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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4 章 流量用完了


九月是被手机消息提示音吵醒的。

那种持续的、一声接一声的振动,从枕头底下传上来,像一只蜂在床板下面筑巢。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屏幕的亮光刺得她眯起了眼。几条消息叠在一起,有的是家里发来的,问她身体好些没有;有的是室友群里聊天的,陈雨桐发了一张她在县城吃烤串的照片,张蕊回了一个流口水的表情包;还有一条是才让校长发来的通知,提醒假期结束后第一天的值周安排。

她揉着眼一一回了。回妈妈的时候多写了几句话,告诉她感冒好得差不多了,饭菜也都按时在吃,不用担心。回室友群的时候只发了一个"还在床上"的表情,然后看着屏幕又发了一会儿呆。手机的光照在她脸上,屋子里还是暗的,窗帘缝隙里只有一线薄薄的灰蓝色,看不出是几点。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本来想再睡一会儿的,但手指已经不自觉地划开了浏览器。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只是不想闭眼了,就那样躺着,一条一条地往下刷。先看了几条新闻,又翻了一会儿短视频,然后点开了某个音乐软件听了几首歌。流量提醒的弹窗跳出来的时候她没在意,随手点掉了。又过了几分钟,第二条提醒跳出来的时候她才注意到——"您本月剩余流量已不足50MB"。

九月愣了一下,退了浏览器去查流量。系统页面上那行数字跳出来的时候,她的眼睛睁大了一瞬——还剩下43MB,而距离月底还有好几天。她又翻了一下流量详单,那些她完全没有察觉到的小数点在后台无声无息地叠着。更让她心疼的是,她查了一下流量扣费记录——其中有一部分是在凌晨时段发生的,那时候她早就睡了,大概是某个后台应用在自动更新。那些她没看见、没点开、没使用的流量,像夜色里悄悄流走的水,毫无痕迹,但确确实实地从她账户里消失了。

九月把手机放在胸口,躺平了,看着天花板。她想起自己那张流量卡是来之前办的,套餐不大,因为以前在学校都有Wi-Fi,她用手机的时间也不多。但高原上哪有什么Wi-Fi。她平时上课忙,用得少,放假一闲下来,手机就成了唯一连着外面世界的线——看视频、刷消息、听歌、给家里打电话。这些原本在城市里不值一提的小事,在这里变成了一点点被计数的消耗,每打开一个页面,就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减少了一点余额。她又想起自己充的那两块钱流量包——当时只是为了临时回一条消息买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没了。两块钱不算多,但在这段一个人留守的日子里,每一笔支出都显得格外清晰。她花两块钱买来的那一点点流量,在不知不觉中流过她的手机,像一枚石子落入河面,只留下一圈看不见的、迅速消失的涟漪。

她放下手机,又躺了一会儿。起床之后,她开了电脑,想连上校园的公共网络——学校有一台路由器,信号不太好但偶尔能蹭上。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右下角的电池图标已经变成红色了,底下标着一行小字:"剩余电量6%,建议立即连接电源。"她低头看了一眼插线板——插头好好地插着,但指示灯不亮。她又把插头拔下来重新插了一次,还是没亮。她想起来了,放假前后勤交代过,宿舍的电费需要自己充值,用的是预付费电表,电卡里还剩多少就用多少。她回来之后一直没查过电表余额,大概是电费用完了,自动断电了。

九月把插头拔了,又插了一次,确认了指示灯确实是暗的。她用手机的电筒照着墙角的电表看了一眼,数字屏已经黑掉了,不再显示任何数字。整个房间的插座都停了电,只剩手机里最后那点微弱的光。

她在黑暗中坐了片刻,觉得这一天刚开始就攒了一堆细碎的麻烦——流量用完了,电也断了,电脑没电了,什么都干不了。她还没来得及吃早饭,水壶里的水是昨晚烧的,虽然凉了但还能喝,她倒了一杯凉白开端在手里,靠着窗台站了一会儿。窗帘拉开到一半的时候,外面的光涌了进来,屋子被照亮了大半。太阳已经很高了,晒在窗台和地面上,把那些早上还隐藏在暗处的灰尘照得清晰可见。没有电的房间在白天并不可怕——阳光替她开了灯。

