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世坤穿线催纪要,长河挡席退红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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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市局党委委员办公室主任娄世坤,把烟灰往烟灰缸里弹了一下。
娄世坤的话,我向来只听一半。
他这会儿又是举荐唐卫国,又是要把老周带走,顺水推舟的功夫做得太足,反倒让我起了疑。
老周这个人,我亲自接触过几回,人很老实,老黄牛的性格,也是办公室的笔杆子,各方面虽然不如娄世坤周到,但是这个人待人很真诚,群众的口碑也不错。
唐卫国是我从东原带过来的人,娄世坤这一番举荐,看起来是颇为周到的。
但是办公室主任和副主任一下全部都走了,会不会引起其他人的猜疑吗?尤其是唐卫国刚来不久,根基未稳,就急着往上走,一个是工作上不一定马上能接得住,另一个是容易被人盯上,说闲话。
具体的打算是没必要给娄世坤细说的,我笑了笑,说道:“世坤啊,你考虑的很全面,但是现在我还没往这方面想,你先去做好防暴支队的筹备工作,夏天来了,治安的压力你也清楚,防暴这支队伍早一天建起来,街面上就早一天踏实。至于办公室这边的人事,等我把手头这几件事捋顺了咱们再商量!”
娄世坤听我这么一说,脸上那点热络的笑意微微收了收,很显然他知道,只要这一走,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还商量个屁了。
娄世坤看我自有打算,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没再往下接话,笑着说:“李市长,您慢慢考虑,我是真心建议卫国同志一步到位的。那现在我去忙,马上催一催滨海分局,看他们到底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行,你去吧。”我摆了摆手,“滨海那边,这点小事都需要市局来回协调,吴海升同志那边到底在干什么?”
话不必多,点到为止,娄世坤是个明白人,自然听得出分量。
门一打开,走廊里有人夹着文件夹小跑,皮鞋底擦着水磨石,"嗒嗒嗒"地过去。日头正毒,窗玻璃上一层白花花的光,晃得人眼晕。
娄世坤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进去,把门带上,站在门后待了会儿,才走到桌边,抓起电话。
电话拨出去,响了三声,那头接了。
"海生啊,我,娄世坤。你可是让我挨了骂?"
那头应了一声。
"我跟你说个事,你心里有个数。"娄世坤把话筒换了个手,"市长今天问起了。滨海新区那份党委会纪要、办公会纪要,一样没交,我就说不行嘛。"
那头半天没出声。
一秒,两秒,三秒。
吴海生在那头,手里捏着话筒,手心里一层汗。那份纪要,他不是忘了交,是不敢交。
曲长水当局长的时候,滨海分局的党委会和办公会会议纪要都在他手里攥着,任谁也没有想到,市局会看这个材料。
这些材料里,确实是研究了一些案件上的事情。但更为关键的是党委会会议纪要和办公会纪要,这两样东西里头,记录了不少当初班子里对一些重大议题的事情的讨论和决策过程,有些话落在纸面上,搁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至少是不讲政治的。
吴海生之前并不知道办公室的同志会原封不动的把这些会议讨论内容和每个同志的意见都记录在案,更没想到这份纪要会有一天被市局点名调阅。
摆到市局的长桌上,等于把滨海分局这几年的底裤,一条一条晾出来;可不拿出来,市局已经问了,这头更不好回。
"娄主任,这个……"吴海生斟酌着字眼,"李市长是随口一问我们分局?还是……"
"随口一问?"娄世坤截住他,笑了一声,"海生同志啊,你在系统也这些年了,领导专门点名的时候,他就不是随机的!有什么你们就叫什么嘛!"
“找不到了,真的找不到了,我现在怀疑是曲局长带回家出事的时候,直接在车里烧了!”
“烧了?”娄世坤声音往下一沉,“海生,这话你跟我说可以,跟领导说,他能信?这不是扯淡了嘛,曲长水没事会带着会议记录本回家?找不到,你也是分管常务的领导,责任也在你!”
那头传来一声椅子挪动的响。
"娄主任,晚上有空没有?"吴海生的口气软下来,"我找个地方,咱们坐一坐,我当面……"
"晚上不行。"娄世坤打断他,"晚上有安排。"
"什么安排?"
