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完全打开的瞬间，一股腐朽与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是死亡的味道。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

秦昊站在人群最后方，目光越过前面拥挤的人头，落在石门内那片漆黑的空间里。

黑暗中有东西在动。

不是人类，也不是妖兽。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震动，仿佛是空间本身在呼吸。

“怎么不动了？不是早就嚷嚷着要进遗迹吗？”赵家那个中年男人讥讽地扫了一眼周围，“既然你们不敢进，那我赵家先行一步！”

他一挥手，十几个赵家弟子鱼贯而入，消失在黑暗中。

钱家和孙家的联军紧随其后，白发老者带着二十几个弟子也跟了上去。

中间那拨散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被遗迹的诱惑战胜了恐惧，妖艳女人带着她的跟班们冲了进去。

山谷中只剩下秦昊五个人和那扇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石门。

“我们也进去！”叶无道握紧长剑，眼中满是兴奋，“别让赵家那帮人抢了先！”

“等等。”秦昊按住他的肩膀。

叶无道一愣：“怎么了？”

秦昊没有回答，目光盯着石门上方那些古老的符文，脑海中浮现出前世刻骨铭心的记忆。

这处遗迹名为“天秦试炼场”，是秦家先祖专门为家族后辈设置的历练之地。试炼场分为九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考验。通过的层数越高，获得的奖励越丰厚。

前世，叶无道在遗迹中只通过了第一层，就拿到了那块改变他命运的令牌。而秦昊自己，前世因为修为被封，连第一层都没能通过，在入口处就被弹了出去。

但这一世不同了。

秦昊虽然修为尚未恢复，但前世三万年积累的经验和对秦家试炼场的了解，足够他走到比任何人都远的地方。

“进去了之后跟着我走。”秦昊转头看向叶无道四人，“不要乱碰任何东西，不要轻信任何人，尤其是赵家的人。”

“为什么？”周铁憨憨地问。

“因为进去的人，大部分都会死在里面。”秦昊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冰锥一样扎进四个人的耳朵里，“前一批进去的人，一个都没出来。你们觉得他们都死了吗？”

四个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钱多宝咽了口唾沫：“秦墨兄，你……你别吓我。”

“我没有吓你。”秦昊抬脚走向石门，“我是在陈述事实。”

他迈入黑暗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整个人吞噬进去。

天旋地转，空间在扭曲，时间在错乱。

当秦昊重新睁开眼时，他已经站在一片荒芜的平原上。

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星星。大地是龟裂的，裂缝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远处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座黑色的山峰，山峰顶上矗立着残破的建筑遗迹。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血腥的气味。

这里就是天秦试炼场的第一层——血火荒原。

“咳咳咳……”身后传来一阵干咳声。

叶无道、周铁、孙小蝶、钱多宝四人也先后出现在秦昊身后。孙小蝶被呛得眼泪直流，钱多宝更是直接吐了，蹲在地上干呕了半天。

“这什么鬼地方！”叶无道捂着口鼻，脸色有些发白。

“血火荒原。”秦昊环顾四周，迅速判断着方位，“我们现在在荒原的边缘地带，往北走三十里，就是第一层核心区域的入口。”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叶无道狐疑地看着秦昊。

“来之前查过资料。”秦昊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

他当然查过资料。前世三万年的记忆就是最好的资料。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叫声太惨了，像是被人活生生剥皮抽筋一般，听得人头皮发麻。

周铁下意识地握紧拳头，肌肉紧绷到了极点。孙小蝶咬着嘴唇，脸色苍白如纸。钱多宝更是直接躲到了秦昊身后，十根手指上的储物戒指全部亮起，一层又一层的防护装备套在身上。

叶无道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他还是强撑着站在最前面：“走，去看看！”

“确定要去？”秦昊看着他。

“来都来了！”叶无道咬牙道。

一行人朝惨叫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一里路，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那是赵家的队伍。

