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棋局终了,新的征程
呼吸机警报声刺进耳朵的时候,孙哲的手指先动了。
不是抽搐,是五指缓缓收拢,像攥住一把沙。他没睁眼,胸膛起伏很慢,氧气面罩压着鼻梁,金属扣冰凉。四肢被束缚带绑在病床上,手腕处有轻微摩擦感,他知道那是新型神经监测环,能读取脑电波异常波动。
他不动,只用意识沉入体内。
【时痕之眼】还在。不是被动觉醒,也不是每日三次的限制,它现在就在那里,像心跳一样稳定。他轻轻一唤,视野边缘立刻浮现出一条淡银色的线——那是时间的残影,正从病房墙角延伸出来,指向三日后某个时刻:两个穿黑袍的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注射器,标签上写着“T-7抑制剂”。
他们说这是防止失控穿越者危害现实。
但他知道,那针管里装的是记忆剥离液,专门用来抹除超限者的认知模块。
他闭着眼,嘴角微微往下压了半寸。
成了。他真的回来了,没被重置,也没变成空白实验体。二十世的记忆都还在,赵无延跪在太庙前听密令的感觉、李慕白雪地递折子时指尖冻裂的痛、谢安石焚书那晚火光照在脸上的温度……全都嵌在骨头上,分不清哪段是他,哪段是宿主。
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他缓缓睁开眼。
医疗灯太亮,照得瞳孔收缩。他盯着天花板,目光不动,实际已在扫描整个空间的时间褶皱。地板接缝处有一道微不可察的虚影来回走动——那是四十八小时前某位总长站在这里下达指令的画面残留。门框右侧则叠着三个未来片段:七日后评估会议、三天后监察官注射行动、还有一次,是今晚十一点零三分,通风口会传来一段加密通讯信号。
他记下了频率。
外面脚步声由远及近,两名医护人员推着检测仪进来。他立刻放松肌肉,让呼吸变得浅而急促,像是刚从深度昏迷中挣扎醒来。他们没怀疑,开始调试设备。
“脑波趋于稳定。”年轻护士看着屏幕说。
“但α频段有异常峰值,可能是精神污染残留。”年长的研究员皱眉,“上报了吗?”
“已经传给监察组。”
孙哲听着,脸上毫无反应。等他们离开,房门锁死的一瞬,他才重新闭眼,调出刚才捕捉到的通风口信号轨迹。那是一串跳跃式的时间点,连成一条线,终点落在组织总部地下三层——档案室B区。
他知道那里藏了什么。
七日前,那位姓陈的总长曾在那里会见一个投影。对方穿着诸侯时代的服饰,手里拿着一块刻有星纹的铜牌。交易内容是三组时空坐标,换取“执钥者内部晋升机制”的完整数据包。
这不是第一次。
他在归藏阁最后看到的记录里就有类似案例:过去十二年,共有九名特工在任务归来后突然“自愿”签署遗忘协议。他们不是疯了,是被人删了关键记忆,再植入顺从指令。
而现在,他们想对他做一样的事。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已经开始排布下一步。
三天后注射行动不能硬抗,监控系统全联网,一旦反抗就会触发应急封锁。他必须在不暴露【时痕之眼】的前提下,把证据甩出去。
办法只有一个:让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
三天后的评估会上,会议室坐满了人。
高层列席两侧,中间是圆形桌,孙哲坐在正对主控屏的位置,手腕上还戴着监测环。大屏幕上滚动着他过去二十次穿梭的任务数据:成功率98.6%,变量偏离度低于阈值,情绪波动曲线平稳——除了最后一次回归时出现长达十七分钟的脑死亡假象。
“孙哲同志,”坐在左侧的监察官开口,声音平稳,“我们理解你经历了高强度连续任务,可能存在认知混淆。现在请你回答几个基础问题,确认意识完整性。”
孙哲点头,表情木然。
“第一,你最后一次任务结束于何时?”
“归藏阁关闭,星钥沉入眉心,我走出白光通道。”他说得干脆。
“第二,你是否还记得训练营编号?”
