄薄的课本里夹着一张手写的纸条,上面是学期音乐课的教学安排——其中提到需要教三首新歌,具体是哪三首她翻了翻教材,发现有一首是她没唱过的。
她把那首歌的歌词抄在了备课本上。笔尖在纸面上慢慢地游走,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一笔一划,把歌词整整齐齐地抄好,然后在旁边标注了节奏和重点句。抄完之后她没有收起来,又翻到下一课的页面,把第二首歌的歌词也抄了下来。抄写歌词的过程有一种安静的自愈感——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判断,只需要让笔顺着词句的方向走。手在动,耳朵里的世界就静了。她抄完两首,手腕有些酸了,但她觉得心里那块因为生病和假期堆积起来的杂乱慢慢被捋平了,像一张被压皱的纸被重新展平,虽然还有折痕,但至少可以写字了。
她站起来,把备课本合上,放在桌子的左上角。正准备去烧水洗漱的时候,她看到了床上那本蓝色的小本子——那个被找回来的日记本就静静地躺在枕头旁边,被子的一角半盖着它的封皮。她走过去拿起来,翻开到最新的一页,靠着床头坐下来,在台灯下写道:"放假第五天。睡到中午才起,浑身没力气。吃了面,吃了药,看电影看了一下午。晚上备了音乐课的课,抄了两首歌词,还有一首明天再抄。应该是感冒药的原因吧,很早就困了,才十点多就想睡了。今天没什么特别的,但也没有很糟。"
她写完之后合上本子,放回枕头边。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透过窗帘的缝隙能看到一两颗星星,不大,但在深蓝色的夜空中稳稳地亮着。她把书桌整理了一下,把笔放回笔筒,把水杯拿去冲洗干净,又把炉火添了一块牛粪,让它烧得更久一些。然后她熄了灯钻进被窝。
才十点多,但她真的困了。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被药物和身体自我修复共同催生出来的困,不是熬出来的那种,是身体在说"行了,该沉下去了"。她闭上眼,黑暗温柔地合拢过来。被子是暖的,屋子里炉火还在烧着,发出持续的、低沉的噼啪声,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催眠曲。她在那种声音里慢慢地、稳稳地沉了下去,像一片叶子落进一条流速很缓的河。
她想,明天醒来的时候,感冒应该会更好一些。剩下的那首歌词明天再抄,教案明天再顺一遍,寒假还没结束,但日常已经提前回来了。在假期和开学之间,有这样一个什么都不用赶、什么都不用怕的晚上,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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