或者说，是赵家队伍残存的尸体。

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姿态扭曲得不像人类能够做到的角度。每一个人的胸口都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心脏被精确无误地挖了出来。尸体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中凝固着临死前最后一刻的恐惧。

赵家那个筑基中期的中年男人也在其中。

他的死状最为凄惨，整个人被钉在一根从地底刺出的石柱上，双手双脚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固定住，胸口的血洞比其他人大了整整一圈。

筑基中期，在武州已经算是一方高手。

在这里，连第一层的怪物都没撑过去。

“这……这是什么东西干的？”周铁的声音都在发颤。

秦昊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尸体上的伤口。

那些伤口边缘整齐，不像被利爪撕裂，更像是被某种精密的工具切割出来的。伤口内部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那股气息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妖兽，也不属于人类修士灵力的范畴。

秦昊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这是什么了。

“是试炼守卫。”秦昊站起身，声音低沉，“这处遗迹的建造者在每一层都设置了守卫，只有击败守卫才能继续深入。赵家的人应该是遇到了第一层的守卫，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全军覆没。

“那我们怎么办？”孙小蝶脸色惨白，“连筑基中期的高手都打不过，我们几个练气期的不是送死吗？”

“不一样。”秦昊摇头，“试炼守卫的实力会根据进入者的修为自动调整。赵家那个筑基中期的领队，遇到的就是筑基中期的守卫。而我们是练气期，遇到的守卫也只会是练气期。”

钱多宝眼睛一亮：“真的假的？”

“真的。”秦昊顿了顿，“前提是，我们得找到守卫，并且击败它。只有击败守卫，才能拿到进入下一层的钥匙。”

“那要是找不到呢？”

“会在血火荒原里困一辈子。”秦昊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遗迹每三天会关闭一次入口，下一次开启要等一个月。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一个月内找不到守卫并击败它，就会被困在这里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不吃不喝，就算不被守卫杀死，也会被活活耗死。”

叶无道深吸一口气，握紧长剑：“那就找！我就不信，一个练气期的守卫能有多强！”

秦昊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练气期的守卫确实不强，前提是——

你得找到它的弱点。

前世叶无道之所以能通过第一层，是因为他运气好，守卫出现的位置就在他身边。而守卫刚出现的瞬间是最脆弱的，他稀里糊涂地就赢了。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秦昊闭上眼，将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天秦试炼场第一层的守卫，名为“石魔卫”，是一种由石头和岩浆构成的傀儡生命。它的核心弱点在胸口正中央，那里有一块拳头大小的晶核。只要打碎晶核，石魔卫就会失去活动能力。

但石魔卫最危险的地方不是它的力量，而是它出现的方式。

它是随机出现在血火荒原任何角落的。

没有规律，没有预兆，你永远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出现。

也就是说，运气是第一关最关键的要素。

前世叶无道走运，这一世呢？

“走吧。”秦昊收回思绪，“往北走。”

五人继续北行。

血火荒原比想象中要大得多，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周围的景色几乎没有变化。灰蒙蒙的天，龟裂的地，暗红色的岩浆在裂缝中流淌。

一路上他们又看到了几具尸体。有散修的，有钱家和孙家的，死状和赵家的人如出一辙——胸口的血洞，被挖走的心脏，扭曲的肢体。

但没有看到任何一个活人。

“所有进来的人几乎都死了。”孙小蝶声音发颤，走路的时候都在东张西望，生怕下一个被石柱钉在地上的人就是自己。

“不全死了。”秦昊忽然停下脚步，目光看向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小土坡，“有一个活的。”

几个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土坡后面有一个人在喘气，呼吸急促而紊乱。那人身上穿着一件已经被鲜血浸透的黑色劲装，半靠着一块岩石，右手捂着左肩的伤口，左手边放着一把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捡来的断剑。

