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武州城北门。

天刚蒙蒙亮，城门口已经聚集了几个人。叶无道背着一柄青色长剑，腰间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正叉着腰站在最显眼的位置，生怕别人看不见他。

“秦墨！这边这边！”看到秦昊走来，叶无道立刻挥手，嗓门大得把城门上栖息的乌鸦都惊飞了。

秦昊走近，扫了一眼在场的几个人。加上叶无道和他自己，一共五人，四男一女。

叶无道热情地揽着秦昊的肩膀，开始介绍：“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下咱们的队伍！这位是周铁，我表弟，练气二层，别看他修为不高，力气大得能生撕妖兽！”

被叫做周铁的少年憨厚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身材魁梧，比同龄人高出一头有余，双臂肌肉虬结，一看就是走体修路子的。

“这位是孙小蝶，武州孙家的旁支，别看是个姑娘家，一手暗器功夫出神入化，练气三层。”

孙小蝶是个瓜子脸的小美女，年纪不大但眼神灵动，朝秦昊眨了眨眼，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她腰间挂着两排明晃晃的飞刀，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这位是钱多宝，钱家的嫡系，练气三层。”叶无道指着最后一个少年，语气明显不像介绍前两人那么热情，带着几分嫌弃，“这家伙是个奸商，浑身上下全是保命的宝贝，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砸钱，烦得很。”

钱多宝穿着一身锦缎华服，十根手指上戴满了各种戒指，每一枚都是储物戒指。他白白胖胖的脸上一团和气，眯着眼睛笑道：“无道兄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我这不是为了给咱们队伍增加点保险系数嘛。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秦昊看了钱多宝一眼。

钱家，武州三大家族之一，以经商起家，富可敌州。钱多宝前世在武州也是个风云人物，不过他走的是商道，后来成了三千道州排名前十的商会会长，论财富积累速度堪称恐怖。

“行了行了，别废话了。”叶无道拍了拍手，“人到齐了，出发！”

一行五人走出北门，朝万妖山脉的方向进发。

万妖山脉横亘在武州以北，连绵数十万里，是武州境内最大的妖兽聚集地。山脉外围还算安全，偶尔有些低阶妖兽出没，练气期的修士就能应付。但越往深处走，妖兽的等级越高，到了核心区域，据说连元婴期的老怪物都不敢轻易涉足。

那处上古遗迹的入口，就在万妖山脉深处，距离武州城约三百里。

队伍走在山间小路上，叶无道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嘴里不停地说着遗迹的各种传闻。什么遗迹里有上古大能留下的宝藏啦，什么进去的人一个都没出来是因为他们被宝藏迷住了不想出来啦，说得眉飞色舞，好像宝藏已经是他囊中之物。

秦昊走在队伍中间，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

他注意到宇文渊没有出现。昨晚在小巷里，宇文渊说他会单独行动，在遗迹入口处汇合。这正合秦昊的意——有些事，不方便在叶无道面前说。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山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阳光只能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等等。”秦昊忽然停下脚步。

叶无道回头：“怎么了？”

秦昊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前方五十步外的一棵大树上。树干上有一道深深的爪痕，从树冠一直延伸到树根，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利刃划出来的。

“是妖兽的爪痕。”周铁凑上前看了看，脸色微变，“看这个深度和宽度，至少是三阶妖兽。”

三阶妖兽，相当于人类修士的筑基期。

武州这种小地方，筑基期已经是一方高手了。普通练气期的修士遇到三阶妖兽，基本就是送菜。

“怕什么！”叶无道拔出背后的青色长剑，笑得张扬，“三阶妖兽正好给咱们练练手！咱们五个人，还怕它一个畜生？”

话音刚落，树林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声音不像虎啸，也不像狼嚎，而是一种尖锐与沉闷交织的怪异声响，像是金属摩擦玻璃，听得人牙根发酸。

树叶簌簌震动，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孙小蝶反应最快，右手一扬，三道寒芒从她袖中飞出，呈品字形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叮叮叮三声脆响，飞刀像是撞在了铁板上，被弹飞回来。

“皮真厚。”孙小蝶吐了吐舌头，又摸出两把飞刀握在手中。

树丛被什么东西猛地拨开，一头体型如牛犊般大小的黑***从阴影中冲了出来。它的外壳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两只巨螯高高举起，尾部一根将近两尺长的毒针在阳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芒。

