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书阁 > 我们都是九零后 > 第 268 章 鱼、面片与枸杞茶

第 268 章 鱼、面片与枸杞茶


那天早上,九月走进教室的时候,王华已经站在讲台前面了。她正低头翻着一本英语教材,手里夹着一支笔,听到门响抬起头来,跟九月打了个照面。

"你来啦。"王华把教材往桌边挪了挪,"今天这节课我来上,你帮我盯一下纪律就行。"

九月点了点头,搬了把凳子坐到靠窗的位置。这节课要讲的是单元词汇和句型练习,王华讲得干净利落,念单词的时候节奏清晰,比九月平时的课堂要快一些。孩子们跟得还算稳,偶尔有走神的,九月就在过道里慢慢走过去,经过时在桌边停一停,坐姿和目光就自动归位了。整节课下来教室里几乎没有多余的声浪,课程推进得比想象中顺畅很多。九月坐在旁边听着,发现自己跟王华的教法不太一样,但各有各的章法和节奏,像两条沿着不同河床流淌的河流,在各自的宽度和流速中抵达着各自的目的地。

下课后,九月回到办公室,把昨天收上来的英语作业拿出来批改。作业本摞在桌角,她一本一本地翻开,红笔在纸页上移动。有些孩子的书写比上周整齐了一些,她在旁边画了一颗小小的星;有些错误重复出现,她就用铅笔在旁边写一个示范,再用箭头标回去。改到大概十几本的时候,她发现有一个孩子在一道造句题里写了一句挺完整的句子,虽然有一个单词拼错了,但句子的结构是对的,表达的意思也清楚。她在那句话下面画了一道波浪线,然后继续往后批改。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九月遇到了几位老师。大家陆续在桌边坐了下来,话题从天气慢慢转到了食物上,有人说今天中午的面片汤不错,有人说是昨晚包的剩馅做的,有人说后山那户人家最近在卖鱼。九月一边听着一边把碗里的面片慢慢吃完,汤也喝了几口。

吃完午饭后,九月没有回宿舍,而是往校门口方向走了一段。她想出去走走,透透气,顺便去那家小超市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买的。她走在土路上的时候,风比上午小了一些,阳光完整地铺在路面上,像一层薄薄的温水。她走得不快,偶尔低头看一眼路边的草芽,偶尔抬头看看远处山丘的轮廓,边缘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清晰而柔和。到了超市门口,她推门进去转了一圈,买了一卷透明胶带、一包饼干、一小瓶洗洁精,又在门口筐里挑了两个橙子,付了钱拎着袋子走了出来。

往回走的路上,她绕了一段路,经过那片熟悉的操场的时候,看到几个孩子在跑,跑得歪歪斜斜的,像被风拨动的纸片。她站在路边看了一小会儿,没有停下来太久,继续沿着土路走回了学校。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她在办公室里把没改完的作业继续改完了,又翻了翻明天的教案,在几处需要调整的地方做了标注,把下周的考试安排梳理了一遍,列了一张清单。她坐在桌前写着写着,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口。门被推开了,黄周老师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个小桶,看到她抬起头来,就把小桶放在门口的台阶上,朝里面说了一句:"给你带了条鱼,刚到的。"

九月站起来走到门口,低头看了看那个小桶。桶里有一条鱼,不大,正在水中缓缓地游动,鱼身带光泽的鳞片透着淡淡的青灰色,在桶沿投下的阴影中忽明忽暗地晃动。她说了一声谢谢,黄周老师摆了摆手,转身沿着走廊离开了。

九月蹲在门口看着那条鱼游了两圈,然后把桶拎进了厨房。

晚饭后,她在厨房里把鱼处理了。刮鳞、去内脏、冲洗干净,在鱼身两侧划了几道浅浅的口子。锅中倒油,油热后把鱼滑进锅里,听着那声清晰的"滋"在油面上展开,姜片的香气被热油激出来,混着鱼皮被煎至微焦的气味,一圈一圈地往上升。她把煎好的鱼盛出来放在盘子里,又用小锅烧了一碗清汤,汤里放了几片姜和一小把枸杞。她端着那碗汤和那盘鱼回到宿舍,坐在桌边慢慢地吃。鱼皮煎得微脆,夹开的时候露出一层白嫩的鱼肉,鱼肉是软的,入口即化,带着汤汁里浸透了的咸鲜。她一边吃一边喝汤,汤里的枸杞被泡开了,咬下去微甜,在舌面上留下一道浅淡的回甘。整条鱼被她慢慢地吃完了,碗里的汤也见了底,只剩下几片姜和几粒沉在碗底的枸杞。

晚上九点左右,九月泡了一杯枸杞茶。滚水冲下去,干枸杞在杯中慢慢浮起来,在水面上缓缓地打着转,像一粒粒缓缓膨胀的橙红色小石子,在灯光下透出润泽的光。她端着杯子靠坐在椅背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那一点微甜在舌面上慢慢化开,不浓,但持续。

她又续了两次水。到第三杯的时候枸杞的颜色已经淡了许多,茶汤几乎变成了透明的浅金色。她依然把那杯茶端在手里握着,感到杯壁上的温度正顺着掌心、手指的弧度一点一点地渗进皮肤里,像被什么东西缓而实在地托住了。她看着杯底的枸杞在最后一道光线下浮沉,想起今天这个日子——王华的英语课,批改作业,那碗热汤面,去超市买的透明胶带和橙子,黄周老师送来的那条鱼,处理鱼时厨房里那些细碎的声音,以及此刻手中这杯正在变凉的枸杞茶——像一条连续的线被缓缓地、均匀地拉直,然后妥善地收进某个角落,以备日后再取用。

她喝完第三杯茶,把杯子洗干净,放回桌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晚风从缝隙里透进来,带着泥土和干草的气息,凉而不冷。九月熄了灯躺下来,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沿着地面铺开一道薄而匀称的银白色光带。她侧躺着,那道月光像一条安静的河流,从窗台流向床脚,无声地延伸着。她闭上眼睛,感觉到身体里那些细微的暖意在慢慢地、温吞地聚拢,像被泡开的枸杞在杯底缓缓归于安静。它们替她收好了这个日子的余温,待她明日醒来,仍能一一取出,温如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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