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做的有点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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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 做的有点绝
桌子上摆著两份文,「判决送达」四个字格外的刺眼。
客厅里烟雾缭绕,烟缸里插满了烟头。
四个人坐在沙发里,呆呆愣愣,怅然失神。
官司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但能怪谁?
怪印尼人太贪心,骗了两个亿不够,还想再讹八个亿?
还是怪何友英太自信,以为自己的那套技术举世无双,绝无仅有,别人不可能复制?
或是怪两家律所太过于狂傲,太小看对手,也太过于依赖何氏的关系和能量?
但不管怪谁,都怪不到何友汉的头上。该做的,不该做的,他全都做到了极致。
就算怪,也只能怪林思成太无赖。
「呲」的一声,何友英把烟头摁到了烟缸里,又揉了几下。
瞳孔中映出散碎的红芒,随著烟缸里的火星湮灭,又黯淡了下去。
「友汉,林思成从哪里来的仿生瓷技术?」
这是他最想不通的问题,也是导致计划失败,官司打输最直接的原因。
说实话,何友汉也想不通。但所有人当中,就只有他提出过:林思成会不会仿造一批瓷器,让张远桥公开销毁。
何友英现在问的就是这个:何友汉是基于什么样的推断,才会觉得林思成有这个能力?
「我不知道!」何友汉摇了摇头,「只是直觉。」
听到这句话,何友英脸上的肉抽了两下:之前,何友汉每一次提醒他,或是提出什么反对的建议的时候,都会说到这两个字:直觉。
每一次,何友英都嗤之以鼻,甚至于想笑:如果直觉有用,何友汉何至于被人逼得连家都不敢回?
但到最后才发现,竟然是何友汉的直觉最准,什么完美的计划,什么天衣无缝的布局,全都成了狗屁————
何友英皱著眉头:「即便是直觉,也应该有缘由。」
当然有,何友汉也不止说过一次,但奈何没人信。
「三哥,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和林思成怎么结的怨?」
何友英点了点头:「因为那份藏宝图。」
是,但不仅仅是因为这份藏宝,更因为双方的立场,以及使命:
何友汉的责任,是阻止林思成研发的十九项技术。而林思成的终极目标是克服万难,扫清一切障碍,将十九项技术研究成功。
双方的责任与目的,注定了两人的结局:一个站著,另一个倒下去。
「三哥,那你知不知道,林思成的那十九项技术是怎么来的?」
何友英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件事情何友汉讲过,且不止讲了一遍:因为刘安华的那批翻新机。
林思成发现了刘安华预留的后门,反向破解,破译了赛世与其余五家公司的所有的底层代码。
然后以此为要挟,从六家公司手中讹诈专利授权。
也是因此,六家公司视林思成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然后何友汉才到了大陆,才落到了现在这个下场。
当时,何友汉数次提到:不管是刘安华的后门,还是六家公司底层代码,更或是安全漏洞,都是林思成发现的,也是他破译的,基本没有接触太多的外界力量,但何友英一直不信。
因为道理说不通:一个搞考古文物的,和检测检验技术中间隔的不是山,而是银河系。
他坚定地认为:林思成只是摆在台面上的橡皮人偶,背后肯定有不可言说的力量在支持。
但直到今天,直到现在。
何友汉是想告诉他:林思成甚至能破译世界上最顶尖、最先进的检测科学技术,你的这套仿古工艺、仿生技术算什么?
与之相比,他在检测检验领域只是个门外汉,但在古董文物领域,仿古瓷工艺领域却是世界上
最顶级的专家。如果都这么想,他能仿造出一批一模一样的瓷器,并没有什么太过奇怪的地方。
但是,让何友英不以为然,觉得算不了什么的仿古技术,是四代人足足研究了七十年,投入了无数的资金,耗费了无数的精力研究出来的。
这套技术已经不是顶尖不顶尖,前沿不前沿的问题,而是足足领先世界一个时代。甚至干还未对外发表,所有的数据都还锁在单机电脑当中。
现在,竟然被人破译了,甚至仅仅只用了两个月?
哪怕是让何友英再来一次,重新再造一批,他最短最短都得需要七个月的时间:用一个月的时间速配烧造,再用六个月的时间仿生催化。所以,林思成是怎么在两个月内做到的?
看他茫然无措,却又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何友汉叹了一口气:「三哥,林思成是个怪胎,所有我们以为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道理,在他身上一概不适用。」
「他干的那些事情,哪一件不是违背常理,从你认为绝不可能的角度,干成了绝不可能的事情?」
「比如那张藏宝图,比如他两年赚了三十多个亿,更比如他破解的后门和底层代码,以及如今的这批仿古瓷,哪一件能用道理解释?」
何友英无言以对。
白手起家,从无到有,两年的时间赚三十多个亿————如果在以前,他听到这样的故事,绝对会嗤笑一声:吹牛也要有个限度,你讲的是神话吧?
