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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白昼的规则


那丝灰白的光像渗进墨里的水,缓慢而坚决地浸染着黑暗。从木板缝隙挤进来,落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照亮了飞舞的微尘。

天,真的亮了。

陈暮靠在窗边眼睛被那微弱的光刺得生疼,太久处于昏暗和绝对黑暗中,这一点点天光都显得奢侈。身体的每一处伤痛都在晨光中苏醒,叫嚣着。

头依旧昏沉,记忆碎片如退潮后的礁石暂时隐没,但并未消失潜伏在意识的暗处。

影子。第一件事是看影子。

扭动僵硬的脖颈看向身后墙壁  露营灯还亮着,从侧后方投来暖黄的光,墙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边缘依旧泛着那种不祥的暗红色,像干涸的血线勾勒出的轮廓。

但似乎,在窗外透入的天光映照下那暗红色淡了一些,扭曲的程度也减轻了。

影子随着他的动作而动作,延迟和额外的幅度也变得几乎难以察觉。

光。纯粹的光。白璃的提示。

阳光,哪怕只是从缝隙透入的一点点,似乎也能压制影子的异化,这给了喘息之机但远远不够。

窗被封死这可怜的光斑撑不了多久,而且随时可能被云层遮挡。

必须趁着白天影子的威胁暂时减弱,做点什么。身体的虚弱是最大的障碍。

咬着牙扶着墙壁慢慢站起,眼前黑了几秒才恢复,内腑的疼痛变成了持续性的钝痛,呼吸都带着隐隐的牵扯感,但还能动还能思考。

第一步,确认白昼的公寓有何不同。

轻轻拉开203的房门,走廊里声控灯依旧没亮,但不再是夜晚那种吞噬一切的黑暗。

一种灰蒙蒙的、仿佛永远处于黄昏的光线从不知何处的缝隙弥漫进来,勉强能看清走廊的轮廓。

空气里的灰尘味依旧,但那种无处不在的、粘稠的阴冷感和被注视感明显减弱了,不是消失,是蛰伏,像猛兽在阳光下打盹。

侧耳倾听。死寂。夜晚那些隐约的滴水声、摩擦声、窃窃私语声都消失了。整栋公寓像一座巨大的、正在沉睡的坟墓。

试着迈出一步。脚步声在寂静中依然清晰但没有引发任何异常,走到201门前,附耳倾听。里面一片安静连老妇那拖沓的脚步声和低语都没有,206也悄无声息张建国夫妻似乎也陷入了沉睡,或者只是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白天的公寓规则似乎不同,或者说,夜晚那些活跃的、针对“住户”的强制规则暂时休眠了取而代之的,可能是另一套“日常”运行的、维持公寓本身存在的规则。

想起了张建国的话:有时候早上会发现门口干净了,或者多了香灰。那些“不是人”的东西在白日活动。

谨慎地走到楼梯口向下望去,楼梯间被同样的灰白光线笼罩,能看到墙壁上斑驳的污迹和剥落的墙皮。没有异常的声响没有不该出现的影子。

返回203拿起那个空杯子,杯壁光滑昨夜出现的画面和液体都无影无踪。它又变回了一个普通的、陈旧的白瓷杯,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高烧中的噩梦。

但身体的疼痛和墙上泛红的影子提醒他,那不是梦。

需要信息关于白天的,关于“日常”的,关于如何应对影子异化的。张建国可能知道更多,但早上的惊恐反应表明他极度抗拒交流。

老妇语焉不详。

另一个信息来源观察。主动的、有目的的观察。

走到窗边再次凑近木板缝隙,这次不是看光,而是试图看清外面的情况。

缝隙很窄,视野有限。外面似乎是公寓楼的背面,对着另一堵更高的墙,中间是狭窄的、堆满杂物的巷道看不到天空。但能确定现在是白天,因为对面墙头有极其微弱的天光反射。

时间不等人,影子的问题只是被阳光暂时压制,沙漏另一端的沙子还在流。

必须找到“纯粹的光”的稳定来源,或者搞明白“更深的暗”是什么意思,并决定是否冒险。

还有一个线索:杯中画提示的“树下挖掘”。树,显然指地下的“纸树”。挖掘……意味着树下埋着东西?可能和名册的根源、或者破坏它的方法有关。但再次深入地下?以现在的状态无异于送死。而且那支笔丢了下去也可能毫无收获。

