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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老瘸子的指点,修仙先修心


第二天清晨,卯时的梆子还没敲,林微就已经醒了。

后背的伤口疼了一整夜,哪怕抹了老瘸子给的伤药,也还是像有火在皮肉里烧,稍微动一下,撕裂般的疼就顺着脊椎窜上来。他缩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盯了一夜的房梁,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坊市巷子里李昊那张倨傲的脸,是剑尖抵在后颈的刺骨寒意,是后背被长剑划开时,血顺着脊梁往下淌的黏腻与剧痛。

恨吗?当然恨。

林微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旧伤里,血珠渗出来,混着掌心的冷汗,他却半点没察觉。满脑子都是怎么快点突破炼气二层,怎么画出更具杀伤力的符箓,怎么把李昊加诸在他身上的屈辱与伤痛,加倍奉还回去。他甚至动了念头,想趁着深夜潜进外门弟子居所,把一沓烈火符塞进李昊的屋子,至少要废了他拿剑的手。

这些念头像疯长的野草,在心里烧得他心口发闷,连丹田内的灵气都跟着乱晃,平日里顺畅通达的经脉,此刻竟生出了几分滞涩感。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却在清晨静悄悄的杂役院里格外清晰。林微心里一紧,以为是张管事又来找茬,或是马三那群人又来盯梢,赶紧把藏在床板下的符箓往怀里塞了塞,哑着嗓子问了句:“谁?”

“我。”

门外是老瘸子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枯木。林微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他撑着床板慢慢坐起来,后背的伤口扯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踉跄着过去拉开了门。

老瘸子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打,花白的头发胡子乱蓬蓬地粘在一起,手里拎着个陶土罐子,罐口冒着淡淡的白汽,药香混着热气飘出来。他抬眼扫了林微一眼,浑浊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他后背渗血的衣料上,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没等林微让开,就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进了屋,反手带上了门。

“命硬,还没死。”老瘸子把陶罐子往炕桌上一墩,语气硬邦邦的,听不出半分喜怒,“坊市那一趟,玩得挺疯啊?”

林微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事瞒不过他,也没打算瞒。他低着头,把昨天从张管事设局派活,到李昊带人围堵,再到自己拼死逃出来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了个干净。说到最后,他梗着脖子抬起头,眼底还憋着没散的戾气:“老人家,我没主动惹他,是他先派人黑吃黑,又设局害我。这笔账,我不可能就这么算了。等我突破炼气二层,我……”

“你想怎么样?”老瘸子突然打断了他,抬眼盯着他,那只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他预想中的认同,只有一片沉沉的冷,“杀了李昊?还是废了他?然后呢?玄剑宗执法堂找上门,把你抓起来废了修为,砍了脑袋?你这大半年从死人堆里熬出来的东西,就全白费了?”

林微被他问得一愣,张了张嘴,满肚子的狠话堵在喉咙口,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教你练气,教你画符,是让你去跟人逞凶斗狠的?”老瘸子掀开陶罐子的盖子,浓郁的药香瞬间填满了整间小屋,是熬得稠厚的疗伤药。他把罐子往林微面前推了推,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先把药喝了。后背的伤再不好好调理,落下病根,以后再想练气,难如登天。”

林微没说话,端起陶罐子,仰头把滚烫的药汁一饮而尽。药极苦,涩得舌头都麻了,可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却有一股温温的暖意慢慢散开,顺着经脉流遍全身,硬生生压下了后背火烧火燎的疼。

“我知道你恨。”老瘸子看着他喝完药,语气软了几分,拄着拐杖在炕沿上坐了下来,目光飘向窗外的玄剑主峰,像是穿过了十几年的时光,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当年我比你还疯。一样的杂灵根,一样被人骂废物,被人踩在脚底下,好不容易创出尘泥诀,练到了筑基,满脑子就只有报仇,只有把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全踩在脚底下。”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摸了摸自己那条空荡荡的裤管,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沧桑与悔意:“结果呢?道心不稳,急于求成,被人抓住了把柄,扣了个私练邪功的帽子,废了丹田,打断了腿,扔在这杂役院里,一待就是十几年。”

林微心里狠狠一震,抬头看着他。以前老瘸子只提过自己被人陷害,却从来没说过,当年竟是因为急于报仇、乱了道心,才落了这么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小子,你给我记住一句话——修仙,先修心。”老瘸子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林微身上,一字一句,像重锤一样砸在他的心口,“修为是术,道心是根。根扎不稳,你术法再厉害,修为再高,也是空中楼阁,风一吹就倒。轻则走火入魔、经脉尽断,重则身死道消,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林微的胸口:“你现在心里全是戾气,全是仇恨,满脑子都是快点变强、快点报仇。你告诉我,你练这尘泥诀,到底是为了什么?就为了跟李昊这种人置气?就为了报这一箭之仇?”