左眼黑色，右眼银白色。

宇文渊。

秦昊快步走过去，蹲在宇文渊身边，检查他的伤势。左肩被什么东西贯穿了，伤口很大，但所幸没有伤到骨头和主要血管。除此之外还有几处皮外伤，不算严重，就是失血有点多。

“遇到了？”秦昊一边帮他包扎一边问。

宇文渊喘着粗气，点了下头：“遇到了。”

“石魔卫？”

宇文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显然没想到秦昊会知道守卫的名字。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简短地说：“没打过。”

“能活着就不错了。”秦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第一个在石魔卫面前活下来的人。”

宇文渊苦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怎么会单独行动？”叶无道走过来，警惕地看着宇文渊，“你又是谁？”

“宇文渊。”报上名字的动作和昨晚如出一辙，简洁到近乎冷漠。

叶无道皱起眉头。

他不喜欢这个人，没有任何理由，就是单纯的不喜欢。

那种感觉就像是遇到了一个和自己同类的人——同样有野心，同样会算计，同样不甘心平庸。

同类相斥。

“你也是来分一杯羹的？”叶无道的语气不太好。

宇文渊没有理他，目光越过叶无道，落在秦昊身上：“我知道石魔卫的弱点在哪。”

叶无道和其余几人同时变了脸色。

“你怎么知道？”

宇文渊抬起右手的银白色鬼瞳，瞳孔中星光流转：“因为我看到了。”

没有人说话了。

那只眼睛清楚地告诉所有人，他说的“看到”，是真的用眼睛看到的。

宇文渊的鬼瞳，拥有看穿一切虚妄、洞察万物本源的能力。这是他前世能成为“鬼瞳军神”的根本原因。一只可以看穿战场全局的眼睛，足以让任何一个凡人成为不世出的军事天才。

秦昊早就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才会主动找宇文渊合作。

“它在哪？”秦昊问。

宇文渊指向北方，用断剑在地上画了一张简陋的地图：“从这里往北二十里，有一座黑色的山峰。石魔卫就在山腹中，它正在吸收地底的岩浆能量。等它吸收完毕，它就会离开山腹，在血火荒原上游荡。”

“我们需要在它离开山腹之前找到它。”宇文渊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因为它在山腹中吸收能量的时候，是它最虚弱的时候。那时候击败它，是我们唯一的胜算。”

秦昊看着地上的地图，脑海中迅速计算着距离和时间。

二十里，以他们的脚力需要半个时辰。而石魔卫完全吸收能量还需要大约一个时辰。也就是说，他们有一个时辰的时间窗口。

足够了。

“走。”秦昊站起身，看向宇文渊，“你能走吗？”

宇文渊咬牙站起来，右手的鬼瞳光芒一闪：“能。”

叶无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秦昊已经带头走了，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一行六人朝着北方急行。

秦昊走在最前面开路，叶无道押后。宇文渊被安排在队伍中间，周铁和孙小蝶一左一右护着他。

钱多宝落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从储物戒指里往外掏各种保命的符箓和丹药，嘴里念念有词：“金钱护体，大吉大利，妖魔鬼怪快走开……”

半个时辰后，他们看到了宇文渊说的那座黑色山峰。

山峰不高，大约只有三百丈，但形状极其诡异——整座山像是一个倒扣的碗，山顶是中空的，形成一个巨大的火山口。浓烟和火星从火山口中喷出，将周围的天空染成暗红色。

山脚下有几个洞口，每一个都有三丈高、两丈宽，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石魔卫就在里面。”宇文渊的鬼瞳闪烁着星光，“我能感觉到它的能量波动。它还在吸收岩浆，还没有完成。”

“进去。”秦昊毫不犹豫地走向最近的洞口。

“等等！”叶无道拉住他，“就这么闯进去？万一里面不止一个守卫呢？”

“天秦试炼场每一层只有一个守卫。”秦昊头也不回地说。

“你怎么知道？”

秦昊脚步一顿，回头看着叶无道，银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因为来之前，我做了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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