需要助力需要工具,或者……需要更了解这栋公寓的“运行机制”。

一个念头冒出来危险,但或许是白天唯一能安全尝试的:测试“日常”规则的边界。

张建国提到白天会有“不是人”的东西进行清洁或祭祀。如果这些东西是公寓“日常”规则的一部分,那么触碰它们,或者干扰它们,会引发什么?

是立刻触发夜晚级别的恐怖,还是某种程度上的“违规”,导致“日常”规则的反弹?

这很冒险,但被动等待夜晚降临,影子在黑暗中可能加速异化届时更无机会。

决定先从最轻微的试探开始。

他找到一小片昨天吃剩的压缩饼干包装纸,揉成团。轻轻打开203的房门,将纸团扔在了门口正中央的地面上,灰扑扑的地面白色的纸团很显眼。

关上门只留一条极细的缝,用手机摄像头对准门缝,进行录制,自己退到房间内侧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廊里只有灰白的光线和永恒的寂静,纸团静静地躺在那里毫无变化。

半小时过去,就在陈暮以为猜测错误或者那些“清洁者”今天不会出现时

走廊尽头传来了极其轻微的、仿佛用软布擦拭地面的声音。

沙……沙……沙……

很有节奏,很慢,由远及近。

陈暮屏住呼吸将手机摄像头对准门缝,调到最大变焦。

沙沙声越来越近,灰白的光线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出现在走廊尽头,正缓慢地移动过来。

看不真切具体是什么像是一团移动的阴影,又像是一个极其佝偻、行动迟缓的人影。它手里似乎拿着什么在重复擦拭地面的动作。

沙……沙……

它移动得很慢但目标明确,沿着走廊一侧慢慢擦拭过来。经过201,经过202……逐渐靠近203。

陈暮的心跳开始加快,紧紧盯着手机屏幕。

那团模糊的轮廓终于进入了相对清晰的视野。

不是人。

至少,不是完整的人形。

它像是由破旧的深色布料、灰尘团、以及一些无法辨认的黯淡杂物粗糙地拼凑而成的一个“人偶”,没有五官,没有明确的肢体分界,只是大致有个头和躯干的形状。

它“手”的位置拿着一块看不出颜色的、脏兮兮的抹布,正一下一下,极其缓慢而认真地擦拭着走廊墙壁与地面交接的踢脚线。

它的动作机械、重复,带着一种非生命的僵硬感,经过的地方,灰尘确实被擦去了一些露出下面更暗沉的地板颜色。

它就是张建国所说的“清洁者”?公寓“日常”规则的一部分?

“清洁者”慢慢移动到了203门前。

它似乎没有视觉,或者不在意门缝后的窥视,它只是继续着擦拭的动作,从门框一侧开始慢慢擦向门口中央。

它“看”到了那个纸团。

动作停下了。

那团模糊的、拼凑而成的“身体”微微转向地上的纸团,没有头的“头部”位置似乎低下去,“凝视”着纸团。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清洁者”伸出另一只“手”,那只是一团更浓的阴影和碎布的凝聚物——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捡起了那个纸团。

它把纸团举到“面前”,停顿了片刻,仿佛在“观察”。接着,它做了一个让陈暮意外的动作:它没有把纸团扔掉,也没有继续擦拭,而是将纸团……塞进了自己“身体”的某个部分。纸团就这么消失了,被那团阴影和杂物“吞”了进去。