还有弟弟的那张藏宝图:已灭绝的死文字,不论是香港中文大学古代文字研究中心,还是匈牙利科学院古契丹文化研究组(最权威的契丹文化研究机构),都才开始著手研究,甚至干连点头绪
都没有找到,林思成居然就把这份地图破译了出来?
关键的是,他不只是在一个行业精通,很多时候,他所突破的界限与他所从事的行业,从小所接受的教育没有半毛钱的关系,这个你怎么解释?
哪怕一个人从娘胎里就开始学,学个二十二三年,能有多大的成就,或是能达到多高的程度?
遑论跨领域,跨体系?
何友汉能理解何友英现在的心情,包括他也想不通。但现在的重点不是能不能想通的问题,而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指了指《判决书》:「四个亿?」
顿然间,四个人齐齐地一震,目光从其他三人的脸上扫过。
其中,两亿是印尼人返还的质押借款,四千万是双方约定好的利息。剩下的一亿六千万,是法庭认为印尼人对永元公司造成的合理损失,以及适当性的惩罚赔偿。
质押了两个亿,最后赔了四个亿,算是赔了两倍。双方也知道,这是法庭基于香港普通法能判决的最大限度的赔付金额。
至于四倍八亿的赔偿,法庭不会判,永元公司也不会真的要。反过来也一样:如果今天是印尼人胜诉,永元公司顶到天也就赔四亿。
现在问题来了:要不要赔?
如果不赔,马拉威罗名下的所有帐户就会被冻结,所有在港公司会被查封,所有的业务都会被
限制。
但要搞清楚,这些帐户全是马拉威罗家族的帐户,光是帐户中的流动资金和股票就不止四个亿,更不用提香港的航运公司和港口业务。
所以,赔是肯定要赔的,但应该怎么赔?
相关计划是何友英一手制定,更是他一手布局,马拉威罗只是执行者。可以预见,这四亿的赔偿款,他一分都不愿意出。
甚至于,还会要求何友英兑现之前的承诺————
果不然,马拉威罗往后一靠,盯著何友英:「何先生,你之前答应我的:如果只赚两个亿,我抽两成。第二次不管成不成功,你都会一次性付我五千万。现在,我只拿到了三千万,你还差我二千万。」
「还有你承诺的海捞瓷:为了配合你,我重新雇佣了美国的打捞公司,重新组建了打捞团队,这笔的花费是一千万美金,你也需要补给我————」
何友英没有说话,饶有兴趣地看著他。仿佛在说:你脸有多大,敢问我要这么多?
马拉威罗顿然一惊,坐直了腰:「姓何的,你想耍赖?」
何友英依旧没说话,意思不言而喻:我就算耍赖,你能把我怎么样?
判决书中可没有提何友英,只有印尼人。如果不赔,张远桥申请强制执行,也只会查封马拉威罗的帐户和公司。
他是在提醒印尼人:如果你想谈,就不要狮子大开口。
马拉威罗眯了眯眼睛:「你就不怕,我把你交代出去?」
那批瓷器是何友英造的,也是何友英交给他的。包括后续的计划、布局,也是何友英一手制定,一手安排。
印尼人确实是见钱眼开,这没错,但不代表他什么后手都没留。
「当然可以!」何友英摊了摊手,「但我在香港有什么?」
他父亲在香港的产业不少,有房产,更有艺术品展馆,但那是他父亲的,和何友英有什么关系?
甚至于,香港的法律根本管不到他:何友英是英国人。
一瞬间,印尼人咬住了牙:「那就鱼死网破,看看谁吃亏。」
香港的法律确实拿他没办法,但马拉威罗不信:他父亲、他父亲的老师、朋友,以及何友英,四代人投入了这么多,会心甘情愿的把那套海捞瓷的技术公布于众?
他现在赔的是不少,但以后绝对能源源不断地加倍地赚回来。
但如果自己现在把何友英有这套技术的消息爆出去,他还怎么赚?
「放心,最吃亏的肯定不是我。马拉威罗,我没想耍赖,只是想告诉你一个道理:赚钱的时候可以一起赚,有风险的时候也得一起担。」
何友英慢条斯理,「给你两个选择,把之前给你的三千万拿出来,再出七千万,剩下的一亿三
千万我出。我向你保证,不出一年,就让你连本带利的赚回来。」
「第二,只拿三千万,等于你没有任何损失。但以后海捞瓷的生意再和你没关系,我找其他人合作,咱们好聚好散。」
「什么叫没有损失,我叔叔重新提交议案,启动打捞沉船计划,我联系欧洲的打捞公司,难道这些不需要花钱?」马拉威罗冷笑了一声,「等于我跟著你忙了这么久,不但一分钱没赚到,还要赔一千万美金进去?」
「马拉威罗,如果这两个条件你都不选,那还有第三个选择,但你会赔的更多:这四个亿的赔偿,全部都由你出。」
何友英笑了一下,「你也不用拿爆料技术的借口吓唬我,因为即便你不爆料,也会有其他人爆料。」
印尼人猛地一愣:他光顾著在那里算自己要赔多少钱,一时间给忘了,现在知道何友汉手里有这套技术的,并不只有他一个人。
还要加上林思成。
他不但知道何友英有这套技术,甚至于已经反向破译,成功仿造了出来。
更有甚者,林思成造得比何友英更好、更快————也就等于,马拉威罗所以为的可以威胁到何友英的那张底牌,已经成了废纸?
