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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0章 攻击与调节


“曾经学术界的共识是,抗癌战争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军备竞赛:我们发明新药,肿瘤进化耐药。但如果我们的理论正确,军备竞赛将结束。”

  杨平语气颇为兴奋。

  “这将不是军备竞赛,而是对话,我们终于学会了用癌细胞能听懂的语言,告诉它:你的存在是一个错误。现在,纠正它。”

  与大家讨论很久,杨平很晚才离开研究所。

  他的脑海中依然盘旋着数据、模型、患者筛选标准……

  打开门,客厅留着一盏小灯。小苏已经睡了,但餐桌上放着一个保温瓶,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汤在保温瓶子里,晚安,我的教授。”

  杨平拿着纸条,在客厅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蹑手蹑脚地走近卧室,小苏已经入睡,儿子在旁边的小床上也睡得很香,怀里抱着一个恐龙玩偶。

  他轻轻地亲吻小苏的额头,然后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发。

  杨平走回书房,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显示出“生命逻辑模拟器”的待机界面,那是一个动态旋转的TIM蛋白三维结构,周围环绕着各种可能的相互作用分子,其实这个模拟器是数字人的一个简易版本。

  他输入一串密码,调出了那个他思考已久、但从未写入任何正式文档的终极问题:

  “如果癌细胞的身份伪造是一种‘系统错误’,那么,是什么最初导致了这种错误?是基因突变的随机噪声,还是生命系统固有脆弱性的必然体现?如果我们能纠正错误,我们能否预防错误?”

  这些问题,可能超出了抗癌本身,触及了生命、衰老、疾病与健康的更根本原理。

  医学本身就是理解生命,并最终让生命回归它应有的、有序而美好的状态。

  又一篇论文的草稿已经完成,论文的标题很朴素:《基于身份验伪假说的K因子诱导肿瘤细胞程序性死亡机制研究》。

  核心假说被简洁地概括为三句话:

  癌细胞通过异常表达和利用TIM超家族蛋白,伪造并维持其“正常细胞”的身份状态,从而逃避多细胞生物内源的清除机制。

  K因子作为高亲和力配体,通过与TIM结合产生构象变化,向癌细胞内部传递“身份验证失败”的强制性信号。

  该信号通过尚不完全明确的机制,触发癌细胞内部预设但被抑制的“秩序维护协议”,启动包括凋亡、免疫暴露、自噬在内的多种程序性清除路径。

  论文没有宣称证明了什么,而是提出了一个解释大量实验现象的统一框架。它用五分之一的篇幅展示了三个决定性案例儿童骨肉瘤、黑色素瘤、胰腺癌的详实数据,证明K因子的作用确实不依赖于传统杀伤机制,而与癌细胞内在的“命运检查点”基因激活高度相关。

  最后,论文大胆地提出了一个可以被验证或证伪的预测:

  “如果本假说成立,那么针对任何表达TIM的恶性肿瘤,理论上都可以通过设计特异性K因子变体,诱导其程序性清除。且清除的方式包括凋亡、免疫暴露、自噬等,可能取决于TIM变体与下游通路的具体连接方式,从而可被预测和设计。”

  杨平对论文反复修改几遍,然后从保温杯里倒出汤,温热的气息在书房里弥漫。

  杨平喝下汤,关掉电脑,走向卧室。

  几天之后,杨平的新论文发表在三博研究所主办的《医学》期刊上,这一种以网络为主纸质为辅的新型期刊,效率非常高。

  很快,三博研究所的联络电话相继在不同的时间点响起。

  《自然》、《科学》、《细胞》三大刊的新闻编辑同时发来采访请求。

  杨平的论文下载量突破十万次——对于一篇高度专业的生物学论文,这是天文数字。

  MIT的着名系统生物学家在博客上写道:“如果这个假说被证实,我们将迎来癌症治疗的后靶向时代,我们不再仅仅攻击癌细胞的某个部件,而是与它的整个存在逻辑对话。”

  但质疑声同样猛烈,一位诺奖得主在推特上直言:“华丽的想象,脆弱的证据,将一切归结于一个细胞的底层协议,近乎神秘主义。”