做完这个动作,“清洁者”似乎满意了或者完成了某种“程序”。它不再理会203门口继续之前的擦拭动作,沙……沙……沙……地,朝着走廊另一端移动最终消失在灰白的光线尽头。

走廊恢复了寂静,地面上的纸团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陈暮缓缓呼出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刚才那几分钟,紧张程度不亚于面对红衣女人或地下纸树。那东西没有攻击性,甚至显得有些“笨拙”和“专注”于自己的“工作”,但它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非人的、空洞的诡异感,却更加令人心底发寒。

它是什么?被吞噬者残留的执念所化?还是公寓本身规则催生出的“维护程序”?它“吞掉”纸团,是视为垃圾处理了,还是……别的什么?

试探有了结果:白天的“日常”规则确实存在,由这些非人的“清洁者”执行。

它们会处理“异常”或“不该存在”的东西,但似乎遵循着固定的行为模式,只要不主动攻击或严重干扰它们,它们不会表现出夜晚规则那样的直接攻击性。

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信息窗口。

等到“清洁者”的声音彻底消失,陈暮又等待了十几分钟,才再次轻轻拉开房门。

走廊空荡,纸团消失的地面有一小块比其他地方稍微“干净”些的痕迹,迅速走出来到206门前。

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敲了门,但力度很轻。

里面传来一阵窸窣声,然后是张建国压得极低的、紧张的声音:“谁?!”

“我,203。”  陈暮声音也很轻,“白天,它走了。开门,问点事关于白天的。”

门内沉默了很久久到陈暮以为他又要拒绝,终于,门锁轻轻响动开了一条缝。张建国布满血丝的眼睛从缝里看出来,警惕地扫视走廊然后才把门打开一点点,够陈暮侧身进去。

206室内比昨晚更乱,弥漫着一股汗味和恐惧的味道。女人蜷缩在墙角一张破毯子里似乎睡着了,但眉头紧锁。张建国看起来一夜没睡,眼窝深陷胡子拉碴。

“你疯了?白天也敢乱跑?”  张建国压低声音急道,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陈暮身后仿佛怕有什么跟着进来。

“我看到了。”  陈暮直接说,“那个擦地的,白色的,布做的,像人又不是人的东西。”

张建国脸色一白,嘴唇哆嗦了一下:“你……你招惹它了?”

“没有,扔了个纸团它捡走了。”  陈暮盯着他,“这东西白天都会出来?除了擦地,还干什么?”

“不一定每天……有时候擦地,有时候……在角落里烧点东西,有时候就只是……走来走去。”  张建国眼神闪烁,声音发抖,“别惹它们!它们看着傻,但你要是挡了路,或者把它们的东西弄乱了……它们会……”

“会怎样?”

“会把你‘整理’掉。”  张建国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像整理垃圾一样。以前……四楼有个家伙,不信邪,白天把401门口那香炉踢翻了……第二天,人就不见了。房间里干干净净,连根头发都没留下。”

401门口的香炉?陈暮想起那截突然出现的线香。果然,白天的“祭祀”行为也是这些“清洁者”做的。

“除了这些‘清洁的’,白天还有什么……别的要注意?”  陈暮追问。

张建国摇摇头,又点点头,表情痛苦:“白天……相对‘安全’。只要你不自己找死,不去不该去的地方,不碰它们的东西……它们一般不会主动理你。但‘安全’只是表面!你能感觉到,它们都在……都在下面,在墙里,在影子里……等着天黑。”  他指了指地面,又指了指墙壁,最后恐惧地看了一眼窗外透进来的灰白光线,“这光……骗人的。撑不了多久。而且,光越亮,影子越黑,你没发现吗?”

陈暮心中一动,看向自己脚下。房间光线昏暗,影子淡而模糊。张建国说的“光越亮,影子越黑”或许有道理,在绝对黑暗中,影子其实并不明显,但在光线下,影子才清晰存在。纯粹的强光能压制影子异化,但普通的光线,或许反而会凸显影子,加速其“独立”过程?这是一个危险的悖论。

“还有,”  张建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更低,“白天……偶尔会有‘修东西的’出来。”

“修东西的?”

