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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 这次不一样


第678章  这次不一样

    灯光惨白,照在何友汉的脸上。

    金属的桌面,用一次性纸杯装著一杯水。对面坐著两个便衣,一男一女,胸口挂著证件。四个英文字母格外的显眼:OCTB。

    「现在是2009年8月17日,录影会面,嫌疑人何友汉,我是0记高级警督卢海英。」

    男人对著镜头念了一段资料,又看著何友汉:「何先生,要不要帮你通知家人和律师?」

    何友汉木然点头。

    其实已经通知了,在警察敲门的那一刻,何友英就给秘书打了电话。

    秘书自然会通知律师,也会通知家人。

    督查翻开资料,履行程序:「接到举报,我们于上午10点25分,在中环**大厦对你实施管控————

    之前,我们收到两份通缉材料,一封来自于美国司法部。依据港美移交逃犯协定,美国已经提交移交申请。另一份,内地公安通过国际刑警组织,提出个案磋商,考虑以入境条例遣返你回内地————」

    「所以,我们今天问你的,不只是香港本地的指控,你清楚后果,也有权拒绝回答。」

    何友汉面无表情,再次点头。

    他当然知道后果,但他有一百种办法,让移交程序一直停留在纸面上。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他之所以被警方控制,仅仅只是被人举报?

    下意识地,何友汉皱起了眉头:如果按照正常的逻辑,0记收到举报的第一时间,提醒他们的电话就已经打到了他或者是三哥的手机上。可能抓捕的命令还没有下发到警队,他们就已经转移到了安全的地点。

    原因很简单,他姓何。

    但这一次,警察都敲响了门,表明了身份和来意,他和三哥都没有收到消息?

    何友汉想来想去,就只有两个可能:第一,有人把消息压了下去。第二,有人收到了消息,但选择视而不见。

    想到这里,他止不住地叹了一口气:因为这一次,三哥得罪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包括二姐、林中泰、堂叔,以及他们的亲大伯。  

    这其中的每一位都能把警方的消息压下去,更能阻止任何一位可能为他们通风报信的人。

    下意识地,何友汉想到了那一天:他苦口婆心的劝三哥,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

    南洋华商向来抱团,更何况林中泰和郭少元都是福建人,两人不但是乡党,两代以前还是亲戚。

    林中泰之所以同意郭少元入股,看似是因为二姐的举荐,实则是顺水推舟。如果郭少元敢豁出去告状,林中泰大概率会偏著他。不但不会让他退股,反倒会觉得三哥出尔反尔,毫无信义。

    如果郭少元不赔,那马拉威罗更不会赔:他是印尼土著,更是老牌贵族,家族力量盘根错节,触手能伸到南洋的方方面面。如果他向林中泰抗议,林中泰必然要向二姐要个说法。

    二姐估计不会信,肯定要私下里调查。但一调查,怕是能当场叶出血来:一出事就拿盟友顶缸,明明是自己惹出来的祸,自己不但一毛不拔,反倒先插了盟友两刀?

    三哥丢了她的面子不说,更把澳门何氏的脸放在地上踩。这样的人,还有什么情谊可讲?

    至此,三哥算是把这两位得罪了个彻底。

    然后是大伯和几位堂叔:当初,张宗宪请郑先生说和,只要是何氏有份量的长辈,他们都拜访过。

    长辈们也确实给郑先生面子,基本都联系过三哥,不管是哪一位,三哥都答应的挺好:一定给叔叔伯伯们面子。但转过头来却我行我素,该怎么干依旧怎么干。至此,长辈们算是看明白了:三哥压根就没把他们当回事。

    所以,你现在凭什么指望这些长辈把兄弟俩当回事?

    何友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脑海中又浮现出和三哥争吵的画面:

    友汉,情面可以讲,长辈们也应该尊敬,但这是两个亿,不是两万,什么样的脸面能值这么多钱?

