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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世坤高升防暴队,卫国入主办公室


五月二十七号下午,天晴着。市府二号楼的窗户,被太阳晒得发亮。周宁海的办公室朝西,下午的光斜着打进来,落在办公桌上,白花花的一片。

周宁海把抽屉拉开,从里头摸出一个牛皮纸袋,往桌上一倒。

一个小东西滚出来,落在桌面上,骨碌碌滚到桌沿,他伸出一根手指,按住了。

"你先看看这个。"周宁海往椅背上一靠,慢条斯理地说。

我伸手捏起一个。那东西比纽扣大不了多少,黑黢黢的,背面有一圈细密的纹路。

"不是一次安装的。"周宁海拿起桌上的笔,在指间转着,不紧不慢地说,"技术部门看了,是内部的东西,军工级别的高科技啊。"

周宁海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窗边。他抬手,指了指窗帘。

"有一个,就在这根窗帘杆子里。"周宁海的手指在墙上叩了叩,意味深长地说,"杆子是空心的,当中掏空了,塞进去的。"

我凑过去看。那根窗帘杆是黄铜色的,从外头看,严丝合缝,一点破绽也没有。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杆子上凉得沾手。

"还有一个,在他妈的厕所。"周宁海往门口方向偏了偏头,语气里带出一点无奈,"马桶边上,水箱后头。"

我愣了一下。连厕所都装了,这得是什么人,才能把市长办公室摸得这么透?

"第三个,在花盆里。"周宁海走回桌边,抬手往窗台上一指,"那盆植物,说是已经两年了。"

我心里那根弦,一点一点绷紧。窗帘杆,厕所,花盆。这三处,都是这间屋子里的老物件。装设备的人,是什么人?

周宁海没急着说第四个。他转过身,抬手指了指自己背后墙上的一幅字。

那是一幅装裱好的行书,四个大字,笔锋很足,写着浩然正气。

"第四个,就在这幅画里。"周宁海慢条斯理地说,"这幅字,是新换上的。我请省里一位领导写的。换字画那天,工人在墙上钉钉子,我就站在边上。他们把画摘下来,画框里有这么个东西。"

他停了一下。

"千疮百孔啊。"周宁海摇了摇头,苦笑,"这些东西装了不止一天两天了,有两个已经停止了工作。"

这间办公室,之前是邵延秋的。谁进过?谁有钥匙?谁能把窗帘杆掏空,把设备埋进花盆,再塞进字画里?这种手法,不是外头的小毛贼干得了的。

"发现了第一个,我就让你大哥晓强安排人,过来做了一次全方位的搜查。"周宁海把双手往身后一背,语气沉下来,"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技术部门最后判断,其中三个是以前装的。既然是以前装的,那多半是冲邵延秋同志去的。另外一个是新设备,就是装在那根窗帘杆子上。"

"新设备?"我抬起头。

"新设备。"周宁海一字一句地说,"用心良苦啊。"

我伸手把桌上那个设备又看了一遍。

公安机关对这方面的技术,其实了解不多。可我也知道,这些年设备更新得快,有些东西做得极为精密,伪装起来,很难发现。

摆在眼前这个,要不是说是监听设备,谁能认得出来?

"市长,我建议,把您这间办公室重新装修一遍,彻底查一遍。"我正色道。

"不用。"周宁海打断我的话头,摇了摇头,"没必要花这个钱。技术部门已经做了物理隔绝,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了。"

"这个钱该花。"

"该花的地方多了去了。"周宁海把桌上的设备拈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又放下,"雕虫小技,身正不怕影子斜嘛。我的意思是提醒你,你的办公室也要好好查一查,别让人钻了空子。这个情况,我会通报给邵延秋同志,也会通报给市委书记。不是为了别的,是引起大家的重视。"

他把设备收拢,装回牛皮纸袋,放进抽屉,关上。

"斗争形势,越复杂,越说明我们的工作有成效。"周宁海感慨了一句,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只是不知道,邵延秋同志这个事情上有没有问题啊!”