“嗯。不是修水管电灯那种……是修‘别的’。比如,哪扇门关不严了,哪个窗户的木板松了,它们会去弄好。还有……”  他眼神里恐惧更深,“如果有什么东西‘坏’得太厉害,不符合‘规矩’了,它们也会去‘修’。怎么修……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修东西的”和“清洁的”一样,都是维持公寓某种“秩序”的存在。陈暮想起自己昨晚撬坏的404门锁,以及更早前探索时可能留下的痕迹。这些,会不会引来“修东西的”?

“它们长什么样?怎么辨认?”

“灰扑扑的,像沾满了水泥灰……动作很慢,但力气很大。拿着……各种各样的工具,但看起来都锈了,坏了。”  张建国艰难地描述,“最好别遇见。如果遇见了,低头,让路,别挡着,别多看。”

信息很有用,白天的公寓并非无害,只是规则不同,更加隐蔽,更加……制度化。

“关于影子。”  陈暮终于问出最关心的问题,“影子自己动起来……是怎么回事?怎么阻止?”

张建国猛地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暮,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你……你的影子也……?”

“刚开始。”  陈暮没有隐瞒,“有什么办法?”

张建国剧烈摇头,几乎带上了哭腔:“没办法!没办法的!影子活了,就是‘它’记住你了,盯上你了!迟早的事!老孙,就是以前住304的,他的影子最后……最后在他自己没动的时候,走到他前面去了,还回头对他笑……然后老孙就不见了。第二天,他房间就跟从来没住过人一样干净!”

影子完全独立,主体消失。这就是“暂缓”结束的结局吗?

“光呢?强光有没有用?”

“光?”  张建国愣了下,似乎从未想过,“光……白天有光,影子淡点,但该来的还是会来。晚上没光,影子就……就更明显。没用的,躲不掉的。”

看来张建国只知道恐惧,不知道“纯粹的光”可能是一个方向。这也正常,处于这种环境中,普通人早就被恐惧压垮了理性思考的能力。

又问了几句,张建国所知有限,而且越来越焦躁恐惧,不断催促陈暮离开,怕他的“问题”引来不好的东西。

陈暮不再勉强,退出了206。关上门,还能听到里面张建国压抑的、崩溃般的低泣声。

回到203,锁好门。得到的信息不少,但核心问题——如何彻底解决影子异化和名册威胁——依然没有答案。“清洁者”和“修东西的”是白天的潜在威胁,需要规避。401和“树下挖掘”是可能的线索,但风险极高。

身体依旧虚弱,但思维因获得新信息而活跃了一些。不能坐以待毙。白天的相对“安全期”是宝贵的机会。

目光再次落到那个空杯子上。杯中画提示“树下挖掘”,但自己目前无力再下地下。那么,树上呢?那棵“纸树”的枝杈,那些构成它的无数纸张、记录,是否隐藏着关于它自身弱点、或者如何“挖掘”的信息?

也许不必亲身下去。也许有别的方式,能够窥探,或者……影响。

想起昨晚,自己用钥匙和红水激活了房间角落的“节点”,并将那杯暗红液体导向了那里。液体被节点吸收,杯壁出现了“树下挖掘”的图画。这是否意味着,这个房间的“节点”,与地下那棵“纸树”,存在着某种联系?一个微小的、单向的传递通道?

如果可以往节点“输送”别的东西呢?不是液体,而是……信息?或者,某种“请求”?