"离岛那边,侯景山想请苏政委,这两天都不好安排,我还要计划这个事。"
那头把烟吸了一口,半天没说话。
吴海生心里往下沉了沉。侯景山,停职的侯景山,请苏政委吃饭,让娄世坤作陪。这一桌人凑到一块儿,还谈什么,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
吴海生也需要一个能在这件事情上替他说话的人,可这个人不能是娄世坤。
娄世坤分量不够。
苏政委是合适的。
可苏政委那边,吴海生一直没有搭上线。
"娄主任,我能不能也过去?"吴海生赔着笑,"我也好久没见苏政委了。"
"不方便。"娄世坤答得干脆,"这几天是办侯景山的事,人家区长和书记给侯景山说情,你去算怎么回事?"
那头噎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也是,也是。不过话说回来,侯景山这回,也是摊上大事了。"吴海生叹了口气,把话往深里带,"骑虎难下啊。这么大的案子,压在他头上,我看免职不追究责任就不错了,不知道下一步局里面会不是一并和我们滨海分局的事调整他。"
娄世坤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了。
娄世坤和二市八区各个局领导的关系都不错,本身就是个八面玲珑的人。
"你倒是替他操心,我看你还是要都走走你们葛跃进的路线,兄弟,这个时候糖衣炮弹不去炸,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看侯景山,人家区委区政府支持他啊。夏培玉都表态要出面,愿意陪苏政委打球。"
夏培玉在二市八区里是非常强势的女干部,苏长河喜欢打高尔夫,但能让她出面作陪打球的场合不多,滨海分区的书记牟广福虽然也为自己的事出了面,但也是例行公事,力度不够!
"苏政委要去打球?"那头问得急。
娄世坤要的就是这个急。他把话筒凑近嘴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去。人家一个工委书记亲自出面很给面子了,我这边会安排。海生啊,你说侯景山这面子,够不够大,关键是有人真心实意的给你办事!"
那头传来一声火柴划过的响。
"老哥,你在局里面可是及时雨啊,大不了,我让葛跃进书记也出面嘛,你这边要多协调,你可是三朝元老级别的办公室主任了。"
娄世坤的眼睛眯了一下。他要的就是这句话。葛跃进是市委副书记,打私领导小组组长,吴海生把这张牌一亮,分量自然不一样了。
"海生啊,你这话,我可是记住了。"娄世坤拿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如果葛书记亲自出面,我和苏政委再给你敲敲边鼓,上下都用力,市局会考虑民意的,但我建议,你不要再滨海了。"
市局里面几位班子成员如果再加上市委副书记,同时滨海新区党委政府力挺吴海升的话,那确实是一件极有分量的事。
那头传来打火机盖合上的脆响。
"娄主任,这话怎么讲?"
"曲长水那个案子,压在那儿。"娄世坤不紧不慢,"市局现在已经不信任你们分局了?"
那头呼吸粗了一下。
"我给你透个底。"娄世坤往椅背上一靠,"离岛经济区那边,这次我估计也难。你要是愿意动一动,我倒是觉得你和吴海升相互交流,是能办到的。"
娄世坤心里清楚,滨海分局那摊子已经烂了,吴海生在里面脱不了干系。与其让他死守在滨海,不如让他和离岛的侯景山交换位置。
"娄主任,这份情,我记下了。"吴海生的口气热乎起来,"晚上你忙你的,改天我让葛书记出面再专门请你。"
"改天再说。"娄世坤用肩膀夹着话筒,腾出手来翻桌上的文件,"纪要的事,你自己掂量。市局那边你自己去汇报。"
"我明白,我明白。"
电话挂了。
吴海生马上又把分局办公室主任叫了过来,让他立刻无条件的改会议纪要。
五月三十号下午,一辆警用越野车出市区,一路往西。
路两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倒,先是高楼,再是厂房,最后只剩成片的防风林。过了最后一道堤坝,海就露出来了。
五月底的海,蓝得发亮,一直铺到天边,蓝得没有一丝杂色。天也是蓝的,只在海平线上,压着一层薄薄的白。
太阳挂在半空,把海面照得像撒了一把碎银子,一闪一闪。
车拐进一条柏油路,路边立着一块木牌:银沙滩高尔夫俱乐部。
娄世坤要给苏长河一个惊喜,他知道苏长河喜欢西方的这些玩意。
球场是顺着海岸的坡地修的,一片一片的草,绿得齐整,跟外头野长的草不一样。草皮刚浇过水,在太阳底下泛着一层水光,空气里是一股子青草被太阳晒出来的味儿。坡上立着几把白色的遮阳伞,伞下站着穿白衣服的球童。
再往近,才看见人。
苏长河坐在车里看着外面站着夏培玉,一脸意外的看着娄世坤,娄世坤嬉皮笑脸的说:“这就是我跟你提的银沙滩俱乐部。”
苏长河抬手指了指夏培玉,娄世坤一脸笃定:“就是等您的,不是巧合!”
