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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不再过问江家事务


是夜,月光如银,灯火如豆。

裴长洲跪在堂屋的正中央,身体因惧怕而轻微颤抖着,“沈老爷,此事与我无干啊,沈老爷!”

沈万金站在他跟前,一脚将他踹翻,“没干系?若不是你偷的假账本,怎害老夫输得一败涂地?世间,竟有你这般如此蠢笨之人!功名?就你也配?!”

一口唾沫星子,啐在了裴长洲脸上。

裴长洲不敢置信地盯着沈万金,怪罪他可以,怎可辱他才学?

三岁,他便能熟背天地玄黄,五岁即默写滕王阁序,十二岁,乡试扒得头筹。

江南的进士,能有几人?

他怀揣着登入仕途的雄心壮志,在沈万金眼里一文不值!

“沈老爷难道就无错之有么?”裴长洲咬牙切齿,“花甲之年的人,经商老道,与江念微博弈,哪回占过上风?沈老爷不去找江念微算账,反而将怒火施压于我?莫不是沈老爷欺弱惧强惯了!”

“嚯?你还有理了?”沈万金看这狡猾的书生,难得地有一回骨气,居然是反咬他一口,气笑后,阴戾满面,“老夫我今日就欺负你个弱小,谁教你无权无势,不过是个会喘气的废材!”

旋即,沈万金喝来侍从,“拖出去,打!给老夫打掉他一嘴的伶牙俐齿,打断筋骨!”

裴长洲怒从心起:“沈万金!你不能这么对我,沈万金!”

沈万金才不管他这么多,江念微有秦王护着,他动不了。

罪魁祸首裴长洲,不死也得褪层皮!

“老爷,赵大人,死了。”管家战战兢兢地来禀报,“精兵围困,赵大人躲进腌菜缸里也被揪出来,五马分尸,丢去喂了野狗。”

简短的一句话,沈万金听在耳朵里,仿佛血腥画面就在眼前。

赵立乃钦差都如此,何况是他这个小小商贾。

沈万金头一次感觉到,在绝对的权利面前,自己渺小得可怜。

“走走走,赶紧收拾金银细软,躲一阵。”

在庭院里裴长洲的惨叫声中,沈万金六神无主,李长庚封锁了城门,他而今想逃天涯海角去也无计可施,只得在江南城中苟且一阵。

若李长庚赢了,他手里捏着官商勾结的账本,必然能留有一命。

若李长庚败了,再趁机离开江南,待东山再起之日,还是好汉一条。

一夜之间,沈府上人去楼空,值钱的东西早就被典当了,剩下的也由下人搬走,抵押工钱。

更深露重,万籁俱寂。

唯有瘫倒在地的裴长洲,细弱猫叫的**,后背皮开肉绽,指头扣进地砖缝隙里,几近扭曲。

他不甘心!

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筹谋多年,落了个一场空,一身伤!

他想要成为人上人,绝不容许旁人再轻看他,差使他,为何老天如此不公!

后半夜,江南城下过淅淅沥沥的小雨。

清晨,铅云朗开,晨光明媚。

经过一宿的歇息,江念微好了少许,只是手上裹了一层又一层的纺布,内里覆着草药,双手形如摆设,诸多不便。

江念禾是辰时哈欠连天睡去,丫鬟伺候江念微洗漱穿衣,吃饭如厕。

“小姐,苏公子造访。”

福伯传来了消息,江念微到了花厅,命人沏了好茶侯客。

苏砚清一袭青蓝色长衫,不饰任何华贵之物,一张白皙清隽的脸,往花厅一站,便有种丹青美画的既视感。

他先是彬彬有礼地拱手,旋即说道:“苏某人见过江大小姐。”

“坐吧,不必拘礼。”江念微在苏清砚身上,真正切切能感受到读书人的文雅,不知道比虚伪的裴长洲,强上多少倍!

苏清砚落座下首太师椅,道明来意:“我听闻巡抚李大人,对朝廷宣称,水匪余孽横行,故而锁城剿匪,调遣江南先锋营,将要兵临城下,江大小姐有何谋划?”

他不像是来探听消息的,眼神流露出些许担忧。

剿匪之名冠冕堂皇,目的是要将萧钰一网打尽,这朝廷的纷争战火,烧到江南城,城中百姓才是最无辜的。

“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谋划。”江念微不显山不露水,“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

苏清砚表示明白地点了点头:“江大小姐是说秦王殿下,只是……”

他迟疑地拖长了尾音,沉吟少倾才接着问道:“江南先锋营数万人,秦王殿下虽骁勇善战,可要破城而出,大抵不易。”

江念微相信萧钰,自从他带人闯进地牢,不惜败露身份,给自己招来麻烦,江念微就暗下决心,这盟友值得托付。

“喝茶吧,苏公子。”江念微笑却不答,露在纺布外的指尖,吃力地捡了盘中一颗蜜饯放入口中,甜丝丝的。

苏清砚不再刨根问底,李长庚的消息,他已传达,是福是祸,就得看江念微的造化了。

花厅里祥和,后院下人扎堆早就炸开了锅。

“你们晓得了吧?咱大小姐那倒插门的女婿,竟是当朝秦王!”

“这咋可能勒?江家在江南充其量也就富庶之家,也排不上头号,老爷哪有通天能耐,给大小姐定下门皇亲,还是来入赘的!”

“啧,幸亏二爷死得早,不然,这会儿自刎谢罪都不为过。”

谁能想到呢,当初家主刚下葬,抬着十万两纹银,捧着婚书来认亲的,会是个王孙贵族。

旁人看热闹,江家族老却水深火热。

祠堂之中,族老捏着根烟杆子,枯槁般的手抖啊抖,抖啊抖,三魂七魄溃散。

江念微接任家主之位,就属他和江泰闹得最凶,上蹿下跳。

而今回顾一瞧,江念微有秦王撑腰,做家主算什么新鲜事?

无端端得罪了秦王,在秦王入府这段光景里,他也没少背后编排这入赘女婿。

三叔公长长地叹了口气,随之拍了拍族老的肩膀,就这一拍,族老如惊弓之鸟,骤然一哆嗦。

“我去瞧瞧念微那丫头,地牢里受苦了。”三叔公一夜间苍老了许多,“家主留下的遗物,也该交到那丫头手里了。”

族老见三叔公佝偻的身影远去,闭上眼沉淀心神,“我老了,家中事务不再过问,择几个眼神好的,来辅佐大小姐罢!”

曾为江泰站台,族老当下方知,自己错得多荒唐!

为时已晚,唯有解甲归田方能避其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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