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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阴沟里的老鼠


萧钰走出客房,身着玄衣劲装,眉目硬朗,神态间依如往常桀骜,步伐懒散,如同谁家纨绔子弟。

但府中之人,皆是避而远之,又敬又畏:“参见殿下,殿下金安。”

萧钰并不在意这些人如何瞧他,听说探花苏清砚又来了,来得倒是挺勤快,不先拜见他,只接去见了他“媳妇”。

狗胆包天!

他得去花厅盯着。

不然他这便宜媳妇,被那粉面书生勾走了怎么办?

在府中这段时日,他听了不少江念微的过去辛密,他的“媳妇”,惯来喜见文人雅士,譬如裴长洲,譬如苏清砚。

等萧钰至花厅前,苏清砚恰好辞别:“江姑娘多加保重,如有旁的风吹草动,我必知会贵府。”

“春雀!”江念微唤来伺候的女婢,“这批生丝做了一匹料子,多得没处使,给苏公子取些,独乐了不如众乐乐。”

苏清砚本想拒绝,但而今在这江南,过不了多久,绸缎会成为日常布料,堪堪三钱,不贵重,也就接下了。

“多谢江姑娘,苏某别过再叙。”

苏清砚迈出门槛,见着萧钰并不惊讶,自然地展露出笑意,“秦王殿下,久闻大名,幸会。”

萧钰唇角勾起一丝玩味,这书生不卑不亢的,除了一张脸不顺眼外,行为举止还算讨喜。

等到苏清砚走远,萧钰入室,懒懒散散地往太师椅上斜靠,修长的手顺势端起给苏清砚泡的茶。

端起来,闻一闻,放下。

“夫人待探花郎还挺好。”

此话调侃意味甚浓,江念微漫不经心,“苏公子前来好意提点,送点礼,泡些好茶,礼尚往来,多个朋友多条路。”

“为夫入府这般久,也不见夫人给何好处。”萧钰撇了撇嘴,那模样,像是分糖不均的孩子。

“那夫君,想要什么好处?”江念微特地咬重“夫君”二字。

萧钰抬手,指尖撑着额角,沉思,“这……倒是没想过。”

没想过,就是故意找茬。

江念微无语,“我看王爷,也没什么需要我的地方,至少如今没有。”

话音方落,院外三叔公沧桑的声音传来,“家主,叨扰了。”

三叔公双手捧着乌木匣子,匣子面上雕刻着六字铭文,缝隙嵌有铁片,正面则是悬挂着一枚三环一扣的锁。

“这是伯庸生前留下的物件,曾说等你嫁人后,交于你手中。”三叔公站在江念微旁侧,愁云满面,“虽说你还未出阁,但眼下情况危及,兴许是时候拿出来。”

“我爹?”

江念微错愕不已,“我怎么不知道?”

“怕你不成家,没人给你参谋,证明这匣子里的物件,对你,甚至对江家而言,举足轻重。”萧钰缓言分析,口吻云淡风轻。

是啊,

在爹的心里,她永远是养在温室里的花,娇弱得不堪风雨。

“三叔公有劳。”江念微看着匣子上的锁头,工艺复杂,环环相扣,再加之木匣缝隙的铁片,大概率是设有机关的,一旦出了岔子,里头的东西必将玉石俱焚。

她现在双手尽废,一时解不开。

“丫头啊,三叔公以前有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族老不再过问江家事务,日后江家的事,你自己定夺就是。”老态龙钟的三叔公,退了几步,直至退到门口,才转身离去。

江念微知是萧钰身份震慑住了这帮子人,什么放权,无非是惹不起她,明哲保身而已。

她的眼始终盯着乌木匣子,唤来福伯,“生丝被查封,我被羁押地牢的时候,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福伯如实告知,“族老旧事重提,闹着要分家,府中下人亦是以讹传讹,有的收拾了东西,偷盗了些许财物。”

难怪呢……

江念微很理解树倒猢狲散的现实,但她还活着,他们就看衰,着实过于着急了些。

“福伯,去走访查探一番,是谁在江家落难时跑得最快,那些卖身契,转卖给牙行。”江念微语速平静,她并非冷血之人,但坐到这个位置,心不狠,站不稳。

这些被倒卖的奴仆,下一家主子是什么样,让他们做什么活计,就难说了。

况且,他们在江家深耕多年,多多少少有些人脉关系和底蕴在,这一遭转卖,相当于从头做起。

福伯被江念微这份果断折服,腰压得更弯了。

“还有,人手不够就添新的。”江念微继续安排,“进府头一天,就告诉他们,谁若好高骛远,就不必来了,谁也甭耽误谁。”

当日的江府,大规模清洗,祛除陈旧杂质,注入新鲜血液。

江南城虽说不准人进不准人出,但有江家安抚,寄予施粥,倒也还算稳定。

城中稻香客栈,沈万金站在二楼,推开窗页一条缝,俯瞰着街头人来人往,犹似阴沟里的老鼠,不敢露面见一丝光亮。

他本以为,自己只要离开了沈家,地下钱庄的人就找不过来。

哪知钱庄就是个无底洞,日息过万,几日下来,他沈万金已债台高筑。

唯一的管家跟随着沈万金,替他跑腿采买日常所需,这下仓忙敲门:“老爷,地下钱庄的人搜过来了,老爷你快跑!”

沈万金周身血液凝固,紧接着就听管家一声哀呼。

客栈里,粗犷的嗓音如河东狮吼:“沈老爷,我知道你在里面,四十万两纹银,如今该还了,连本带利六十万两,您的铺子和宅子抵了也不够。沈老爷乃江南有头有脸的人物,该不会像赖账吧!”

这群人视财如命,地下人脉网络如织,沈万金想躲,那是躲不成的。

沈万金手脚冰凉,他俨然一穷二白,别说六十万两,就是六十两也凑不出来!

当时当下,沈万金唯一的念头就是跑!

他老胳膊老腿,搬动着椅子、桌子、柜子,凡是能堵门的东西,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放在门口。

旋即他大开窗户,探寻着哪里能跳下楼去。

恰好,下方是个蔬菜摊子,能起到缓冲作用,不至于断胳膊折腿。

打定主意,沈万金坐上窗台。

“嘭——”

恰时,巨响刺耳,钱庄的打手五大三粗,猛力将店门踹得稀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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