苏长河骂了句脏话,推开了车门。
区委书记夏培玉换上了一身白色的高尔夫球服,头上扣了顶遮阳帽,主动伸出手和苏长河政委握了握,笑着说:“苏政委,欢迎到离岛来视察工作!”
苏长河握了手,做了一番扩胸运作,又与夏培玉的丈夫沈昌明握了手,转头打量了一眼球场,笑着说:“夏书记、沈院长,你们有心了!我没想到咱们离岛还藏着这么个好地方,这一路过来,我还当是要把我拉到哪个渔村去呢。”
夏培玉笑着说:“苏政委说对了,这里还真是一个渔村,不过被征用开发了,高尔夫是一个地区国际化程度的标志,咱们离岛要发展,总得有个拿得出手的地方。”
几人客套一番之后,沈昌明便引着众人往场边走,苏长河也是既来之则安之,来到发球台上,手里一根杆,掂了一下。
他那头卷发被帽子压住大半,白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他今天话不多,眼神却一直往夏培玉和沈昌明身上扫。
"苏政委,您先来。"夏培玉站在一边,笑着说。她短发,一身白,说话快,"您是客人,客人先开球。"
"那我就不客气了。"苏长河抬手把帽檐推高了一寸,眯着眼看远处的旗杆。
他站定,两脚分开,腰弯下去,杆子在手里晃了两下——"啪"的一声,球出去了。
球飞得又高又直,在半空里划出一道漂亮的白线,落在果岭上,滚了两滚,停在离旗杆不远的地方。
"好球!"侯景山先喊了一声,咬字清楚,"苏政委这一杆,开得漂亮。"
"漂亮。"夏培玉跟着说,抬手拍了两下。
苏长河没说话,把杆递给旁边的球童,脸上淡淡的。
他心里清楚,这几个人恭维的不是他的球技,是他手里那点说话的份量。
娄世坤站在一边,也戴了顶帽子,白衬衫的领子从球衣里露出来,扣子还是扣到顶。他笑着凑了一句:"苏政委这球技,是练过的。"
"瞎打。"苏长河摆了摆手。
这时候,侯景山从遮阳伞底下跑过来,手里抱着一把杆,帽子压得低低的。他本是个分局局长,平头,脸黑,眼小,这会儿跑前跑后,倒把局长那点气派全跑没了。
"苏政委,下一洞风大,我给您换根铁杆。"侯景山把杆递上去,弯着腰,"这根稳。"
苏长河接过去,掂了一下:"景山啊,你这球童是比局长当的好啊。"
侯景山陪着小心:"给领导服务,应该的。"
这话说得顺,顺得让人听着不是滋味。一个停职的分局长,给一桌子人递杆、看线、捡球,脸上还时刻谨慎。
他越殷勤,越显得那个"停职"两个字恰如其分。
沈昌文站在夏培玉身后半步,金丝眼镜,白衬衫,手里没拿杆,把水杯换了个手。他笑了笑:"苏政委,景山这个人,做事是实心的。"
"实心。"苏长河拿杆头在草皮上戳了一下,看了沈昌文一眼,"实心好。"
轮到夏培玉。她走上去,站定,一挥,"啪",球出去了,落点偏左。她皱了皱眉。
"偏了。"夏培玉拿杆头在地上磕了两下。
"夏书记这一杆,力道是足了,就是偏了一点。"邹培之在一边接得很快。
"再来。"夏培玉是不服输的性格,马上又摆好姿势,这一杆出去,球上了果岭。
几个人往果岭走。侯景山走在最前面,替他们看线,蹲下去,眯着眼,从球到洞口比量了一下。
"苏政委,这条线,往右半颗球。"侯景山站起来,手指在空气里点了一下。
苏长河走到球边,蹲下去,眯着眼比量了一下,又站起来,把杆在手里转了一圈。
"景山,歇歇吧,没必要。"
苏长河推了一杆,球滚到洞口边上,停住了,差那么一点点。
“哎哟。”邹培之先出了声,替领导惋惜的意思摆在脸上。
一秒,两秒。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几顶帽檐吹得动了动。
夏培玉说这话时,眼睛没看苏长河,看着果岭:"苏政委,景山这个事,区委区政府这边,是有看法的。"
苏长河把杆横在肩后,直起腰:"夏书记,你说。"
"景山停职,是当初我意气用事!"夏培玉把帽檐压低了些,"市局李市长就当真了,可案子还没查完。离岛这边的走私,压了多少年了?景山是本地人,码头上的事离不开他。现在把他停了,谁去查案子?"
