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墙倒众人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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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墙倒众人推
看著手里的判决书,张远桥的嘴咧到了耳朵根。
「四个亿————思成,整整四个亿,我做梦都不敢想!」
林思成看了一眼,淡然如常:「别高兴太早,赔到手里才算数。」
「我知道————甚至不赔都行!」张远桥用力地攥了一下拳头,「哪怕只是争口气。」
他说的不是假话。
最开始的时候,张宗宪甚至有过断尾求生的念头:无非就是两个亿,大不了十年白干,就当京城的担保公司没有开过。
要还不行,非要揪著张远桥说事,就让他隐名埋姓,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混吃等死。反正不管怎么样,绝不能把整个家族都拖到烂泥坑里。
那时候,张宗宪和张远桥何曾想过,能把骗走的两个亿一分不少地要回来?
又何曾想过,印尼人反倒多赔了他们两个亿?
至于印尼人背后的何氏兄弟,别说想,张宗宪压根就没动过这个念头。
不是不敢,而是条件不允许:空口白牙,你说是何友英下的套,做的局,也得有人信。
但现在呢?除了之前的两个亿,还要多赔两个亿。
用脚趾头想,这个钱也不可能让印尼人来出。如果不想狗咬狗,这个窟窿就只能何氏兄弟来补口
但是,这是两个亿,不是两万,何氏再有钱,也得吐一大口血。
—
更有甚者:林思成已经破解了何友英的仿古瓷技术,算一算,这又是多少钱?
何友英还想靠著这个发财,你他妈做什么美梦呢?
再进一步,甚至于钱都成了其次:四代人,整整用了七十年的时间,沤心呖血,花费了无数代价才研究出来的技术,甚至还没来得及发表,就被人完整地破解。试想一下,对何友英的打击有多大?
一想到这里,张远桥就有一股跪下来给林思成磕两个的冲动:就凭林思成让他出了这口恶气,这个兄弟,他认一辈子。
暗忖间,张远桥用力地呼了一口气:「思成,爷爷说了,赔偿款到位后,我们把损失找回来就行,只留两个亿。剩下的两个亿给你————
手续你不用担心:就以专利授权的形式转给你。即便外资联合会审计,也说不出什么来:你破解的这一套仿生古瓷工艺,绝不止两个亿————」
林思成愣了一下:原来你也知道,这套工艺只是我破解的,而非我创造的?
再说了,这可是两个亿?
他刚要说什么,张远桥摆摆手:「爷爷还说了,你要不要,他就以你的名义捐出去。」
说著,张远桥搂住林思成的肩膀:「你也不要觉得给的太多而过意不去,你应该这样想:经此一役,永元公司的名气该有多大,招牌该有多亮,以后的生意该有多好?而这一切,都是你的功
劳————」
林思成顿了一下,再没有说什么。
这一仗确实打得够漂亮。
仅仅只是为了「信义」两个字,送到嘴边的肉不吃,唾手可得的钱不赚,永元公司宁愿自掏腰包,赔出去两个亿?
甚至于冒著家族企业破产,全家住桥洞的风险,宁折不弯,宁死不屈,宁愿和造假集团鱼死网破,也绝不赚一分昧良心的钱。
古玩这一行,最多的就是骗,最害怕的也是骗,却突然冒出来了一位圣人君子?
用不了多久,永元公司就会成为两岸三地,乃至东南亚收藏界、古文界的道德楷模。
这比当初林思成和张远桥拍著胸口给客人承诺保真售后,假一赔十的影响力还要大。以后,「永元公司」四个字,就是真品的代名词。根本不用他们假一赔十,慕名而来的客人就能踏破门槛。
这是其一,其二:专业性、权威性。
连专业的检测仪器都鉴定不出来的仿古瓷,这是什么概念?
别说见,以前听都没听过。对何友英的这批瓷器而言,以假乱真这样的字眼并非形容词,而是真实写照。
但出场即退场,才一露头,就栽到了张远桥和林思成的手里,他们的鉴定能力得有多高,检测
技术得有多专业?
不用猜,以后但凡有难鉴定的瓷器,林思成的检测中心必然是首选,甚至要超过故宫和文研院。
苦恨年年压金线,却为人做嫁衣裳?
