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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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 全完了
法庭上的气氛格外的诡异。
不论是法官、助理、法警、律师,还是旁听席,无一不是目瞪口呆。
突然,「嗡」的一下,细小的声音汇成音浪,冲向了屋顶。
「感觉挺简单呀,印尼人怎么会中招?」
简单吗?
仔细一想,好像确实不复杂:示敌以弱,暗度陈仓,请君入瓮————都是老祖宗玩了几千年的招,叫个上小学的孩童都会背。
只能说印尼人鬼迷心窍,贪心不足蛇吞象。
「你先别笑话印尼人,你先看看他身边的那两位大律:作为港岛排名第一和第二的律所,这么老的套路,他们竟然没有任何预防,没有任何警惕,闭著眼睛就跳了进来?」
「什么叫闭著眼睛?他们是明明知道前面有坑,甚至明明看到坑里竖著刀,但还是眼睁睁地跳了下来。」
「这么说夸张了吧?」
「夸张?来,看看张远桥的抗辩书:我方保证质押物完好无损,并妥善保管————问问两位大律师,他们是不识字,还是睁眼瞎?」
说夸张的那位无言以对,闭上了嘴。
确实有点想不通,所以,在场的这些人才这么震惊。
给他们的感觉就像是明知道这个官司会输,明知道会赔好多钱,印尼人却自投罗网。
两位大律也一样:他们明知道会沦为全岛律师界的笑柄,还是本著给港人添一点笑料的奉献精神,把这个案子接了下来。
甚至于,对方已经提前把他们为什么会输的原因都写得清清楚楚。
印尼人和两位大律师不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如果知道,他们绝对会骂娘。
知不知道什么叫做首次突破,还未正式发表的世界前沿性技术?
除了何友英,懂这个技术的只有和他合作的海洋仿生实验室。也就等于这批瓷器只有他们能造得出来,世界上再找不出第二家。
别说仿,把整套的技术给林思成,没有一年半载的功夫,他抄都抄不出来。
即便抄得出来,他能从哪里知道釉面底下的蚀孔当中还藏了密码?
基于这个前提,不管张远桥提交多少份抗辩书,信誓旦旦地证明质押瓷器完好无损,他们却一直不信。
也不是没人提醒过,何友汉反复强调,林思成会可能会仿造一批同样的瓷器。何友英虽然坚定地认为不可能发生,但以防万一,他们还是做了充足的调查和验证,甚至于何友英带了专家亲自去了现场。
该鉴的鉴了,该对比的也对比了,但什么都能对得上:外观一致,技术一致,工艺一致,包括
腐蚀痕迹,甚至于藏在暗处的密码全都没有任何错差。
所以,你还让他们怎么防范,什么警惕?
想到这里,印尼人咬著牙关盯著张远桥,眼睛里渗出了血丝。
张远桥猛松了一口气:尘埃落定,万事大吉。
其实不管是他,还是旁听席上的张汉涛,更或是在家里等消息的爷爷都没想到,这场官司会赢得这么容易,这么轻松。
按照最初的计划,他们其实是准备认栽的:无非就是两个亿,顶多也就是伤筋动骨,不至于一蹶不振。
是张远桥不甘心,抱著最后一丝希望给林思成打了电话。是林思成告诉他,并非完全没有办法破局。
试一试而已,就算失败了,也没什么损失。
说直白点:给予骗子足够的安全感,让他觉得还能捞一把,让他主动现身。
只要印尼人敢露头,别说他背后站的只是何氏兄弟,哪怕是特首,最后也只有一个结果:怎么吃进去的,怎么给我加倍地吐出来。
张远桥半信半疑,把林思成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给爷爷和父亲。当时,张汉涛说过这么一句话:印尼人和何友英不是傻子,如何才能让他们觉得没有任何的风险,不但不会赔,甚至会大赚一笔?
林思成说了八个字:破釜沉舟,釜底抽薪。
说具体点:当著印尼人和何友英的面,把质押瓷器砸个稀巴烂。
等于永元公司不但销毁了印尼人质押赝品,合同诈骗的唯一证据,更违反合同,形成了根本性违约的事实。接下来,哪怕把何友英和印尼人换成一头猪也知道怎么做:起诉,赔偿。
计划不复杂,执行起来也不难,难的是,如何能骗过印尼人和何友英,更能骗过专业的鉴定专家的眼睛,让他们一致认定:张远桥砸掉的这一批,就是当初质押的这一批?
所以,最关键的还在于林思成。
都知道很难,不然的话,何友英也不会有恃无恐地布这么大一个局。所以刚开始的时候,都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包括张宗宪和张远桥在内,都是本著林思成的那句话:试一试而已,就算失败了,也没有什么损失。
但结果出奇的好:林思成就像是导演,印尼人和何友英就像是演员,两人照著剧本一步挨著一步,没有走错半步,直直地掉进了林思成提前为他们挖好的坑里。
所以,千谢万谢,感谢林思成————
张远桥用力地呼了一口气,又看了看律师。
大律心领神会:乘胜追击,痛打落水狗。
他看著法官,清了清嗓子:「MyLord,原告方已对证物鉴定完毕,我要求质证————」
「当~」法官敲了一下锤,「同意!」
印尼人咬著牙:你同意个屁?