很显然,每个人都是有隐私的,安全部门坚定的结果,大概率暗指内部人干的,内部人无非是想打探一些领导的秘密,用这些秘密去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可邵延秋到底有没有被人拿住把柄,周宁海也说不准。

"这段时间,我一直忙着调研考察,国棉六厂、港口、二市八区,基本跑了一圈。"周宁海把话题一转,悠悠地说,"案子上的事,我关心不多,操心也不够。"

"周市长,案子这边,我一直盯着。"

"盯着就好。"周宁海点了点头,忽然压低声音,"我已经给晓强说了,在你的办公室做一次全面检查,你那边涉及重大案情要注意保密,现在的局面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特别是关于离岛经济区的那个案子。"

"宋玉琴那边,我汇报一下。"我把话接过来,"她现在是扛下了所有的事,我们掌握的证据和她公署的不相符。"

周宁海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师傅领进门,刑期看个人啊。"

我心里一动。这句话,放在宋玉琴身上,再合适不过。师傅领进门,刑期看个人。宋玉琴扛下所有的事,那她的同伙,得是给了她多大的压力。

"这个人,连死都不怕。"周宁海把笔往桌上一搁,身子往前倾了倾,"你们分析过,是什么原因没有?"

"我找港务局副局长翟维岳了解过。"我正色道,"恐怕,他们是以家人相要挟。"

周宁海没说话,示意我往下说。

"这批货,是从一条船上来的。"我把声音压低,"既然是从一条船上来的,那很有可能,这些货的主人,彼此是认识的。宋玉琴知道这主人是谁。他们宁愿冒着杀人、抢劫警车的风险,也要把那四个集装箱用货车拖走,可见确实是穷凶极恶之人。"

"图什么?"

"图两样。"我伸出一根手指,"要么,里头的货价值非常大,而且是违禁品。市里正在和海关商量,提出了重新申报的方案——该走海关申报程序的,走海关申报程序。可这些违禁品,不可能走申报程序。所以他们才冒着风险,把货抢走。"

我伸出第二根手指:"要么,是他们等着交货。改走正常程序,已经等不起了。所以他们才会铤而走险。"

周宁海点了点头,颇为认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这两种可能,都说得通,我了解过,正常报关市里还拿不准,万一又有违禁品,海关那边又要直接捅到高层去,省里跟着被动啊。"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在桌前站住,正色道:"审讯宋玉琴,先不要急。她连死都不怕,硬撬是撬不开的。先把外围查清楚。"

我应声道:"明白。"

"不过——"周宁海话锋一转,看着我,"这个案子,你打算怎么往下排?"

"这个事,我还是想沉淀一下。"我把话说得很慢,"等重案支队成立之后,再由重案支队,全面排查这个案子。现在的刑警支队,我还不敢完全相信。"

周宁海明白。刑警支队和本地势力之间,相互纠葛很深,盘根错节。他看了我一会儿,才语重心长地说:"考虑的很周到,警车到底是丢还是内外勾结,我看不好说啊。"

5月28号的时候,周宁海让市政府办公室把市政府办公室把群众最期盼的民心十件事整理了出来。然后直接去找纪长泰书记汇报。

到了一号楼,警卫马上站了起来,敬了个礼。周宁海摆了摆手,脚步没停,径直顺着台阶往上走。

屋里一股淡淡的兰花香。

早上的阳光从东窗斜进来,落在纪长泰的背上,把他头发照得发亮。窗台上那盆墨兰,叶子油绿,沾着一层细小的水珠。

纪长泰背对着门,手里一把小银剪,正给墨兰修叶。

老花镜挂在鼻梁上,剪子下得很慢,每一下都听得见"咔嚓"一声,一叶枯尖落进花盆的湿土里。窗外有鸟叫,叫两声,又歇了。

"坐吧。"纪长泰没回头,慢条斯理地说。

周宁海没坐。他走到窗台前,弯下腰,看那盆墨兰,看得仔细。屋里那点兰香,越靠近窗台,越浓。

"长泰同志,您这盆墨兰,养得有年头了吧。"周宁海伸手,没碰叶子,只在花盆边沿轻轻点了一下,"叶色油绿,起兜也齐整,是下了功夫的。"

纪长泰手里的剪子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笑说:"宁海啊,你是懂行的。"

"我又找到了我们之间一个共同爱好。"周宁海笑着说,"我也喜欢养兰花。不过我是粗养,扔在阳台上,想起来才浇一回水,跟您这精雕细琢的比不了,但是我最喜欢还是君子兰!”