林微被他问得哑口无言,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从落霞城爹娘死在他面前的那天起,他想修仙,是想弄明白那些修士凭什么能随意草菅人命,是想有能力护住自己想护的人,是不想再当任人踩踏的蝼蚁。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满脑子只剩下了报仇,只剩下了快点提升修为,连当初为什么要走这条路,都快忘了。

“尘泥之道,核心是什么?”老瘸子看着他,又问了一句。

“是……是容,是沉,是纳百川于尘泥。”林微嗫嚅着回答。这是老瘸子教他的第一句话,他早该刻在骨子里的。

“你还知道?”老瘸子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你现在心里,除了恨,还容得下什么?沉得住什么?灵气都被你的戾气搅得乱晃,你还想突破炼气二层?我告诉你,就你现在这个状态,再练半年,也摸不到门槛。强行练下去,只会经脉尽断,变成个废人。”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从林微头顶浇了下来,把他心里那团烧得昏头涨脑的野火,瞬间浇灭了大半。

林微坐在那里,后背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可心里却前所未有的清醒。他想起了矿洞里修炼时,灵气越来越滞涩的感觉;想起了画符时,明明手法分毫不差,却频频失败的烦躁;想起了坊市里,明明知道实力悬殊,却差点脑子一热跟李昊硬拼的冲动。

原来不是他天赋不够,是他的道心乱了。

“老人家,我错了。”林微抬起头,看着老瘸子,声音有点发哑,“我光顾着恨,光顾着快点变强,把您教我的东西,全忘了。”

“错了就改,不丢人。”老瘸子摆了摆手,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年轻人,有火气是好事,有血性也不是错。可你要记住,火气要能收能放,血性要守得住本心。不是让你当缩头乌龟,别人打你左脸,你把右脸也伸过去,是让你别被仇恨牵着鼻子走,别为了一时的痛快,把自己的命、自己的道,全搭进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李昊是什么人?外门的一个跳梁小丑,仗着家里有两个臭钱,混了个炼气四层的修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是什么人?你是要走尘泥道,要踏仙途的人。你为了这么个东西,乱了自己的道心,毁了自己的路,值吗?”

林微摇了摇头,心里豁然开朗。

是啊,不值。

他走了三千里路,啃过树皮,睡过死人堆,九死一生才摸到仙途的门槛,不是为了跟李昊这种人置气,不是为了报这一点私仇,就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的。

“坊市这一趟,对你来说,是祸,也是机缘。”老瘸子看着他眼里的清明,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生死之间,最能炼人,也最能乱人。你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了,要是能把这点经历沉淀下来,把这点戾气磨成道心的韧劲,你的修为,你的符道,都会上一个大台阶。可要是被这点仇恨蒙了眼,那你这辈子,也就只能困在这点恩怨里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卷泛黄的麻纸,递给了林微。林微接过来展开,上面是用毛笔写的蝇头小楷,画着一套套完整的符纹,比他之前临摹的清风符、烈火符复杂得多,笔锋流转间,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顺畅,正是《尘泥符经》的基础篇。

“这是我当年写的,符道,也是心之道。”老瘸子说,“心不稳,手就不稳,符纹画得再准,也是废纸一张。你什么时候能把心里的戾气沉下去,画符时心无杂念,像你练吐纳时一样,容得下五行灵气,稳得住心神,这符道的门,你才算真正踏进去了。”

林微捧着那卷麻纸,指尖都在微微发颤。这不是几张练废的残符能比的,是完整的符道传承,是老瘸子压了十几年的心血。

“还有炼气二层的法门。”老瘸子又继续说道,“尘泥诀的第二层,核心不是吸更多的灵气,是把你丹田里的灵气,压得更实,融得更透。就像种地,要把土翻匀了,肥沤烂了,才能长出好庄稼。你现在丹田里的灵气,看着多,实则虚得很,全是戾气撑着的虚火。先把心沉下来,把灵气磨实了,不用你急着冲,炼气二层,水到渠成。”

那天早上,老瘸子在这间狭小的土屋里,待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没再教什么惊天动地的术法,也没教什么一招制敌的杀招,就只是安安静静地跟林微说话,说他当年踩过的深坑,说他悟了十几年的尘泥道根本,说“修仙先修心”这五个字,到底藏着多少血泪。

他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杂役院里到处都是杂役们干活的动静。老瘸子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回头又跟林微补了一句:“小子,记住了。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才能成常人所不能成。你的路在九天之上,不是在这杂役院一亩三分地的恩怨里。”

林微站在屋里,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里翻江倒海,却又前所未有的安稳。

从那天起,林微像是变了个人。

他依旧每天天不亮就往后山钻,砍够当日的柴火就扎进矿洞里,可不再像之前那样,疯了似的往丹田里吸纳灵气,而是按着老瘸子教的,一点点打磨丹田里的气,把那些虚浮的、裹着戾气的灵气,一遍遍磨实、融透。

画符的时候,他也不再追求数量,而是先静坐半个时辰,把心里的杂念彻底清出去,心稳了,手才落。哪怕一天只画一张符,也要做到心、手、灵气、符纹四者合一,分毫不差。

马三那群人依旧在他身边晃悠,时不时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张管事也时不时给他派些最脏最累的活,处处找碴;李昊也依旧在外门放话,要弄死他这个杂役院的贱种。

可林微心里再也没了之前的焦躁和恨意,也没了非要上去拼个你死我活的冲动。

不是怕了,是懂了。

他的眼光,不该只盯着眼前这点恩怨。他的路,在更远的地方。

老瘸子说的对,修仙先修心。心稳了,路才不会歪。

矿洞里的灵气依旧浓郁,林微盘膝坐在平整的石台上,闭着眼运转《尘泥引气诀》。丹田里的灵气像温吞的山泉,稳稳地顺着经脉流转,越来越凝实,越来越厚重。之前始终隔着一层的炼气二层门槛,此刻已经触手可及。

他知道,等他彻底把心沉定,把道心磨稳的那天,就是水到渠成突破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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