苏长河没马上回应。
他从球童手里接过毛巾,在手上擦了一把,又把毛巾叠起来。
夏培玉的心思他没太搞懂。当初是夏培玉嚷嚷着要停景山的职,当场就做了决定。如今又说“意气用事”,这话翻过来,倒像是把责任往市局那头推。
这会儿急着复职,说是查案子?
官场上的人情,从来不是白送的。一根杆,一顿饭,都是一笔账,早晚要还。
"夏书记,"苏长河把毛巾递回去,"这个事,得看李市长的意思。"
"李市长那边,苏政委不能替我们说句话?"夏培玉追了一句。
"这个怎么有些朝令夕改的意思?"苏长河笑了笑,"夏书记,警车到现在都没找到,恐怕复职这个事,还为时尚早吧,市局重案支队筹备组已经在筹备办这个案子了。"
娄世坤在旁边,往前凑了半步:"苏政委,我说句实在话。这个案子压在景山头上,是重。当局长的也不可能处处看着警车嘛。"
苏长河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世坤是局长的身边人,世坤同志说话可是比我好使啊。"
"比我好使"四个字,让娄世坤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娄世坤今天穿线,穿的是人情,但是政委这话显然是在提醒他,也是敲打他。
沈昌文适时地接上一句:"苏政委,景山这些年,在区里是出了力的。真要说起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培玉这几天是很自责的。"
"自责?"苏长河听起来这话是如此的刺耳,这夏培玉何时自责过,她平日里连一般非常委的副市长都看不眼里,怎么会为了一个分局的局长自责,这太不正常。
苏长河把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扇了两下,"沈院长这话,我相信,夏书记是关心公安工作的!"
几个人又打了两洞。日头往西边落,海面上的光,从白亮变成了金红,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风也大了,吹得遮阳伞"呼啦呼啦"地响。
侯景山一直跟在边上,递杆、捡球、擦球,忙前忙后,白衬衫的后背湿了一大片。
天黑下来,一行人进了俱乐部里的一间包房。包房临海,窗户大,能看见海面上零星的渔火。
菜是海鲜。虾、蟹、鱼,一样一样往上端。酒开了两瓶,满桌的海鲜摆开,酒气在屋里散开。
夏培玉坐在主位,苏长河坐在主宾位置。沈昌明在左,邹培之在右,娄世坤挨着邹培之,侯景山则坐在最下手。
"苏政委,第一杯酒我们敬您。"夏培玉端起杯子,"景山这个事,还请您多费心,一定要办成。"
苏长河端起杯子,碰了一下,听到一定要办成这句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酒没往嘴边送,先搁在了桌上。他扫了一圈桌上的人,目光最后落在夏培玉脸上,缓缓开口:“夏书记,这杯酒我喝了,可‘办成’两个字,我得先问清楚,办到什么程度算办成?”
夏培玉白酒下肚,酒的辛辣让她额头一紧,随即又舒展开:“政委,咱们说了,要让景山同志轻装上阵,把工作抓起来。警车的事,由他主抓!”
苏长河知道这个事不是喝一杯酒就能定下来的,可夏培玉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当着一桌人的面,他若再推,倒显得自己不给夏培玉面子了。
他看向了娄世坤,今天这次来是娄世坤把他叫过来放松的。可眼下这酒桌上的架势,倒像是夏培玉早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只等他点个头。
这苏长河心里明白,这桌酒喝到这会儿,夏培玉把话递到他面前,已经不是商量,是逼他表态。
他看向了娄世坤,就直接朝着娄世坤举着酒杯:“世坤,今天来离岛你也说了,是夏书记想和我坐一坐,聊聊景山的事。那我现在就当着夏书记的面,我表个态,我这边全力配合,景山恢复工作的事,你去给局长汇报,把夏书记的意见带回去,咱们一定要落实好夏书记的指示,好吧!”