  三天后,风暴升级,有关K疗法的临床实验讨论与杨平假说的讨论交织在一起。

  “这不仅仅是有效,”一位资深肿瘤学家在电视访谈中说,“这是改变了某些最致命癌症的游戏规则,这是一个全新的理念,肿瘤的终极治疗方案。”

  “这个思路非常正确,没想到他可以提出完善的假说,人体的细胞出现异化之后,正常的流程应该是被免疫系统清除,肿瘤之所以没有被清除,是因为它做了伪装,现在K因子可以强制它露出原型,这样人体对异化细胞的清除能力就展示威力。”另一个细胞生物学家表示惊讶。

  K疗法供不应求的局面随即出现。

  K因子的生产工艺复杂,产能有限。欧美多国医疗体系开始讨论优先使用标准,保险公司紧急评估覆盖方案。黑市上,传言一支K因子的价格被炒到五十万美元。

  而这一切,都将聚光灯打向了理论的提出者——杨平和他领导的三博研究所。

  第一波访客是哈佛-麻省理工博德研究所的联合代表团,六位世界顶级的癌症基因组学家和系统生物学家。他们带着几十个尖锐问题而来,计划进行为期三天的学术交流。

  杨平没有在会议室接待他们,而是直接带他们进了实验室。

  “理论在纸上,证据在这里。”他指着正在运转的高通量表面蛋白组学平台、冷冻电镜室、单细胞测序仪,“你们可以提问任何环节,查看任何原始数据。”

  第一天,争论激烈。一位MIT教授对“底层协议”的概念提出根本性质疑:“这听起来像是目的论。演化不会预设‘协议’,只有自然选择留下的机制。”

  杨平调出胚胎发育的数据:“在脊椎动物肢体发育中,如果某个指芽细胞错误地定位,它会通过一种特定的凋亡程序被清除,这是不是预设的‘协议’?在蝌蚪变青蛙时,尾部细胞有序死亡,这是不是预设的‘协议’?多细胞生物的复杂性,要求细胞不仅会生长,还要知道何时停止生长、何时改变身份、何时自我清除。这些程序的逻辑框架,难道不是在发育编程中就被写入了吗?”

  “但那与癌症...”

  “癌症劫持的,正是这些维持正常组织的程序。”杨平展示TIM在胚胎组织和癌组织中的表达对比,“TIM家族在胚胎发育中参与细胞身份界定和边界形成,癌细胞重新激活并错误利用了这套系统。”

  争论持续到深夜。但第二天,当代表团亲眼看到冷冻电镜捕捉到的TIM构象变化动态、看到单细胞数据中K因子处理后“预备凋亡组件”基因的同步激活时,质疑开始转变为深入的探讨。

  第三天离别时,代表团团长,一位以苛刻着称的诺奖得主握着杨平的手说:“我依然不完全同意你的哲学框架,但我无法否认你展示的证据链。你们走的路是独特的,请走下去。我们会在自己的实验室尝试重复部分关键实验。”

  这成了后续来访者的共同模式:带着怀疑而来,带着震撼而去。

  学术界的追捧只是开始,真正的追逐来自那些被癌症直接威胁的家庭,尤其是那些拥有财富和资源的家庭。

  三博研究所的行政办公室开始收到雪片般的电子邮件。来自欧洲古老家族、中东王室、硅谷新贵、亚洲财团。内容大同小异:愿意提供任何数额的捐助,唯一的请求是让某位家人获得K疗法的治疗或加入最新临床试验。这比K疗法刚刚推出的时候反响强烈很多。

  研究所设立了专门的团队处理这些请求,严格按照医疗和科研伦理,但压力无孔不入。

  一位美国科技巨头的私人飞机直接降落在南都机场,他的首席医疗官带着完整病历来到三博,提出捐助一亿美元建立联合研究中心,希望为他晚期的妻子设计个性化K因子。

  “我们理解您的心情,”宋子墨耐心解释,“但个性化K因子的开发需要时间,而且必须遵循研究流程...”