想到这里,印尼人的脸黑成了锅底:连这个都威胁不到何友英的话,他还能拿这个王八蛋怎么样?
即便自己拿出所有的证据,指证这起诈骗案是由何友英指使,证明他才是主使,到最后也只是
民事指控,而非刑事检控。
何友英是英国人,只要不涉及刑事,香港的法律就管不到他。即便执行,他在香港也没什么财产,到头来还是会由马拉威罗这个第二责任人赔偿。
难道威胁何友英:老子是印尼老牌贵族,信不信不准你以后在印尼海域打捞沉船?
但南洋那么大,印尼没有,马来还有————
越想越气,越想越是担心,马拉威罗打起了哆嗦。心里把何友英的祖宗八代操了几十回,嘴里却一句狠话都不敢说。
何友英懒得和他磨牙:「别说我没给过你机会,三条路,你选哪一条?」
印尼人咬住了牙关,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我只出三千万————」
「好,剩下的三亿七千万,我会打到律所的帐上。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还哪来的桥和路?
印尼人红著眼睛,心里暗暗发狠:姓何的,你给我等著。
他站起身来,扭头就走。
如果再不走,他就会控制不住,在何友英的脸上狠狠地捣几拳:本以为会大赚特赚,最后却赔了快一个亿,这给谁能受得了?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地摔上,何友英冷哼了一声。
然后,他转过头,看著默不作声的郭少元。
郭少元心领神会:「何先生,我也出三千万。」
何友英面无表情:「只出三千万?」
郭少元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件事情,他从头到尾都只是旁观。印尼人骗了两个亿,没他的份,然后又想再讹八个亿,何友英的计划当中同样没他的份。但最后计划失败,要赔四个亿的时候,他反倒比印尼人赔的还要多?
「何先生,我刚在林先生的邮轮入了股,手头有些紧,一时挪腾不开。」
「正因为入了股,所以才需要郭总多分担一点,因为迟早都能赚回来。」何友英点著沙发的扶手,「郭总,你出一亿五千万。」
啥东西,一亿五?
姓何的,我操你妈:即便林中泰的邮轮是金山,我得多少年才能赚回来一亿五千万?
郭少元挤出了一丝笑,却比哭还难看:「何先生,我现在手上真的没有这么多钱。」
「可以去借,也可以给张宗宪打欠条,只要去想,办法肯定比困难多。」何友英慢条斯理,「郭总,你也不想刚刚入股,就被林先生退回来吧?」
郭少元猛地愣住,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
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姓何的,你敢不敢再无耻一点?
心里气的要死,恨不得吓何友英一脸,脸上却不敢露出一丝不满的表情。
但郭少元知道,何友英绝对能干得出来。
他用起浑身的力气,忍下了恶气:「何总,我赔,但需要时间筹措。」
何友英竖起一根手指:「郭总,给你一周。」
郭少元咬著牙:「好!」
他也站起了身,向两兄弟告辞。
再不走,他会比印尼人更疯狂:有那么一瞬间,郭少元甚至有和何友英同归于尽的冲动。
他出卖了朋友,丢尽了脸,丢尽了名声和信誉,但到头来一分钱都没赚到,反而要先赔出一亿五?
但现在还不能翻脸,至少要保证投进邮轮的那六亿股金不会被何友英搞鬼。
一步挨著一步,郭少元挪出了客厅,整个人都在抖。
看著他的背影,何友汉欲言又止。
何友英叹了口气:「友汉,是不是觉得我很过分,翻脸不认人,做事不留余地?」
确实有点儿,如果站在公允的立场上:放下碗骂娘,吃饱了就打厨子,何友英的做法无耻到了极点。
但即便再不认同,何友汉也不会表露出不满的情绪:因为何友英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他摇摇头:「三哥,还差八千万,我来补上!」
之前骗回来的两亿,给了印尼人三千万,造了那批瓷器、以及这段时间的各种开销,差不多花了三千万,等于还剩一亿四。
印尼人补三千万,郭少元补一亿五,离四亿还差八千万。
何友英辛苦这么久,一分钱都没赚到,何友汉不至于让他再往里贴钱。
「先不著急。」何友英摇了摇头,又笑了一声,「我先和张宗宪谈一谈,如果谈不拢,再让印尼人补上。」
「你放心,他不敢不补!」
何友汉目瞪口呆。
印尼人当然不敢,但问题是,三哥这么做,是不是有点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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