三阶妖兽，铁甲毒蝎。

“我靠！这么大个！”钱多宝第一个往后退了三步，手指上的储物戒指亮起光芒，一件金光闪闪的内甲瞬间覆盖在他身上。

周铁一声低吼，双臂肌肉暴起，不退反进，一拳砸在铁甲毒蝎的脑袋上。拳壳相击，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铁甲毒蝎被打得后退了两步，但周铁也被反震之力震得整条手臂发麻。

“这玩意儿的壳真硬！”周铁甩了甩手，龇牙咧嘴。

叶无道已经冲了上去，青色长剑上灵力涌动，一剑斩在毒蝎的左螯上。长剑切入甲壳三寸深，却没能斩断。他拔出长剑正准备再砍，毒蝎的尾针已经如闪电般刺了过来。

“小心！”孙小蝶的飞刀后发先至，钉在尾针上，将毒刺的方向打偏了几寸。尾针擦着叶无道的脸颊划过，带起一溜血珠。

叶无道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后退。

“这个畜生不太好对付，咱们一起上！”他大喊一声，服下一颗疗伤丹，再次冲了上去。

五个人围住铁甲毒蝎，打得不可开交。飞刀、铁拳、长剑、还有钱多宝扔出来各种稀奇古怪的符箓，在树林里炸出一片火光烟尘。

铁甲毒蝎虽然皮糙肉厚，但架不住五个人的围攻。渐渐地，它身上的甲壳出现了裂纹，行动也变得迟缓。

秦昊站在战圈外围，一直没有出手。

不是他不想出手，而是没必要。

一头三阶妖兽，五个人围攻足够了。而且……他在等。

等铁甲毒蝎被逼到绝境。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妖兽和人一样，在绝境中才会露出真正的底牌。他要看看这头铁甲毒蝎的底牌是什么，以及——有没有人在暗中窥伺。

果然，铁甲毒蝎在被叶无道一剑刺穿左眼后，发出了凄厉的嘶鸣。它的身体猛地膨胀了一圈，外壳上的裂纹中渗出了粘稠的黑色液体。那液体滴落在地上，瞬间将泥土腐蚀出一个大坑。

“有毒！都退后！”叶无道大喊。

铁甲毒蝎用尽最后的力气，尾针猛地甩出，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毒液朝离它最近的周铁射去。

周铁想要躲，但毒液的速度太快，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闪过，秦昊出现在周铁身前。

他伸出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青色灵气。灵气在虚空中旋转，形成一个气旋，将飞来的毒液尽数吸纳，然后反手一推。

毒液以更快的速度倒射回去，精准地灌入铁甲毒蝎被刺穿的左眼中。

铁甲毒蝎发出一声震天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

树林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叶无道张大了嘴巴，看看地上毒蝎的尸体，又看看秦昊，半天没说出话来。

周铁愣愣地站在原地，额头上的冷汗还在往下淌。刚才如果那团毒液打中他，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孙小蝶手里的飞刀差点掉在地上，一双杏眼瞪得溜圆。

钱多宝的反应最实际——他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个金色的算盘，噼里啪啦地拨了几下，然后深吸一口气：“秦墨兄，你这招借力打力，值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两银子？”

“五百灵石。”钱多宝一脸认真，“而且是上品。”

叶无道终于合上了嘴巴，走到秦昊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秦墨，你刚才那招……能教我吗？”

“不能。”秦昊的回答干脆利落。

“为什么？”

“因为你学不会。”

叶无道噎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秦昊的肩膀：“好！够直白！我喜欢！”

周铁走过来，憨厚地挠了挠头：“秦墨哥，谢谢你救了我。以后有啥事尽管吩咐，我周铁绝不含糊。”

秦昊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这个周铁，前世他没有太多印象。但就刚才的表现来看，这是个实诚人，重情义，值得一交。

至于能不能成为真正的兄弟，还有待时间验证。

毕竟前世连叶无道那样的“兄弟”都能背叛。

“别愣着了。”秦昊拍了拍手，“把毒蝎的甲壳和毒针收了，这些东西能卖不少钱。”

钱多宝一听能卖钱，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第一个冲上去，撸起袖子就开始拆解毒蝎尸体，手法娴熟得像是干了一辈子的屠夫。

“铁甲毒蝎的甲壳能做护甲，毒针能炼器，毒囊能入药。”钱多宝一边拆一边念叨，“这头是三阶妖兽，品相还不错，少说能卖两百灵石。咱们五个人平分，每人四十灵石。不错不错，开门红！”