"君子兰?"纪长泰放下剪子,慢条斯理地说,"那东西比墨兰娇气,水大了烂根,水少了夹箭,是个高手啊。"

"托它皮实。"周宁海笑呵呵地,"我三天两头出差,十天半月不回家,它自己挺着。有时候回办公室,看它叶子还绿着,就觉得,这屋子还有人守着。"

纪长泰转过身,把银剪搁在花盆边上,摘下老花镜,拿在手里:"养花跟带队伍一个道理。你撒手不管,它也能活,真要紧的,是那几个关键的节气,该浇水浇水,该换土换土。"

"是这个理。"周宁海点了点头,走回沙发坐下。

纪长泰在对面坐下,把老花镜搁在茶几上。

"什么事,说吧。"纪长泰悠悠地说。

"长泰同志,有几件事需要您拿主意啊。"周宁海把材料往前推了推,"头一件,是群众最期盼解决的十件事,市政府这边,梳理出来了。"

纪长泰是支持这个事的,在对面坐下,拿起材料,一页一页地翻。翻到"十件事"那一页,手指在纸上慢慢滑。

"增加外汇额度,老城改造,国企职工的安置……"纪长泰一项一项念过去,念到一半,抬眼看周宁海,"怎么?没有港口啊?"

"没有港口。"周宁海已经摸清了纪长泰的脾气,知道纪长泰在港口和各区的功能定位上是很执着的,就淡化了港口的事:"这十件事,都是群众身边的事。"

纪长泰把材料往茶几上一放,手指在上面敲了敲,意味深长地说:"宁海啊,这个路子,是对的。"

他用镜腿在材料上点了点:"以前政府也干了不少事,干完了,群众不一定知道。你们这回,系统性地写成民生实事,一年办十件大事,这就清楚了嘛。"

"就比如增加公共厕所。"纪长泰把镜腿往材料上一戳,"这个事,花钱不多,见效快,办不成大事,让群众痛痛快快的上个厕所,也是好事嘛。还有美丽东海这里面提的清理街道、打扫垃圾,都是群众身边的事。群众看得。"

周宁海把笔在手里转着,笑着说:"长泰同志,这些事,我们是照着您的意思排的。"

"不要照我的意思。"纪长泰摆了摆手,一本正经地说,"照群众的意思。"

他翻到后面几页,眉头压了下来:"不过,也有几件,是长期投资的事。这个,我得说两句。"

周宁海把笔停下,身子往前倾了倾。

"国企改革这一块。"纪长泰把材料合上,往腿上一放,"宁海同志,你在东海当市长,国有企业也不少。国有企业的问题,说到底是三个问题:市场问题、环境问题,还有国有企业承担的社会职能问题。"

周宁海点了点头:"长泰同志,我在东海,把企业办社会的一部分职能,砍掉了。"

"砍掉多少?"

"学校、医院、幼儿园,能交的,都交了。"

纪长泰没急着评价,把老花镜重新戴上,看着材料,半晌,才慢条斯理地说:"东海有老牌国有企业,也有新生企业,比如造电器的。工业门类,算是比较齐全的。可你要想在一年时间里,把国有企业的根本性变革办成——"

他把材料往茶几上一撂:"得看机遇,得看市场环境,还得看厂子里,队伍团不团结。"

周宁海把笔搁下:"长泰同志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不能一刀切。"纪长泰把身子往沙发里一靠,一字一句地说,"厂越小,越好办;厂越大,越难办。这个道理,你比我清楚嘛,不过你考虑的也对,先拿几个厂做试点吧。"

他没再多说。可周宁海看得明白,纪长泰这是听进去了。

纪长泰心里也愿意跟周宁海多聊几句,上次他的话说的重了几分。只要周宁海不碰港口,不碰五十亿的滨海新区,其余的民生也好,经济也好,市委都能让一步,也愿意让一步。

"十件事,就这么定。"纪长泰忽然把话头收回来,语气也轻快了,"宣传上,要跟上。"纪长泰把材料接过去,看了看签批,"请宣传部门加大宣传。这件事,不只是办十件事,是要把民生十件事,打造成东海为民办实事的品牌。"他把材料往茶几上一放,手指在封面上点了点,"埋头干活,抬头看路。干得好,要让人知道;干得不好,也要让人监督。要请央台和省台大力的宣传报道!”