  “钱不是问题,时间才是问题。”对方直言不讳,“她可能只有几个月了。我们愿意承担一切风险,签署任何豁免文件。”

  杨平最终亲自参与了会面,他没有承诺治疗,但同意让团队分析患者肿瘤样本的TIM特征,并纳入“生命逻辑模拟器”的验证队列。“如果理论预测有合适的策略,而且符合伦理审查,我们会考虑,但这不是交易,这是科研探索。”

  对方离开时,留下了一张五千万美元的支票作为无条件研究捐助。“无论是否治疗我妻子,请继续你们的研究工作,你们可能是许多人的希望。”

  在这场风暴中,杨平做了一件让很多人意外的事:他在自己主办的《医学》期刊上,发表了一篇与癌症完全无关的论文。

  论文题为《作为对话的医疗:从对抗模型到系统修复模型的哲学转向》。

  这是一篇跨学科的思想文章,融合了医学史、科学哲学和系统理论。杨平提出,现代医学长期受“战争隐喻”主导:疾病是敌人,药物是武器,治疗是战斗。这种隐喻虽有力,但有其局限,它可能导致过度治疗,忽视身体的自我修复能力,将患者置于被动地位。

  而K疗法的潜在机制启示了另一种可能:医疗作为与身体系统的对话,调动人体自我的强大生命机制。

  “当医生使用抗生素时,他是在引入外援杀死细菌;但当使用K因子时,他是在向癌细胞的‘身份操作系统’发送一条它无法忽视的信息。前者是外部干预,后者是系统内部逻辑的唤醒与纠错。

  最理想的医疗,或许不是最强力的外部攻击,而是最精准的内部调节,帮助身体恢复其固有的平衡与修复能力。”

  文章引用了中医的“扶正祛邪”理念、现代免疫学的平衡思想,以及复杂系统理论中的“自组织临界性”。杨平没有贬低传统疗法,而是提出一种整合视野:在某些情况下需要“战争”(如急性感染),在某些情况下需要“对话”如慢性病、癌症。

  战争的理念是攻击,而对话的手段是调节。

  “癌症之所以如此难治,也许正是因为它不是外敌入侵,而是自身系统的逻辑叛乱。平叛的方式,不一定是更猛烈的攻击,而是更加精准的调节,在生物学上,就是恢复细胞身份与秩序维护系统的正常功能。”

  这篇哲学文章的影响力,出乎意料地超越了那篇生物学论文。它被《纽约时报》全文转载,被BBC制成专题纪录片,在医学人文领域引发了广泛讨论。

  一位着名医学伦理学家评论:“杨平医生提醒我们,医学不仅是科学,也是技艺和哲学。在追求技术突破的同时,我们不应忘记治疗的本质是帮助生命回归其应有的状态,而不仅仅是消灭异常。”

  三博研究所的招聘邮箱每天收到数百份简历,来自哈佛、斯坦福、剑桥、海德堡的顶尖博士后和年轻教授,愿意降薪加入。面试排满了杨平的日程,他不得不将大部分初筛交给宋子墨和唐顺。

  攻击、调节!

  杨平靠在办公椅上反复琢磨这两个词语,读书时那本《中医学》的基本知识不断浮现在自己的脑海。

  调节,调节,调节!

  这不正是中医的理念吗?

  只不过在古代,先辈们使用农耕时代的草药从宏观上来实现这一目标,而现在的自己借助生物科学从细胞层面来实现这一目标。

  手段不同,理念其实是一致,老祖宗给我们的理念是如此的先进,只是我们从来没有重视。

  中医药是一个伟大的宝库,杨平现在终于理解这句话了。

  最终征服肿瘤的方法一定不是攻击,而是调节,杨平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一扇门,不仅仅是肿瘤的治疗,其实很多疾病,比如高血压、糖尿病等等,说不定也可以使用这一理念获得治愈。

  他激动万分,中医现代化、中医西结合,其实一直走错了路,真正的结合是用现代医学的技术来实现中医的理念,现代医学强的是技术,而中医先进的是理念。只是在古代,中医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使用天然的植物、动物或矿物来实现这个目标。

  而现在可以使用生物化学、基因学、细胞学等等各种先进的科技来实现这一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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