    你如果不想让长辈们为难,不想让长辈们看低我们,非赔不可,那你就自己出。想让我赔?可以:让法庭判————

    何友汉倒是想赔,但他在美国的产业已被司法部门查封,剩下的资产全都由何友英代持,何友英不签字,他一分都拿不出来。

    吵到最后,何友汉精疲力尽,只能找父亲裁决。但三哥吃了秤砣铁了心,别说父亲,连母亲的电话都不接。

    没办法,只能父亲亲自过来解决。但他毕竟在英国,赔偿金额还这么高,筹措现金也需要时间。

    原本计划是下周来的,但仅仅只隔了三天,自己就到了这里,三哥就到了隔壁————

    想到这里,何友汉苦笑了一声:不知道现在的三哥是什么样的心理状态?

    悔是肯定不会后悔的,三哥就不是这样的性格。

    正转著念头,「当当」的两声,门被推开。

    一位带著胸牌,应该是0记的便衣。另一位,正是之前帮印尼人代理过案子的许大律。

    何友汉的眼皮跳了一下:「许律师,我哥那边呢?」

    「我已经见过何先生,现在由陈律师代理。何先生说:你这边比较麻烦,让我亲自过来。」

    何友汉默然:谁说三哥不知道顾念亲情?

    不然他就不会丢下英国的工作,跑这么远来帮自己收拾烂摊子。

    但是,他算得太分明:什么样的亲情值什么样的价,一分都不能多,一分也不能少。他也太自负,也太自私:自认为所有人都该围著他转。

    但这不怪他,是父亲把他惯成了这个样子。

    何友汉叹了一口气:「麻烦许律师————」

    何友英就在隔壁,自始至终,他没有说过一句话。包括警察说了什么,问了什么,他一句都没听。

    弟弟一直认为,他是舍不得那两个亿,所以才会众叛亲离,墙倒众人推。但弟弟却没想过:即便印尼人不反水,即便郭少元不告状,也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因为何氏是百年世家,更是豪族。什么生意都可以干,可以开赌场,也可以贩鸦片,就是不能卖假货。这个勾当,连下九流都算不上。

    更何况,父亲还是知名的收藏家、慈善家,为大英博物馆捐了整整一个东方馆,更被英女王授予爵士爵位。

    他的两个儿子,竟然造假古董、卖假古董?

    所以,根本没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只要把这些消息爆出去,这些长辈们,这些所谓的何氏精英会自然而然地把他们兄弟俩开除出何氏族谱。

    既然迟早都要划清界限,那为什么还要讲情面,为什么还要赔两个亿?

    为什么不选择拿这两个亿在美国,在英国重启炉灶,东山再起?

    所以,不是何友英脑子抽水,突然降智。也不是他自私到了极点,不近人情,更不是他不知道得罪这些长辈会是什么下场,而是在最大限度地降低损失。

    想到这里,何友英止不住地叹了一口气:原本是不需要走到这一步的。如果仅仅是印尼人和郭少元,别说两个亿,再翻一倍他也赔得起。

    但千算万算,没算到半路里杀出了个程咬金?

    林思成和弟弟是死仇,既然他已经破解了仿生古瓷技术,甚至连暗藏的的密码都能复制,你还指望著他藏著掖著,替兄弟俩保密?

    所以,即便印尼人不爆,林思成也会爆。与其如此,还不如省下这两个亿。

    脑子里天马行空,不停的转著念头。对面,律师正在与警察沟通,协商著取保方案。

    其实不取保也没关系,因为何友英很清楚:警察没有他任何参与犯罪的线索,顶多关他24个小时。

    突地,手机响了两声,律师接通后,看了看旁边的警察,又看了看对面的何友英。

    警察微微点头,律师站了起来,把手机放在了何友英的面前。

    何友英看了看,瞳孔缩了一下:电话是从英国的家里打来的。

    他叹了口气,贴到了耳边:「父亲!」

    电话里传来苍老的声音:「我明天到香港,最迟在今天晚上十一点之前,你签署帐户授权,交给律师。」

    两地的夏令时相差七个小时,香港晚上的十一点,是英国伦敦下午的四点。那个时候,离银行关门还有一个小时————

    何友英愣了一下:「父亲,为什么?」

    签署授权就意味著转移资金,转移资金就意味著父亲会把这些钱带到香港来。除了把这些钱赔给香港法庭,他想不出第二种用途。

    但是,弟弟已经进去了,该翻脸的亲戚一个都没落,还有什么赔偿的必要?