就现在这个情况,质证就等于认输。
他猛地回过头,求助般地看著身边的大律。
大律师何尝不知道:只要进入交叉盘问,就必须承认这批物证的合法性和真实性,同时也就代表著他们的诉讼请求被彻底推翻。
甚至于,他连问都不知道怎么问:难道质问证人,当初张宗宪换库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不通知印尼人?
但印尼人只是质押人,这批瓷器的保管权在张宗宪的手里,张宗宪没有任何义务通知他。
更或者是质问张远桥:你明知道砸的是假瓷器,为什么还要故意诱导马拉威罗,让他以为你砸的是质押物?
他如果敢问,信不信法庭内的哄笑声能掀掉屋顶:不让马拉威罗相信砸掉的瓷器是质押物,他怎么可能露头?
所以,官司肯定是输定了,这个毋庸置疑。但绝不能输得这么难看,这么丢人————
看他不说话,马拉威罗越发紧张,额头上冒出了汗。
他急中生智,压低声音:「许律,能不能休庭?」
大律愣了一下,眼神就像是在看白痴:这是法庭,不是你家的厕所,你想开就开,想关就关——
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马拉威罗连忙解释:「先休庭,然后寻求庭外和解。」
大律精神一振,但随即又萎靡了下去。
如果能庭外和解,当然最好不过:因为不需要法庭宣判,就等于这个官司谁都没赢,也谁都没输。
但是,你用什么理由说服法官同意休庭?即便休庭,你需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让对面同意庭外和解?
大律努力地转动著脑,眼神无意识地扫过对面,又扫过墙边的囊匣。
突然,他双眼一亮,像是通了电的千瓦灯泡。同时,手也举了起来:「MyLord,我申请休庭!
」
法官顿了一下,脸色肃然:这是明知被告提供的证据对他不利,直觉官司要输,所以有意拖延?
目的无非就是两种:第一种,需要时间找新证据反驳,或是琢磨对策。第二种,主动联系被告,寻求庭外和解。
但诉讼不是游戏,不能对你有利时,你就乘胜追击,对你不利时你就喊停?
法官拿起了锤,「申请无效」四个字都到了嘴边,原告大律急中生智:「MyLord,被告违反证据披露原则:这份证据属于案件核心争议的关键证据,被告没有给我们充足的时间查阅,我们需要重新核查。」
「我的当事人需要传召独立的专家、第三方检测机构、以及寻找新的证人,调取第三方档案,所以我申请休庭————」
法官面无表情:「被告的抗辩书看了没有?」
大律的眼神躲了一下:「看过?」
「因物证无法提前出库,被告申请当庭验证的申请文书看过没有?」
「看过!」
「那为什么当时不提出抗议?」
大律低下了头:谁他妈能想到,明明已经被运到京城,已经被砸了个稀巴烂的物证,竟然能重新出现在香港的法庭上?
法官冷哼了一声,又看了看表:「现在11点,允许你们在下午开庭前,传召鉴定专家以及三方检测机构,当庭鉴定————」
原告大律松了半口气,又喜又忧。
喜的是,法官还是给了他们一次机会:可以在中午休息的空档里补充证据,或是和被告协商,达成庭外和解。
忧的是:仅仅两到三个小时,他们能找到什么证据?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即便把外星人请来,这批瓷器也变不成假的。
由此,即便趁著这个机会和被告谈判,对方也绝对会狮子大开口。
正惊疑不定,法官又看著被告席:「被告有没有需要当庭提交的证据、证物、补充证供?」
本是例行询问,如果没有的话,可以宣布暂时休庭,下午再审。
但被告大律却举起了手:「有!」
「MyLord,我方已提交的抗辩及反诉请求已经在抗辩书存档,我方刚刚呈交的证物用于同时支撑两项事项:第一,驳回原告的质押原诉:第二,证明我方反申索项下,原告虚假质押、欺诈性陈述,请求宣告质押无效及赔偿损失————」
「但因物证涉及到珍贵文物,无法提前出库开箱,无法提前移交检材,只能当庭验证。所以,基于我方的反诉请求,我请求法庭指令:当庭勘验细节,记录被告虚假质押,合同诈骗的直接证据————」
法官猛的一怔愣:他才想起来,被告提供的抗辩书中,还有反申索申请。
其中也确实提到,因为不能提前验证,只能在当庭勘验被告「明知质押物为赝品,却虚假质押,造成合同诈骗事实」的证据。
但这个不能怪法官: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这是被告为了拖延,想寻求庭外和解的手段。
他犹豫了一下,看著被告大律:「被告也需要召唤第三方专家、检测机构?」
「MyLord,不需要专家鉴证,更不需要专业的仪器,当庭就能勘验。」说著,被告大律拿出一支镜筒,「被告在瓷器釉面和瓷胎的夹层里留有暗记,用普通的高倍放大镜就能看到————」
听到「暗记」两个字,马拉威罗和原告大律猛地一震,满脸惊恐。
他们怎么知道有暗记?