何友英怕是想破脑袋都没有料到,如此精妙,天衣无缝的局,最后会满盘皆输,一败涂地。
张远桥甚至在想,何友英是不是已经被气得吐出血来了?
吐血应该不至于,但肯定已经被气得脑袋发昏————
「思成,何友英要是不赔怎么办?」张远桥突发奇想,「反正败诉的是印尼人,即便执行,也是执行印尼人的财产。如果何友英不认,说这件事和他没关系,法庭好像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不是好像,而是一定。
他与印尼人所有的交易都发生在国外:计划是国外制定的,瓷器也是在国外移交的,甚至于从张远桥那里骗走的两个亿,也是马拉威罗到南洋以后给他转移的,等于他在香港没有留下任何的线索和痕迹。
即便双方狗咬狗,最后翻了脸,印尼人向法庭坦白,是何友英在幕后指使,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何友英策划并实施,法庭也不会采纳。
总不能,你让香港的法官跑到南洋去调查吧?
但事情不是这么干。
林思成摇摇头:「大概率不会:不管怎么说,何氏毕竟是百年豪族,对脸面还是相当看重的,不至于输不起:局是他们设的,套也是他们下的,最后没套到猎物,是他们本事不济。不至于去赖下套的绳和拴套的树。」
「再者,马拉威罗并不是阿猫阿狗,好歹也是南洋的老牌贵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新马印的影响力还是相当强的。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何友英再是自私,也不至于让马拉威罗替他赔钱。」
「但是思成,何友英是英国人,他的产业全在欧美,马拉威罗家族在南洋的影响力再大,也影响不到他。」
张远桥不以为意,「再说了,他从小在英国长大,接受的是标准的欧美贵族那套精致主义和利己主义,哪会管你什么何氏不何氏?」
「再是精致利己,亲戚朋友总有吧?」林思成笑了一下,「如果不是林中泰和何主席牵桥搭线,他从哪里认识马拉威罗,认识郭少元?总不能为了四个亿,就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话是这么说,道理也很对,但张远桥总感觉有些悬:因为何友英太自负,也太骄傲。这种人什么都能接受,就是不能接受在他最为擅长的领域内被人打败。
而这一次,林思成何止是把他打败?
四代人用了七十年,被何友英引以为傲,举世无双的技术,林思成只用了两个月就给他破解得明明白白。
而即便再让何友英造一次,他至少也要半年,林思成同样只用了两个月?
在张远桥看来,何友英已被林思成虐的体无完肤,踩在脚底下摩擦。
换位思考,如果他是何友英,即便不疯也差不多。哪还会管你什么道德、信义、家族声誉?
只会不断地给自己的找借口,赖完敌人赖朋友,赖完朋友赖亲人————所有帮过他的人,都是导致他失败的借口:你们既然能帮忙,为什么不竭尽全力的帮?如果你们竭尽全力了,我怎么可能会失败?
既然是你的责任,那你就得付出代价————
脑子里转著念头,张远桥叹了一口气:「思成,你不了解何友英。」
林思成莫名其妙:「难道你了解?」
「当然。」
为了打赢这场官司,他不知道做了多少功课,托了多少关系,找了多少人打问?
林思成不知可置:不了解就不了解吧,这四个亿应该是能赔偿到位的,无非就是迟与早。
但事情却没有结束:必须要将这两兄弟摁下去,不能让他们没完没了地给自己找麻烦。
正转著念头,张远桥的手机「嗡嗡」地震了两下。他顺手接通,然后,就跟愣住了一样。
足足通了三分钟,电话才挂断。张远桥盯著林思成,眼睛里像是带著钩子。
林思成顿然一惊:「谁打的?」
「我爸,说是法院通知,原告方的代理律师递交了赔偿方案。」
「吓我一跳?」林思成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印尼人跑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香港那么多的产业,他跑个屁?」
张远桥一脸古怪,「思成,我第一次发现,我这张嘴这么灵,好像开过光?」
「我爸说:四亿的赔偿款,何友英只拿了两亿,也就是印尼人骗走的那两亿。剩下的两亿:郭少元出了一亿五千万,剩下的五千万还没有头绪,如果索赔无果,法庭准备冻结印尼人的帐户,直接划拨!」
林思成都愣住了:你说啥玩意?
等于何友英这个罪魁祸首,始作俑者,一分钱都没出?
关键的是,这件事情和郭少元有什么关系?