娄世坤脸上的笑纹一僵,举到半空的杯子停在那里,酒在杯里晃了两晃。他没想到苏长河会把这皮球一脚踢回来,他原以为苏长河要么应下,要么推脱,哪知对方把话绕了一圈,又稳稳地搁回了他手里。
娄世坤把杯子放下来,先看了一眼夏培玉,又转头看向苏长河,笑得有些勉强:“苏政委,这个,我恐怕力度不够!”
沈昌明自是把两人的推拉看在眼里,他给了侯景山一个眼神,侯景山会意,放下手里的蟹钳,抽了张纸巾慢慢擦着手,然后拍了拍自己背后的斜挎包:“两位领导放心,该有的心意,我们都给备齐了,绝对不让苏政委为难。”
苏长河没有在这个上面费口舌,转头看了侯景山一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饭后再说!”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邹培之讲了两个区里的笑话,沈昌文说了几句场面话,娄世坤在中间穿来穿去,把每个人的话都接上。
侯景山坐在下首,话不多,倒酒、布菜,忙得像个服务员一般。
苏长河从头到尾,笑呵呵的。酒喝了,菜吃了,笑话听了也笑了。谁敬酒他都端,谁说话他都接,可夏培玉那句"复职",他到最后也没有答应。
出了包房,风迎面扑过来。夜里的海,蓝得发黑,远处的渔火一点一点,浮在水面上,像是谁把一把火星撒在了黑缎子上。
娄世坤落在最后,走到侯景山身边,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
侯景山会意,从斜挎包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塞到苏长河手里:“苏政委,您费心了!”
夏培玉和沈昌明故意走在前面几步,两人低声说着什么,谁也没回头。
苏长河捏了捏那个信封,不薄,一个牛皮档案袋十万还是有的,他低头看了一眼,仰天纵声一笑:“这里面是什么?”
侯景山嘿嘿一笑,凑近了些:“苏政委,一点土特产!”
苏长河把信封在手里掂了掂,那分量压得掌心生出一股实实在在的坠感。他没急着推,也没急着收,只斜了眼去看侯景山,然后停下脚步:“这样,我原封不动的给你送给李市长,让李市长也尝个鲜,如何?"
侯景山脸上的笑“唰”地就没了,脚步也跟着一滞,然后挠头道:“苏政委,您这不是让兄弟为难嘛,我这是给您的!”
苏长河听到这里直接把信封拍回侯景山怀里,力道不重,却拍得那牛皮纸袋啪地一声脆响:“老子没吃过土特产啊!放心,你的事,我心里有数,我和世坤能给你办好!”
侯景山被这一拍,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捧着信封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再往前递。苏长河快步上了车,车门“砰”地一声阖上。还是颇为客气的摇下车窗,朝夏培玉和沈昌明那边挥了挥手:“都回吧,别送了。”
汽车缓缓驶出球场的停车场,苏长河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捏了捏眉心。娄世坤坐在副驾驶,侧身对苏长河说:“政委,今天您这态度,让人家夏培玉有些下不来台,您知道的,人家的身份和地位,也在这儿摆着,您这么一推,她心里怕是结了疙瘩。”
苏长河睁开眼,没看娄世坤,盯着车顶那片被路灯一晃一晃的阴影:“世坤啊,我还以为你今天请我吃这顿饭,就是为了让我打球的,你要是说夏培玉和沈昌文也在,我是不来的!”
苏长河和娄世坤是多年的战友了,俩人关系不错,彼此工作上是相互支持,娄世坤知道苏长河是一个懂生活会享受的人,才搞了这么一出。
娄世坤显然是想促成这个事,就带着一副无奈的语气说道:“政委,夏培玉那边确实有想法,人家京里都可以活动,她完全可以让上面出面的,可她偏偏先找了您,这是信任!”
苏长河不以为然:“屁,坐牢都坐不到京里还让京里出面!”
苏长河不客气的道:“娄世坤我警告你,以后再给我整这种饭局,咱俩兄弟感情一刀两断,以后少掺和这些事,领导不给你翻旧账你就烧高香了,再上蹿下跳出了事,我保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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