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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2章毛毛的心理活动


听到此话,陈家瑞彻底放下心来,转身将毛驴拴在院外的老槐树下,跟着老伯抬步走进院内。

穿过清幽小道,不多时,三人便来到一座院子,虽然不大,布局却特别规整,假山、凉亭、葡萄架样样俱全。

老伯在正房门口停下脚步:“先生,人带到了。”

屋内随即传出一道温润平和的男声:“好,你可以退下了。”

陈家瑞牵着毛毛的手,推门就进了屋。

只见堂中端坐一位眉目清俊,满身书卷气的中年男子。

想必这位应该就是传闻中的孙秀才了。

孙夫子抬眸看向父子二人:“是你找我?”

来找他的人无非两种,一种是相熟之人,另一种就是带孩子求学的长辈。

他的亲戚朋友,就没有吴伯不认识的,可见来人是后者。

“正是。”陈家瑞不卑不亢地回道:,“犬子已满七岁,到了入学的年纪,晚辈听闻先生博学多才,特来登门拜访,不知私塾现下可还收学子?”

孙秀才抬手示意,让父子俩坐下说话。

陈家瑞依言拉出两张凳子,先让毛毛坐好,自己这才侧身落座。

孙夫子缓缓开口,语气十分温和:“娃娃,从前可曾开蒙?家住哪里?”

陈家瑞一一作答,没有半句欺瞒。

待得知来人是学生明远的亲叔叔时,孙夫子脸上的生疏顿时散去,神色亲近了许多。

“难怪我瞧着眉眼有几分相似,原是叔侄。”孙夫子轻笑,“明远天生聪慧,心性更是远超同龄孩子,我本劝他今年下场试一试童生试,可这孩子太过谨慎,总说学识尚浅、根基不牢,怕贸然应试辱了师门,执意要再沉淀一年。也只能依他了。”

在孙夫子眼里,私塾聪慧学子不少,却唯独明远最让他看好,若肯应试,考取童生把握极大。

陈家瑞连忙接话:“晚辈有所耳闻,明远自觉火候未到,心中不踏实,故而想再勤学一年。”

见夫子性情温和,平易近人、没有任何架子,陈家瑞心头的拘谨渐渐散去,说话也自然了许多。

孙夫子目光落向身侧安静垂眸的毛毛,温声唤道:“明皓,是吧?”

他微微点头,笑意和善:“你与你堂兄一样,皆是读书的好苗子。我今年本已不打算再收新生,可你心性沉静、与我投缘,今日便为你破一次例。若是愿意,明日便可入塾求学。”

他教书多年,极少见到兄弟二人皆天赋出众的,且毛毛无人教导、仅凭自学便能识得诸多文字,可见心性坚韧、天资卓绝,日后必定大有可为。

陈家瑞闻言,瞬间喜上眉梢,连日来悬着的心彻底落地,连忙起身道谢:“多谢先生为明皓破例,晚辈感激不尽,明日定准时前来。”

未曾得准信之前,他始终心头忐忑,此刻尘埃落定,心里瞬间轻松许多。

孙夫子摆了摆手,语含赞许:“这孩子无人启蒙尚且肯苦学识字,可见勤勉懂事。你们用心供他读书,日后必不会辜负你们的苦心。”

陈家瑞极力按捺住心底的狂喜,稳着神色拱手:“承蒙先生吉言。那晚辈便不多打扰,先回去了。”

若非还身在私塾,他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能得夫子亲口赞许,认定儿子是读书良材,于他而言,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父子二人躬身辞别夫子,迈步走出私塾。

眼看身后的芙蓉镇越来越远,毛毛小声开口:“爹,我们还要准备拜师礼吗?”

他曾听村里孩子说起,入塾拜师必有礼数,寻常四样束脩也要数百文,家境宽裕的,只会花得更多。

陈家瑞柔声安抚:“拜师礼重在心意,钱财不必多虑,这点家底爹还是有的。你只需记住,往后用心读书即可。”

毛毛重重点头,眉眼坚定:“我晓得的爹,我定好好读书,绝不叫您失望。”

心底深处,他悄悄立下誓言。日后必要勤学苦读、考取功名,挣出一番前程。将来买大宅院、置千亩良田,种上稻谷高粱,栽满瓜果桃李。

农人立身,田地为本。只要家底殷实、良田万顷,此生便再无衣食之忧。

陈家瑞看着懂事的儿子,笑着应道:“好,爹等着享我儿的福。”

嘴上应着,心里却暗自思忖拜师礼该置办何物。

他一时拿不准,暗自懊恼为何当初没有多问小弟一嘴。小宝去私塾,可是他全权办理的,眼下他已举家搬去县城,问肯定来不及了。看来只能找大哥问问了,他应该知晓都有什么东西。

父子二人赶回码头时,冬梅正准备收摊,见他们归来,连忙迎上前:“瑞哥,怎么样?夫子肯收毛毛吗?”

陈家瑞眉眼带笑,语气轻快:“成了,夫子不仅收了他,还特意夸赞毛毛天资聪慧,是读书的好苗子,说他将来必有出息。”

冬梅眼睛骤然一亮,满脸欣喜:“真的?那可太好了。何时入学?我即刻替他收拾被褥行囊。”

“夫子说明日便可入塾。”陈家瑞道,“只是需备一份拜师礼。我打算回去问问大哥,当初小宝入学,备的是何种礼数,也好依循规矩。”

一旁的毛毛听着继母满心雀跃、迫不及待为他收拾行装的模样,小小的心头莫名一酸,泛起几分酸涩落寞。

他暗自揣测,继母这般急切,莫不是巴不得自己早些离家入学?

也难怪。

他终究只是继子,并非她亲生骨肉。自己一走,这家里便只剩爹、继母和弟弟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再无他这个外人。

自始至终,他仿佛都是那个多余的人。

可转念一想,也好。

日后他在镇上私塾读书,平日里都是住在小叔家,无事尽量少归家,不扰他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

陈家瑞满心欢喜盘算着入学诸事,全然未曾察觉身侧儿子悄然低落的心境。

便是知晓,大抵也只会觉得孩子心思细腻、多想多虑。冬梅平日待他温柔体贴,从未苛责半句,已是难得的良善后娘。怎么可能有这种想法。

二人去私塾后,年幼的铁蛋无人照看,便被带至了街边摊子。此刻小家伙正乖乖坐在桌边,攥着一只小风车,玩得不亦乐乎。

毛毛避开父亲和继母的对话,默默朝着弟弟走去。

继母终究隔了一层,可铁蛋身上却流着与他相同的血液,该疼还是得疼的。

他去镇上读书,最牵挂的,便是这个日日黏在他身后、软软糯糯喊他哥哥的小家伙。

可惜弟弟还太小,继母绝对不会同意他把铁蛋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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