这个想法很大胆,甚至荒谬。但在这栋公寓里,荒谬才是常态。

需要测试。用最低成本测试。

撕下一小条纸,用笔写下两个字:“弱点”。

将纸条揉成很小的一团。走到房间西北角,那个曾出现节点反应的位置。蹲下,将纸团放在墙角地面,正对着墙壁。

然后,拿出那把已经失效、不再震动和发光的异化罗盘。虽然它失去了指向功能,但它的材质曾与钥匙和节点产生过共鸣,或许还残留一丝微弱的联系。

将罗盘压在纸团上。

等待。

一分钟,两分钟……毫无反应。墙角冰冷依旧,纸团和罗盘静静地待在那里。

是方式不对?还是节点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会开启?或者,它只能传递“实体”物质,无法传递“信息”?

不甘心。又尝试了几种方法:用手按住罗盘和纸团;低声念出“弱点”二字;甚至回忆昨晚接触名册之笔时那种冰冷诡异的连接感,试图用意志去“沟通”。

全都无效。墙角毫无波澜,节点仿佛彻底沉寂了。

失败。或者说,目前的条件无法激活这种单向的信息传递。

疲惫感和挫败感一同涌上。靠着墙壁坐下,胸口又开始闷痛。窗外的光斑似乎移动了一些,亮度也似乎减弱了一点。白天的时间,也在流逝。

不能干等。必须利用白天,做更多调查。

目标:四楼。不是401,而是其他房间。白天“清洁者”和“修东西的”可能出没,但也可能发现其他住户,或者其他线索。尤其是,昨晚那个声音让他去404取东西,404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探查的点,尽管东西已经取走烧掉了。

休息了半小时,吞下最后一点止痛药。再次检查装备,将撬棍握在手里。打开门,走廊依旧灰白寂静。

悄无声息地走上四楼。白天的四楼,比夜晚多了几分破败的清晰感,少了那份粘稠的恐怖。灰尘在微弱光线下飞舞,空气里的怪味依旧。

先快速查看了一下404。门紧闭着,门锁部位有昨晚暴力撬开的痕迹,但门框的裂痕……似乎小了一些?不,不是错觉。裂缝边缘的水泥颜色变新了,像是被粗糙地修补过。是“修东西的”已经来过了?它们的效率这么高?还是公寓本身的“愈合”能力?

心中一凛。公寓在“维护”自身,抹除“异常”。这意味着,任何探索留下的痕迹,都可能被快速清理。时间更紧迫了。

离开404,查看其他房间。405,  406,  407……门都紧闭着,灰尘堆积,不像有人居住。但在406门前,陈暮停下了脚步。

门缝下,没有灰尘。

不是非常干净,但明显比其他房间门缝下那厚厚的积灰要少很多,像是近期有人进出过,带起了气流,吹走了部分灰尘。

406有人住?还是……有别的东西经常进出?

屏住呼吸,附耳在门上。一片死寂。没有呼吸,没有走动,什么都没有。

尝试轻轻推了推门。锁着的。

犹豫了一下,没有强行撬锁。白天行动需要更谨慎,避免引起“清洁者”或“修东西的”注意。

继续检查其他房间,再无特殊发现。站在四楼走廊尽头,看向通往五楼的楼梯。白天的楼梯间,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破旧的楼梯,覆盖着厚厚的灰尘,看不到任何异常的能量反应或血迹。那堵墙,在灰白的光线下,也只是普通的、封死的水泥墙。

昨晚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但身体的疼痛和口袋里冰冷的黑色钥匙提醒他,那不是梦。

正准备下楼,眼角余光瞥见楼梯转角平台的墙角,似乎有什么东西。

走过去。墙角堆着一些废弃的杂物,破木板,烂麻袋。但在这些杂物下面,露出了一角暗红色的布料。

用撬棍小心拨开上面的木板和麻袋。下面是一件揉成一团的、暗红色的、样式陈旧的女式长裙。裙子有些地方撕破了,沾满了灰尘和污渍,但颜色和款式……和第一夜那个递来钥匙的红衣女人身上穿的,非常相似。

是同一件吗?怎么会在这里?是那女人留下的?还是别的什么?

