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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1章带毛毛去私塾


陈家瑞转身进了铺子,打算把昨日收来的皮子归拢一下,抽空削好。

做皮货生意便是这样,冬日里忙得脚不沾地,到了夏天反倒清闲。

他心底忽然有些怀念从前进山收山货的日子,那时候日日早出晚归,赚得不算多,可天天都有进账。人一旦忙惯了,骤然闲下来,反倒浑身不自在。

他想去摊子上搭把手,冬梅却不肯,说有她和张婶就足够,让他安心守着铺子就行。

冬梅却不知男人心中所想,这会儿正煮着馄饨。

张婶收拾好桌子,端着几个空碗走到冬梅身旁,低声道:“夫人,方才我听两位客人闲谈,说镇上有一家私塾不错,夫子好像姓孙,您前些日子不是一直为大少爷读书的事发愁?不妨送去那里试试。”

镇上那几家私塾冬梅也有所耳闻,姓孙的夫子,便只有小宝就读的那一家。

她闻言一笑:“我和瑞哥也正打算去这家,下午就过去问问,看还收不收学生。”

张婶喜道:“那可真是巧了,只是大少爷去镇上读书,是不是得每日接送?天晴还好说,万一遇上刮风下雨,可不方便。”

冬梅唇角浅浅扬起:“婶子不必担心,我小叔子在镇上置了宅子,往后毛毛便住在那边,衣食起居都有下人照料,皆不用我们操心。”

张婶忍不住感慨:“那可太好了,还是亲人多了好,遇事能互相搭把手。”

冬梅轻轻点头:“也不是所有亲戚都这般,只是我这小叔子,待我们实在没得说。”

说句实在话,小叔子对他们,比自己亲哥还要好。自打她嫁进陈家,对方帮衬了许多。

张婶叹道:“东家与夫人真是有福,能遇上这样好的婆家人。”

冬梅闻听此言,知道张婶这是想起了自己从前的糟心事,便没有再接话。

她心里也暗自感念,自己确实是幸运的,前后两任相公都待她极好,如今日子幸福且安稳。

吃过午饭没多久,陈家瑞便带着毛毛动身往镇上去。

听说要去私塾拜师,毛毛一路上兴致勃勃,满心欢喜。可走着走着,小家伙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怯生生开口:“爹,夫子会收下我吗?”

他不像小宝哥哥,先前在村里学堂读过,早早打下底子,识得许多字。

陈家瑞拽住缰绳,转身揉了揉儿子的头顶:“放心,咱们毛毛聪明,夫子肯定会收。就算不成,咱们再另寻别家便是。”

他对儿子心里有数,毛毛虽不曾正经进学堂,但平日里靠自学已经认了不少字,《三字经》更是背得滚瓜烂熟。

“真的吗?”毛毛压低了声音,怯生生问道,“读书,是不是要花好多银子?”

他早前听街上的孩童议论,私塾的束脩高得吓人,半年的费用,抵得上穷苦人家一整年的收成,寻常百姓根本承担不起。

陈家瑞放柔了语气,轻声安抚:“你只管安心好好读书,束脩的事无需你操心,有爹和你继母呢!”

他心中暗自庆幸,万幸大儿子是自己一手带大,这才没有被杨氏的自私心性带偏。

从前他置办铺面之时,对着一纸契书满目茫然,一字不识。他年少虽粗浅读过几年书,可经年岁月磋磨,所学的笔墨字句,早已忘得干干净净。

那日还是小弟帮忙看的,小弟识字更多,尚能记得书本学问。也正是那一刻,他真切体悟到读书识字的重要性。

所以无论多辛苦,他都一定要供毛毛读书。纵使日后孩子无缘科举、不能入仕为官,至少识文断字、明晓事理,往后行走世间,也不会轻易被人蒙骗。

毛毛郑重地点了点头,眉眼间满是认真:“孩儿记住了,定不负爹和继母的苦心。等我长大,必定好好报答你们。”

陈家瑞闻言,忍不住失笑:“傻孩子,说的什么糊涂话,你是我的亲生儿子,为你求学,本就是为父的本分,何须报答?你不必有心理负担,尽力读书便好。就算将来科举不顺,爹也会为你攒下一份家业,保你一生衣食无忧。”

心底深处,他对毛毛始终藏着一份愧疚。若不是他当初执意与杨氏和离,毛毛小小年纪,也不会早早褪去稚气,被迫成熟,心头常年压着心事。

他心中有数,日后冬梅大概率不会同意与毛毛共同生活,多半会把铁蛋留在身边养老送终。

正因如此,他才更要拼命赚钱。大儿子命已经够苦了,绝不能让孩子生出半点“有了后娘,便“没了亲爹”的寒凉念头。

毛毛却懂事地轻轻摇头:“爹,您不必为我费心积攒家业。儿子日后可以自己挣钱立业,家里的产业,都留给弟弟就好。”

继母待他温和宽厚,从未像别家后娘那般苛待磋磨、打骂刁难,他早已满心感念,从未奢望过半分家产。

这番懂事的话语,陈家瑞心口骤然一酸,眼底瞬间涌上温热的水汽。

他连忙转过身去,压下喉头的酸涩,温声说道:“你和弟弟都是我的儿子。爹虽不敢说事事绝对公允、一碗水端平,却会竭尽全力护你周全。你年纪尚小,不必思虑这些俗事,属于你的东西,一分一毫都不会少。”

毛毛心中早已打定主意,此生绝不贪恋家中半点产业。只是见父亲态度这般坚定执拗,便不再多言。

他暗自思忖,自己尚有十几年光景成长,来日方长。凭自己的双手与努力,定能挣出属于自己的前程。

毛毛不愿贪图家中财物,更不愿因自己,害得父亲与继母心生嫌隙。

驴车脚力远快过牛车,不过半个时辰,就进了镇。

又行一盏茶的功夫,父子二人终于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陈家瑞将驴车停在路边,上前抬手轻叩院门。

片刻间,院内传来细碎沉稳的脚步声,院门应声打开,开门的是一位腿脚微跛的老伯。

老伯抬眸打量二人,开口问道:“小伙子,你找谁?”

陈家瑞身姿端正,态度谦和恭敬:“老伯,晚辈找孙夫子,劳烦您代为通传一声。”

老伯点头应下:“好的,二位稍等片刻。”

他转身入内时,心里暗自嘀咕,这后生眉目周正,生得十分俊朗。身侧的孩童虽容貌稍逊,却眉眼干净、举止规矩,一看便是个安分懂事的好孩子。

老伯离去后,毛毛心头不由得揪紧,手心微微发潮,满心忐忑。他生怕夫子看不上自己,不肯收他入学。

陈家瑞将儿子的局促紧张尽收眼底,轻声安抚:“莫慌,夫子定会收你的。”

话虽如此,他心底其实也并无十足把握。镇上私塾虽不止这一家,可要么束脩高、寻常人家难以负担,要么口碑平平,他实在不放心将儿子送入那样的地方求学。

须臾,院内的脚步声再次传来,一步一步,敲得父子二人心弦紧绷,双双抬眼,紧紧望向院门处。

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大门彻底敞开,方才的老伯面带笑意迎了出来:“二位随我进来吧。”

陈家瑞扭头看了一眼路边的驴车,略有顾虑,迟疑道:“我这驴车停在此处……”

老伯摆了摆手,语气笃定:“小伙子放心,镇上治安很好,尤其是私塾附近,你这车子停上半日,也绝不会有人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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