继续深入。

越往前走，妖兽出没的频率越高。一阶二阶的妖兽几乎每隔几百米就能遇到一只，三阶的也遇到了两三只。但有了对付铁甲毒蝎的经验，五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一路杀过去几乎没有遇到太大的阻碍。

秦昊依然是那个“划水”的角色，只有在其他人遇到危险时才会出手。

但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浪费力气，少一分则不够用。

就像是精准计算过的一样。

叶无道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表面上大大咧咧地开着玩笑，但暗中一直在观察秦昊。这个自称“秦墨”的少年，天赋不算顶尖，地级中品灵根只能算中等偏上。但他的战斗经验和把控能力，远不是一个十五岁少年该有的水平。

尤其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让叶无道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是被一个活了几万年的老怪物盯着，所有的心思都被看得透透彻彻。

叶无道本能地觉得，这个秦墨不简单。

但正是这种“不简单”，让他更想接近秦昊。

因为他叶无道，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黄昏时分，五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万妖山脉深处，一座幽深的山谷中。

山谷的尽头是一面陡峭的崖壁，崖壁上布满了藤蔓和青苔，看起来和其他崖壁没什么区别。但秦昊知道，那面崖壁后面，就是上古遗迹的入口。

此刻，山谷中已经有人在了。

三拨人，泾渭分明地占据着山谷中的三个位置。

左边是赵家的人，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筑基中期修为，面容阴鸷。他身后站着十几个赵家弟子，修为从练气五层到练气九层不等。

右边是钱家和孙家的联军。钱家和孙家在武州是姻亲关系，两家素来同进退。领头的是一个白发老者，筑基巅峰修为，比赵家那个中年人还要高出一线。他身后站着二十几个弟子，阵容比赵家还庞大。

中间是几个散修，穿着打扮各不相同，修为也参差不齐。领头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长相妖艳，穿着暴露，肩上趴着一只花斑灵狐。她的修为也是筑基中期，但气息比赵家那个中年人要强上不少。

三拨人看到秦昊五人走进山谷，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叶家的小子？”赵家那个中年人冷哼一声，“就你们几个练气期的小娃娃，也敢来凑热闹？不怕死？”

叶无道脸色不变，笑嘻嘻地说：“赵叔叔，这遗迹是无主之物，见者有份嘛。您吃肉，我们喝口汤就行。”

“喝汤？”赵家中年人冷笑一声，“就怕汤里有毒，喝下去死得更快。”

钱家联军那边，钱家的领队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她看到秦昊队伍里的钱多宝，眉头一皱：“多宝？你怎么跑来了？你爹知道吗？”

钱多宝缩了缩脖子，讪笑道：“三姑，我这不是想给咱们钱家争光嘛。您放心，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妇人冷哼一声，“你有个屁的分寸！连筑基都没到就往遗迹里钻，嫌命长？”

中间那个妖艳女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秦昊五人，目光在叶无道和秦昊身上停留最久。尤其是秦昊，那个白袍少年的平静让她觉得很有意思。

“小弟弟，几岁了？”妖艳女人舔了舔嘴唇，“要不要跟姐姐混？姐姐保证你在这遗迹里吃香的喝辣的。”

秦昊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妖艳女人笑得更加放肆：“哟，还是个高冷的小帅哥。姐姐喜欢。”

叶无道挡在秦昊身前，笑嘻嘻地说：“这位姐姐，他是我兄弟，您就别打主意了。咱们各凭本事进遗迹，好不好？”

妖艳女人咯咯笑了几声，没有再说话。

山谷中的气氛微妙而紧张。

三大家族加一拨散修，再加上秦昊五人这个“添头”，一共四股势力。遗迹的入口还没有打开，所有人都在等。

等天黑。

秦昊记得，前世上古遗迹的入口是在月圆之夜自动开启的。今天正好是十五，月亮一出，入口就会出现。

果然，当月亮升到中天，银色的月光洒在崖壁上时，崖壁上出现了异变。

那些藤蔓和青苔开始脱落，露出了崖壁的真实面貌。那是一面巨大的石门，门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月光照在符文上，符文逐一亮起，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

轰隆隆——

石门缓缓打开，一股远古洪荒的气息从门内涌出，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缓缓开启的石门。

遗迹，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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