    「至少,不会让你们兄弟俩把我这张老脸丢光。」老人叹了口气,「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何友英张了张嘴:因为你不会同意。

    家里不需要靠这个赚钱,仅仅是英国的物业、几家艺术品中心的分红,就足够让他们兄弟姐妹富足一生。所以,当研究成功的那一刻,父亲就把这套技术锁进了保险柜里。

    包括何友英与何友汉,也从来没打过这套技术的念头。直到知道弟弟被张宗宪和林思成设局,上了两个国家的通缉令之后————

    何友英沉默了好久:「父亲,我想报仇,弟弟也想报仇。」

    林思成离得很远,暂时够不到,但张氏呢?

    何氏不是阿猫阿狗,还没有沦落到谁上来都能踩一脚的地步。

    「结果,就掉到了更深的坑里:不但要赔好几亿,还把你弟弟也送了进去?」老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甚至于,众叛亲离?」

    何友英无言以对:输了就是输了,这个他认。

    他也并非像张远桥以为的那样,自以为是且自私到了极点,连输都输不起——————

    「友英,我教过你很多,但唯独没有教你:哪怕事情到了最坏的程度,不一定就没有补救的办法。」

    「现在,立刻,马上签署授权,然后去向你大伯认错。」

    何友英忍了又忍,最终还是问了出来:「父亲,然后呢,等你回来,带著我去向郑先生、堂叔、堂姐、林主席,甚至是印尼人赔罪?父亲,这些可以补救,但内地呢?」

    「姓林的和弟弟是死仇,已经不死不休。搞不定他,做这些有什么用?」

    消息依旧会被爆出去,父亲和家族该丢的脸一点儿都不会少丢。

    「既没有杀人放火,更没有杀父夺妻,算什么死仇?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立场不同————」老人语重心长,「更何况,你和你弟弟已经付出了足够的代价————」

    何友英把能得罪的,不能得罪的得罪了个遍,以后不论是内地、港澳台、还是东南亚,再无他的立足之地。

    何友汉不至于坐牢,因为赛世公司资本集团不允许,不然,何友汉会爆出好多黑料。所以,他后半辈子就只能滞留在香港。但对他这样的身份而言,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何友英顿了一下:「父亲,这些我都知道,但林思成不会答应的。」

    双方你来我往,已经过了好几个回合的招。林思成但凡出手,就是冲著要人命来的,而且一次比一次绝,一次比一次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对仇人网开一面?

    「你懂个屁!」

    老人骂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反之亦然。

    兄弟俩的手段一次比一次下作,你能指望他能用出什么好招来?

    但这次不一样:因为林思成爆料与否,他都没有什么好处。当然,也没有什么损失。

    无非就是让何爵士颜面扫地,让何氏家族蒙羞,却不会让何友汉多判一天,更不会让何友英多赔一分钱。反倒会让他彻底摆烂,少赔好几个亿。

    既然并不能让仇人产生损失,甚至于会让他省下好多钱,那为什么要损人不利己?

    无非就是谈。

    何爵士很有钱,也从来没有指望过子孙后代靠这个谋生,这套技术对他而言,只是对帮助过他的师长的告慰和交代。

    他在意的只是能不能研究成功,而非技术在谁的手里,即便把这套技术送给林思成又能怎么样?

    要是还不够,那就开出更高的价码:只是保守一个对他无关紧要的秘密而已,林思成为什么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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