两人谈了民生十件大事之后,纪长泰就想到了海关的事是要给周宁海提一提了。他沉吟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海关那边,跃进谈的不顺利啊,他和孔庆山本来就闹过一次,这次你来牵头吧,问题拖着不是办法,但孔庆山要的那五十亩地,绝对不可以。"纪长泰一字一句地说,"这条红线,你记住了,谁来说,都不能松口。"

上次市委常委会上,专题研究过滨海新区这块地怎么用,纪长泰当时是拍了桌子的。周宁海记得清楚,五十亩,孔庆山要得急,上级的资金配套已经下来了,如果今年不能如期动工,这笔钱就要收回去,海关的办公楼和家属院就得往后拖。

周宁海心里有数,孔庆山打的什么算盘,他也清楚。

周宁海当仁不让,正色道:"长泰同志,我愿意和海关接触。合理的诉求,支持;不合理的诉求,拒绝。"

纪长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周宁海把材料收进包里,却没有马上起身。

"长泰同志,还有一件事。"周宁海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办公室,最近查出点东西。"

这几句话,周宁海憋了一晚上。

他本可以一进门就说,也可以不说。可他还是说了,先谈民生,再谈房地产,把气氛聊顺了,聊热了,才把这个冷冰冰的东西端出来。他要在纪长泰脸上,找一样东西。

纪长泰抬起眼:"什么东西?"

"四个监听设备。"

纪长泰拿在手里的老花镜,停在了半空。

"什么地方?"

"窗帘杆子里一个,厕所里一个,花盆里一个。"周宁海说得很慢,"还有一个,在我背后那幅字里。"

纪长泰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眼镜架后面,竖起了两道川字纹。他把老花镜往桌上一放,站了起来:“有这回事?”

"技术部门看了,道是三个以前装的,一个新装的。"周宁海指了指窗户,接着说,"新装的,就在窗帘杆子上。"

纪长泰绕过办公桌,抓起电话,拨了个号。他的手很稳,拨号一点不抖。

"我是纪长泰。"他的声音严肃起来,"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他把电话放下,转过身,脸色铁青。

周宁海就这么看着纪长泰,他不是没有怀疑过眼前的这个人,但是他不想着就这么个事刨根问底,那显得太这位领导沉不住气,也经不起查一样。

"这是严重的政治事件,是安全事件。"纪长泰一字一句地说,"市级领导班子的办公室,都要做检查。"

周宁海没多言。他今天把这件事摆到纪长泰面前,一半是汇报,一半是试探。

"宁海。"纪长泰忽然叫了他一声。

周宁海抬起头。

"这件事,要绝对保密,这种事情出了,班子都跟着丢人啊。"纪长泰的声音很低,"查清楚之前,稳住。"

周宁海点了点头:"我明白。"

纪长泰又语重心长的嘱咐道:“门口我为什么设置24小时的值班岗?不是我要摆架子,是斗争的需要,你让政府办也加个值班岗,我们从事的工作很特殊,是经常接触各种敏感信息的,好吧!”

周宁海倒也是觉得,这话说的在理。“政府办那边,我回去就安排。”周宁海应得干脆,没打半点折扣。

市局办公楼里的阳光,比外头来得早。九点多,光已经铺满了窗台。娄世坤推门进来的时候,走廊里还有人来回走,皮鞋底擦着水磨石地,一下一下,清清楚楚。

他怀里抱着一摞文件,最上头那份,还带着股刚打印出来的油墨味。

娄世坤把文件送到我办公室,双手递过来,白衬衫扣到顶,腰弯得很低。

"李市长,批了。"娄世坤笑着说,"重案支队,防暴支队,编办的文件都下来了。"

但娄世坤心里没把收会议纪要这点事当回事。

我接过文件,一页一页翻。重案支队,正县级,编制二十人;防暴支队,正县级,编制一百人。省编办的大红印章,盖在最后一页。

我拿起笔,在批件上签了字,把笔搁下。

"资料收齐没有?"我抬起头,不紧不慢地问。

娄世坤连连点头,很是小心地说:"李市长,所有资料都已经收齐整理了。"

"是各个单位的党委会会议纪要和办公会会议纪要吗?"我追问。

"对对对。"娄世坤笑着说,"党委会纪要,办公会纪要,一样不少。"

我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慢条斯理地说:"那这样,先把离岛经济区、市中区、滨海新区三个单位的党委会纪要、办公会纪要拿过来,我要看一下。"

娄世坤脸上的笑,停了一下。"李市长,您看?您亲自看还是我们看?"