她又回到了床上,这次是真的想睡了。不是因为困,是因为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手机还有电,但流量用完了,它只剩一个钟表和相机的作用。电脑没电了,没法备课。房间里没有电,炉子还在但只能取暖,没法烧水。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不是有意识地要睡,只是躺着,等时间过去。阳光慢慢升高,从窗台爬到床脚,再爬到被子覆盖的地方,给她冰凉的脚底添了一小片温度。她没有梦见什么,也没有完全睡着,意识像一条搁浅的船,在浅水里轻轻晃着。

这一晃,就到了十一点。

她是被走廊里的脚步声惊醒的。两个人在交谈,声音由远及近,然后停在了她的门口。有人敲门,不急不缓的三下。

"九月老师?你在吗?"

是夏周老师的声音。她披着被子坐起来,朝门外应了一声:"在的。"然后下床去开门。

夏周老师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行李袋,像是刚从外面回来。"我刚从县城那边回来,"他说,"经过学校,回宿舍拿点东西。你这几天一个人还好吧?"

"挺好的。"九月说。

夏周老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没开灯的房间——其实是大白天,阳光已经照亮了大半个屋子。"你这边是不是没电了?我看你灯没亮。"

"嗯,电费用完了,还没来得及去充。"

"你电卡呢?明天我去充,顺便帮你带一份。你把电卡给我就行。"

九月愣了一下,转身从抽屉里翻出那张小小的电卡递给他。夏周老师接过来放进自己口袋里,又问了一句:"你吃饭了吗?"

"还没——"

"先吃点东西,别饿着。"他说完摆了摆手,转身沿着走廊走远了。

九月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慢慢关上门。没电的屋子还是那个屋子,但她站在那里,忽然觉得那扇门比刚才坚固了一些——因为有人路过的时候推了它一下,说了一声"我带你去充"。那种感觉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没法立刻让电回来、让流量回来,但它让"一个人待着"的重量变轻了一些。她回到桌边坐下,那杯凉白开还在,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觉得今天的开头虽然一堆麻烦,但后面不会再这么乱了。

午饭后,九月在宿舍里走了一圈,把该收的东西归整了一下。手机还有一格电,她没再开任何应用,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让那最后一格电多撑一会儿。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她翻了几页书,又趴着睡了一会儿。

晚上九点左右,夏周老师回来了,把电卡递给她——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今天就把电充上了。她把电卡插进电表,蓝色的指示灯亮了一下,然后整间屋子的灯跟着亮了,白花花的光涌出来,把所有东西照得清清楚楚。那种光太熟悉了,熟悉到她之前从来没注意过它——直到它消失了一整个白天再重新回来。九月插上电脑,屏幕亮起来,右下角的电量图标开始一格一格地往上爬。

那一刻她没有急着做什么。只是坐在桌边,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电池图标慢慢变满,看着台灯的光把纸面照得清清楚楚,像在被一种不需要开口的物质陪伴着。她端起那碗中午剩下的饭,尝了一口,饭已经被冷空气激得微硬了。她嚼了两口,觉得实在咽不下去,便走到门口把它倒进了墙角的垃圾堆里——饭粒在晚风里散开,被夜色吞掉了。她看着那些散落的饭粒,心里没有太多可惜,胃里空空的,但它比"硬塞下去"这件事要诚实。她转身回屋,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坐在重新亮起的灯下,翻开那本蓝色的小本子。

这一天,她被信息吵醒,被流量用完提醒到心疼,被跳闸断电打了个措手不及。上午她和黑暗共处了,下午她一个人待着,晚上有人路过,给了她一张充好了的电卡。她端着热水,坐在亮堂堂的屋里,觉得今天虽然乱糟糟的,但所有东西最后都归位了。她把本子放在枕头边,按了台灯开关,屋子里重新暗下来,但这次是她自己关的灯,不是被断电。那一点区别让她觉得安心。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在黑暗里轻声说了一句"明天把流量包买上",然后合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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