用撬棍挑起裙子,抖了抖。灰尘飞扬。裙子里面空无一物,但在裙子的内衬口袋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拿出来。是一个很小的、扁平的铁皮盒子,生满了锈,但盖子扣得很紧。

小心地撬开盒盖。里面没有钥匙,没有纸条。只有一小撮灰白色的、细腻的灰烬。灰烬中,埋着半枚已经氧化发黑的、很细的银戒指。戒指很细,款式简单,和内圈刻着“LY”的那枚不太一样。

灰烬?戒指?这是什么?遗物?祭品?还是……某种线索?

将铁皮盒盖好,连同红裙子一起,用塑料袋装好,塞进背包。虽然不明所以,但出现在这里,尤其是和红衣女人相关的东西,值得带走研究。

下楼。回到二楼时,特意看了一眼203门口。地面干净,纸团消失的痕迹也不见了,仿佛从未有过。

刚走进203,准备关门。

走廊里,响起了另一种声音。

不是沙沙的擦拭声。是更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夹杂着金属物体拖过地面的、刺耳的刮擦声。

从楼梯方向传来,正在下楼。

陈暮动作僵住,手停在门把上,从门缝往外看。

一个身影出现在楼梯口,正缓缓走向二楼走廊。

那是一个……很难形容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形的轮廓,但全身覆盖着厚厚的、干涸的、灰白色的泥浆或者水泥灰,以至于看不清五官和衣着,只勉强能分辨出头、躯干和四肢。它手里拖着一把巨大的、锈迹斑斑的扳手,扳手尖端刮擦着水泥地面,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显得沉重而笨拙,灰白的“皮肤”随着动作簌簌往下掉粉。它没有看任何方向,只是拖着扳手,沿着走廊,一步一步,朝着深处走去。

修东西的。

张建国描述的“修东西的”!

它要修什么?是昨晚被撬坏的404门锁?还是别的什么?

陈暮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从门缝里死死盯着那个灰白的身影。它经过201,经过202,经过203……没有停顿,继续向前,走向走廊另一头,最终消失在拐角处,只有那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刮擦声,还在隐隐传来。

过了很久,声音彻底消失。

轻轻关上门,反锁。背靠着门板,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白天的公寓,果然也不平静。只是它的“不平静”,以一种更缓慢、更机械、更不容置疑的方式展现。

时间,真的不多了。修东西的已经出现,意味着公寓开始“修复”被破坏的“秩序”。自己的探索和干预,已经引起了注意。

坐到桌边,拿出那个生锈的铁皮盒,再次打开。看着里面的灰烬和半枚黑戒指。

红衣女人……她是什么?徘徊在公寓里的“规则执行者”之一?还是某个被困住的“住户”残留的执念?这灰烬和戒指,是她的“遗物”,还是她想要传递的“信息”?

还有杯中画,“树下挖掘”……

所有的线索,像散落的珠子,缺少一根线将它们穿起来。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这一次更加汹涌,带着精神高度紧张后的虚脱。窗外的光斑又黯淡了一些,仿佛白昼正在加速离去。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十七分。

距离夜晚,还有几个小时。

必须在黑夜再次降临、影子重新活跃之前,想出办法,找到突破口。

目光落在那个空杯子上。也许……还有一个方法,可以获取信息。一个更直接,也更危险的方法。

既然杯子能接收“它”或公寓规则给予的东西,那么,主动向杯子“提问”呢?像之前投入纸条和笔测试“节点”那样,但这次,是用自己作为“媒介”?

需要“祭品”吗?之前的红水被节点吸收了,算是祭品?那枚戒指被自己收起来了,没有用,所以出现了更危险的“影子异化”?

思路渐渐清晰,却又缠绕着更多的未知和风险。

用自己的一部分……去交换信息?

看向墙上,那泛着暗红、轮廓微微扭曲的影子。它似乎比刚才更“凝实”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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