娄世坤往前凑了凑,赔着小心地说,"要不我们看,看完之后,给您整理一份报告就是了。十家单位,近三年的笔记挺多的,都拿过来,您也没时间看啊。"

我心里先冒出一句:这是什么意思?八成是把看笔记这个事当成是日常性的检查了。

娄世坤在市局办公室待了十几年,是局里资历最老的办公室主任,这点小事,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我既然要要,肯定是我有时间看。"我正色道,"这个你不要操心。你拿过来就是了。"

娄世坤没动,手在裤兜里抓了抓。

"李市长……"娄世坤的嗓子有点干,"这个……"

"怎么?"我看着他。

娄世坤把身子又往前凑了凑,笑着说:"李市长,您看这样行不行——近三年的东西,太多了,我们办公室先过一遍,把要紧的挑出来,整理成报告,您再定夺。"

我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说:"娄主任,我要的不是报告。我要的是原件。"

娄世坤的脸,白了一下。

"李市长,还有一家单位,没交。"娄世坤终于松了口,面色微笑。

"哪一家?"

"滨海新区公安分局。"

我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放,笔杆在桌面上滚了半圈。

"你不是说,都已经交齐了吗?"我看着他,"这没交是怎么回事?没有还是拒绝执行市局的安排?"

娄世坤眼珠动了动,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李市长,滨海新区那边说……说他们吴局长说了,这个材料暂时不能交,得等一等。”

“什么原因?”我盯着他。

"李市长,我……"娄世坤挠了挠头,"我年龄大了,记性不好,一时给忘了。"

我心里明白。滨海新区没交,八成是吴海生打了招呼。可娄世坤瞒着不报,还想着先糊弄过去。

留着他当办公室主任,往后市局的材料、会议、人事,都得经他的手。这样一个八面玲珑的老资格,还不如趁早给他挪个地方。

我没急着发火,反而把身子往后一靠,笑了。

"哎,娄主任。"我悠悠地说,"你确实年龄不小了。五十多岁的人了,有的时候,把你带出去,我都有些不好意思。"

娄世坤抬起头,一脸茫然。

"还记得上次去开会吗?"我笑着说,"我们两个下车,去检查。地方领导一看见你,直接把你当成主要领导,过来跟你握手。我在旁边站了半天,没人搭理。"

娄世坤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娄主任,这次市局成立重案支队、防暴支队。"我把桌上的批复文件往前推了推,"防暴支队的编制批下来了,一百人的编制,已经不少了,而且是正县级。"

"我之前一直再考虑,你这个年龄不能再干服务人员的角色了,要当领导带队伍!"我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你不要再当办公室主任,现在反过来,我打算把最大的一支直属队伍交给你。"

娄世坤怔了一下。

"李市长,您这话……"娄世坤搓着手,一脸不知所措。

"我的意思,你到防暴支队,去出任政委。"我很正经的说,"正县级单位,一百号人的队伍,交给没经验的同志,我还不放心。"

娄世坤愣了片刻,他挠了挠头,轻声说:"李市长,我还是市局的党委委员?"

"党委委员算是市局领导,在人事上的事,三重一大的事,党委委员是有表决权和发言权。

我心里明白,换谁都舍不得这份实际权力。党委委员的位子,是他在局里说话的分量。

"党委委员,肯定要保留。"我慢条斯理地说,"你到防暴支队出任政委,党委委员的位子,不动,这是一支要打仗的队伍,政治工作建设,尤为重要。"

娄世坤的眼睛,亮了一下。

"李市长,这……"他搓着手,脸上有点为难,"防暴支队,那是新摊子,我这一把年纪……"

"新摊子,才要老同志。"我给他丢了支烟,"你去了之后,要把摊子支起来。支不起来,我可要找你。"

娄世坤接了烟,很是憨厚的笑了笑:“李市长,您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底了。说实话,办公室主任这摊子事,这些年我也干得有些吃力,我愿意到重案支队当政委!”

我看着他说:“新的办公室主任人选,你有没有推荐的!”

娄世坤想了想,把烟点上,吸了一口,缓缓说:“李市长,我们局里办公室的副主任老周,跟了我有些年头了,文字底子扎实,为人也稳当,接这个摊子应该能顶得上来。但是他只比我小一岁,腿脚也不灵活了,年龄上也没多少优势,算求了!你干脆让他去跟我继续干副手,当副政委!”

我心中暗道:“这是个什么意思?”

他没等我回应继续说:“再往后看,我觉得唐卫国同志可以重点考虑,他年轻,又当过科协和交警支队的办公室主任,统筹协调的能力是有的,我希望您给他压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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