而且清楚地知道,藏在釉面和瓷胎的夹层里?
原告大律脸色大变:「反对————我反对————」
他梗著脖子,声音极大,像是在吼一样。
法官皱著眉头,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对方只是正常提出请求,要求法庭勘验物证,你反对什么?
仔细再一想:怪不得刚才原告和律师验证时,奇奇怪怪,且鬼鬼祟祟,原来,这批瓷器中有密码。
但他想不通:原告为什么会留下这么明显,且这么直接的不利于自己的证据,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转著念头,法官看了原告大律一眼:「理由?」
原告大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难道告诉法官:釉面的夹层里真的有暗记?
他红著眼睛盯著对面,狠狠地咬了一下牙关:「李律师,能不能高抬贵手?」
李大律「呵」的一声:这么多年以来,两帮王八蛋挖坑使绊子,下三滥的阴招不断,怎么就没有想过,对我们高抬贵手?
有几次,律所差一点就倒闭,他差一点就进去吃牢饭。当时,这些王八蛋为什么就没有想过,放自己一马?
明知原告虚假质押,合同诈骗,还帮忙掩饰————姓许的,你等著被吊销执照吧。
只是瞟了一眼,李大律转过头,看著法官。
「反对无效!」
一瞬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腾」的一声,许大律重重地跌落在椅子上。
完了,这场官司输定了。
只要找出密码,即便不能判定印尼人明知这批瓷器是赝品却虚假质押,至少也会判定质押无效。
等于这个两亿加利息,他不吐也得吐。
许大律已经能够想像到,到时候全港的律师界会如何地谈论这场官司,会如何地嘲讽?
想到这里,他又用力地咬了咬:但还没完,至少还没有输到底。
至少不能让姓李的得逞,不能让他控告马拉威罗「明明知情,却虚假质押」的罪名成立。
印尼人早就慌了神,心里把何友英的祖宗十八代操上了天:你他妈不是说,绝对没人能仿制吗?
现在,姓张的不但把你的瓷器仿制了出来,甚至连你的密码都破解了?
两人又慌又急,助理法官和书记员下了庭。两人配合,一个拿著超倍放大镜观察,一个记录。
藏得确实挺深,需要在特定的角度,才能找出特定的腐蚀痕迹。然后在特定的光照下,才能看到藏在蚀孔内的暗记。
即便有张远桥和李大律帮忙,两人试了好多遍,才找出第一处暗记。
当清晰的英文字母映入眼中,助理法官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眼睛离开镜孔,缓了只有三四秒,又贴了上去。
又看了一遍,确认就是英文字母,他直起腰,把镜筒递给了书记员。
书记员不明所以,把眼镜贴了上去。但只是第一眼,他就愣住了:f、a、k、e,四个英文字母清晰无比,错落在四个微小的蚀孔内。
但谁家的古董上面会刻英文字母,总不能这批瓷器是欧洲产的?
再算算时间,十世纪的欧洲正是中世纪时期,正是最为黑暗、最为野蛮的年代,别说瓷了,连陶都没玩明白。
但与之相比,古瓷上出现英文字母只是其次,关键是这四个字母组合在一起的英文单词所代表的含义:fake,这难道不是假的、伪造的、赝品的意思?
造假竟然都造的这么嚣张?
确认无误,书记员把证物递给助理法官,接过笔和表格。
两人配合无间,每记录一件,就会送上法庭交由法官阅览。
法官不动声色,一直等助理法官和书记员勘察完。
「当」的一声,锤又落了下来:「请反申索(反诉)方陈述。」
李大律站了起来:「法官,我还有证据要补充:请求法庭提供原告当庭供词!」
法官愣了一下:这是什么请求?
他当了二十多年的大法官,从来没听说过哪一桩官司在庭审当中,要求提供对方的当庭供词的?
但法官并没有反驳,因为这个理由很正当。
狐疑间,他翻著庭审记录:「哪一段?」
「原告与我的当事人质证的那一段。」李大律笑了笑,「原告说过一句:你们从哪来的仿生技术?」
法官愣了一下,眼睛扫过庭审记录,又直勾勾地钉在马拉威罗的脸上。
当时,两人吵得正激烈,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他光顾著吃瓜,还真没留意这个细小的漏洞。
别说他没留意,原告律师同样没留意。霎时间,许大律浑身一震,脸色煞白如土。
马拉威罗捏著双拳,嘴唇止不住地哆嗦,他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为什么要说这一句?
根本不需要被告在出示什么证据,就算讼神下凡,就算许大律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一句「仿生技术」,等干马拉威罗亲口在法庭上承认:这批瓷器就是伪造的。
完了,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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