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混沌魔猿动了。

身躯缓缓转了过来，动作带着一种沉重而故意的迟缓。

阴影挪开，盘古真言那璀璨的金色道韵光幕重新映入荒古与道女绝望的眼底。

然而，比那金光更先刺入他们心灵的，是魔猿那双猩红的血瞳。

那里面，此刻再无之前的混沌与暴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到令人骨髓发寒的嘲弄与戏谑。

然后，一个沉闷、浑厚、带着混沌气息摩擦声响，却又字字清晰的人言，从它那獠牙交错的巨口中吐出。

“呵……现在知道求了？”

声音不高，却如同混沌神雷直接在二人真灵深处炸开。

“本座，就是故意挡着你们。”魔猿血瞳微微眯起，那弧度像极了残忍的讥笑。

“从你们这两个废物趾高气昂、大放厥词开始，本座就想看看，你们这副狂妄的嘴脸，能撑到几时。”

它俯身，带着血腥味的气息喷在荒古与道女僵硬惨白的脸上。

“果然，废物就是废物。得不到就狂吠，得不到就跪地。”

“从嚣张跋扈到摇尾乞怜……这丑态，当真比混沌里那些没脑子的魔物，还要精彩几分。”

每一个字，都狠狠扎进他们早已千疮百孔的道心。

荒古脸上血色褪尽，又猛地涌上一股濒死的铁青。

道女则彻底僵住，连眼泪都凝固了，只剩下无边的冰冷和……荒谬。

他们像是被扒光了所有遮羞布，完全暴露在混沌中，承受着这头他们曾不屑一顾的孽畜最残忍的审判和羞辱。

故意……竟是故意！

他们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哀求，所有的绝望挣扎，在这头魔猿眼中，不过是一场编排好的、取乐它的丑剧。

“你……你……”荒古喉咙咯咯作响，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

极致的羞辱甚至暂时压过了绝望，让他浑身混沌气都开始逆乱沸腾。

道女嘴唇哆嗦，眼神涣散，魔猿那戏谑的血瞳，成了她神魂中最后崩塌的画面。

然而，未等他们从这极致的羞辱中做出任何反应。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开天辟地之初就已存在的磅礴气势，猛地从混沌魔猿身后爆发开来。

金光，无量光、纯粹到极致的道光，混合着混沌初开时的清浊二气，正在轰然绽放。

首先是最中心的菩提，他周身萦绕的道液瞬间收拢，于其头顶凝聚成一枚古朴玄奥到极致的混沌符文。

那符文微微一颤，一道顶天立地、肌肉虬结、手持虚幻巨斧的伟岸虚影，骤然在他身后浮现。

是自带的盘古虚影。

虽略显模糊，但那镇压混沌、开辟鸿蒙的无上威仪，已令整个被禁锢的混沌空间都开始剧烈震荡。

紧接着。

鸿钧头顶三千法则罗网彻底成型，一道凝实三分的盘古虚影脚踏罗网，手持道则所化的开天斧影，傲然屹立。

女娲身后，造化长河奔涌入一道神圣身影之中，那身影一手持斧，一手挥洒无穷生机，也是盘古造化的一面显化。

阿弥陀佛与大日如来虽稍慢半拍，但同样在璀璨佛光中，凝聚出了属于他们的、带着部分佛门特性的盘古法相。

五道盘古虚影，或清晰或模糊，同时显现。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心悸的破碎声，响彻混沌。

那困锁众人、坚不可摧的无形禁锢，在这五道蕴含真正盘古开天真意的虚影气机冲撞之下。

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瞬间布满了裂痕，而后轰然溃散。

禁锢，消失了。

磅礴无比的混沌气流再次开始涌动，但此刻，气流的中心，是那五道巍然耸立、散发着令万道臣服气息的盘古身影。

以及身影前方，气息已然发生天翻地覆变化的菩提、鸿钧、女娲、阿弥陀佛与大日如来。

他们五人周身道韵浑然一体，目光开阖间，似有混沌生灭。

仅仅是自然散发的威压，就已让刚刚恢复自由的荒古与道女，如同被无形的神山压住，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更别提动弹分毫。

他们，成功了。

在荒古与道女最绝望、最羞辱的时刻，成功了。

混沌魔猿不再看身后那五个气息滔天的身影，血瞳依旧带着那抹未散的戏谑。

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瘫软在混沌气流中、面如死灰、道心彻底崩碎的荒古与道女。

仿佛在欣赏它亲自导演的这出戏，最精彩，也最残酷的结局。

嗒、嗒、嗒……

沉稳的脚步声，如同踩在败亡者最后的心跳上，由远及近。

菩提踏着混沌，缓步走来。

他身上的道光已然内敛，却更显深邃浩瀚，眉眼间那抹悲悯，在此刻的荒古与道女看来，比最锋利的嘲讽还要刺眼。

他在二人身前数丈处停下，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死灰般的脸。

“荒古，道女。”菩提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混沌中，“现在，你们可还要斗？”

还要斗？

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开了荒古最后的麻木。

荒古喉咙里发出怪响，他抬起头，那双曾凶光四射、野心勃勃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怨毒。

“斗？菩提，你个伪善的老道少在这里假惺惺！”

他挣扎着想挺直脊梁，却因伤势和威压而显得佝偻，只能死死瞪着菩提。

“要不是那头该死的孽畜，要不是它故意挡住我们，断我大道之机。”

“今日谁输谁赢，谁生谁死，还不一定，盘古真言本该是我的，是我的！！！”

道女也被这吼声激起了最后一点不甘的余烬，她尖声附和。

“没错！是这混沌魔猿使诈，破坏了公平，你们胜之不武，若无它插手，凭我二人悟性，岂会落后于你们！”

他们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将所有的败因、所有的怨恨，都倾泻到混沌魔猿的插手上。

仿佛只要没有这个意外，胜利的天平就必然倒向他们。

“呵。”

一声淡漠的轻笑，来自菩提身侧。

鸿钧不知何时也已走近，他头顶法则罗网虚影尚未完全散去，映照得他眸光更加深不可测。

他并未看那如同困兽的荒古与道女，目光仿佛穿透了混沌，落在更悠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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