「郭少元和马拉威罗的脑子有没有被驴踢,怎么可能答应?」
「我不知道,可能这两位还没答应:毕竟只是方案,还没有到正式执行阶段,离到帐还远。」
张远桥呼了一口气,「我就是感慨,今天有何友英这种人:从来不会在自己的身上找问题,从来都是别人的错。既然你错了,那就必须得承担失败的代价————」
林思成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这样的人他不是没见过,但能够自以为是到这种程度,能把事情做到这么绝的,却是第一次见。
林思成摇了摇头:「冤有头债有主,如果郭少元和印尼人去找林中泰要说法,林中泰怎么解释?」
张远桥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林思成最大的本事就是一针见血,从纷乱如麻的关系中找出最优解。
郭少元和马拉威罗是马来的林中泰介绍给何二姐,然后何二姐才介绍给何友英和何友汉。
这两位确实拿了好处,但他们的本质是给何友英帮忙,既没有参与计划,也没有决定走向,顶多算是两个道具。
计划失败了,你拿道具顶缸————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如果换林思成是郭少元和印尼人,你敢让我赔钱,我就敢找介绍人要个说法:林主席,总不能我帮了你朋友的忙,最后你的朋友没有骗到钱,却要我承担所有的损失?
何友英是英国人,在香港没什么资产,但林中泰却是马来人。赌场仅仅只是他产业当中的一部分,他还有航运公司,在印尼还有橡胶园和甘蔗园,难道这些都不要了?
不用怀疑,第一时间,林主席的电话就会打到何主席的手机上————至于最终的结果:何友英绝对一分钱的便宜都捞不到,还会给这两位留下极为恶劣的印象。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林思成皱著眉头,「这是什么脑回路?」
张远桥叹了口气:「估计是被气疯了。」
当初,他知道上当以后,不也是这样?
上怨天下怨地,中间怨空气,甚至连爷爷和林思成都怨:你们既然已经提醒过我了,为什么不
提醒的再彻底一点?
现在的何友英与当初的他,何其的相像?
正暗暗感慨,电话又嗡嗡地一震,张远桥连忙接通。
然后,瞳孔一点一点的放大,张远桥满脸都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突地,他捂住话筒:「思成,我爸说:马拉威罗和郭少元报案了。」
林思成莫名其妙:「他们报什么案?」
即便不认同赔偿方案,也应该是向法庭申诉,更或者是上诉。但问题是,金钟法院即终审,他们还能往哪里诉?
「不是上诉,是向警方报案:控告何友英敲诈勒索,合同诈骗————警察已经立案,在传唤何友英的途中,无意间发现了何友汉,兄弟两人被一同带走调查————」
林思成目瞪口呆:这哪是什么无意间?
这分明是郭少元和印尼人釜底抽薪,反将了一军:你不是要让我们赔钱吗?行,我先把你弟弟送进去。
何友英最后会怎么样,还不知道,但何友汉的身上可是带著通缉令的,而且是两道:中国一道,美国一道。
不管最终会送到哪,反正短时间是别想出来了————等于无形中,给他解决了一个敌人。
突然,林思成又发觉不对:「不是————怎么发生的这么快?」
张汉涛的第一个电话和第二个电话,也就隔了十来分钟。
「不是事情发生的快,而是我爸知道的太晚:赔偿方案肯定是何友英授意律师起草的,在三天前就递交到了法庭,但法庭今天才通知我爸。」
「郭少元和印尼人是赔偿人,知道的要早一点,最晚也是昨天,更或者的是前天。两天的时间,完全足够他们商量出应对的办法————所以,他们报案的时间,可能比我爸收到法庭通知的时间还要早。」
还真就是?
林思成琢磨了一下,「哈」的一声:这不就是墙倒众人推?
这一招,大概率不是郭少元和马拉威罗商量出来的。
这两位都在香港有产业,以后还要做生意,多少要顾及一点何氏的面子。即便反制,也不会这么激烈。
想来是有人授意,更或者是给他们做了什么保证,他们才敢这么干。比如林中泰,更或是何主席。
在这两位看来,既然何友英能卸磨杀驴,那就别怪他们不讲情义。
甚至于有可能,这后面还有香港何先生的影子:把我这个大伯不当回事,劝了你们那么多次都不听?
行,那就永远不要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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