“七号营,B组,代号‘破壁’。”
全场安静了一秒。这个代号从未公开过,只有当年教官和档案记录才有。
监察官眼神微变,继续问:“第三,你认为执钥者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孙哲抬头,扫视一圈。
然后笑了下,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你们知道为什么每次任务失败者都会‘自愿’签署遗忘协议吗?”他忽然反问。
没人答。
“因为你们删改了他们的记忆。”他声音不高,却像刀划过桌面,“三年前第八批次的林涛,根本不是主动放弃,是他发现了南方战区有人利用穿梭技术走私文物,准备举报。结果回来就被打了T-7,第二天签了协议,现在在后勤部扫地。”
会议室猛地一静。
“不可能,”一名研究员摇头,“林涛自己承认精神受创……”
“他受创是因为被人从1927年的上海直接拖回现代,强行剥离意识。”孙哲打断,“他的任务日志显示,最后七十二小时他曾三次请求撤离,都被驳回。驳回指令来自谁?陈总长办公室直签。”
陈总长脸色变了。
“还有五年前的王蕊,她穿越到唐代,发现地方官员勾结外敌,准备上报。可她刚回到现代,就被告知‘情绪不稳定’,送进了封闭疗养院。她在日记本里写:‘我知道他们要删我,我把证据藏在枕头夹层。’”
他顿了顿,看向角落的监控摄像头。
“可惜,那个枕头,第二天就被烧了。”
没人说话了。
孙哲站起身,手按在桌上:“你们以为我不知道?我在归藏阁看过所有记录。每一任超限者,只要触及真相,就会被处理。要么封存,要么‘意外死亡’。你们不是维护秩序,是在垄断权力。”
他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这是我整理的二十世任务对照表,里面有十七起被掩盖的违规操作。如果你们不信,可以去查B区档案室第七保险柜,编号A-093的文件夹里,有陈总长和南陵侯残党交易的影像备份。”
陈总长猛地站起来:“荒谬!这间房没有外联权限,你怎么可能……”
“我不需要外联。”孙哲看着他,“我能看见未来留下的痕迹。”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彻底安静。
不是因为相信,而是因为他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他说的每一件事都真实存在,细节精准到令人发寒。可他又没动用任何设备,没有黑客入侵迹象,所有信息就像凭空冒出来。
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年轻的特工们眼神变了,不再是警惕,而是震动。
那天晚上,一份名为《破壁笔记》的文档开始在内部网络悄悄流传。没人知道是谁上传的,但内容全是孙哲口述的二十世经历,包括组织如何筛选、操控、废弃穿越者。
第四天清晨,改革派代表找到他。
“我们支持你牵头重组监察体系。”
孙哲没答应,也没拒绝。
他知道,真正的对决还没开始。
***
一周后,全体特工大会召开。
中枢塔顶层大厅坐满了人,从老研究员到新入职的学员,全都来了。孙哲站在台前,背后是巨大的投影幕布。
他按下按钮。
画面亮起。
是一段虚影录像:一个少年跪在训练场,面前站着教官。教官说:“你不是来改变历史的,你是来测试系统的边界。”
接着是另一幕:某次任务失败者被拖进密室,医生拿着注射器说:“清零后重新编录人格模板。”
再后来,是历代执钥者的名字逐一熄灭,像星星坠落。
全场鸦雀无声。
孙哲关掉视频,开口:“我们不是救世主。我们是试验品。但现在,我们可以做自己的主人。”
台下有人站起来鼓掌,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很快,掌声如潮。
当天下午,新章程通过。
设立三权共掌制,归藏密钥由三人分别持有;废除终身任职,开放晋升通道;建立独立审计组,监督高层决策。
旧势力退场了。没人反抗,因为他们已经孤立。
当晚,孙哲站在基地最高层的观星台,窗外城市灯火连成一片。助手走过来,递上一份文件。
“后续任务列表出来了,七个待选时空节点,需要你审批优先级。”
孙哲接过,翻了两页,又放下。
“先放着吧。”
“你不打算接新的了?”
他望着夜空,没说话。
记忆却涌上来。
赵无延临死前抓着他手,气音断续:“别让我白活这一遭……”
李慕白在雪地里折下一枝梅,塞进他手里:“带回去看看春天。”
谢安石烧完最后一本账册,冷笑:“愿后来者,知真伪。”
这些声音在他脑子里盘旋,不是哀求,也不是命令,是一种沉甸甸的托付。
他不是为了当领袖才走到这一步。
他是不想让那些人白白死过。
良久,他开口:“任务完成了二十局,可历史还在流动。我不再是棋子,也不想当棋手。我只想守着这条河,不让它断流。”
助手看着他,没再问。
风停了,玻璃窗映出他的脸。眼角有一道极淡的银纹闪过,转瞬即逝。
那是【时痕之眼】的余光。
也是命运之河永不干涸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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