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二百五十七章 外出
到黄昏,超过一千件。
天黑了,族人也不肯走,有人在台下就地坐着,有人回家去翻箱底,翻到半夜又跑来一趟。
云儿提着灯站在秦朗身边,看着那堆东西。
“少爷,这些东西,都是些不值钱的。”她小声说。
“对。”秦朗道,“不值钱。”
“那有用吗?”
“有用。”秦朗看着那堆东西,“这是这炉丹的‘丹性’。一炉丹,最要紧的是丹性归谁。归它,我们就是它的药。归我们,我们就是我们。”
入夜。
人散了大半,长案上的一千多件东西,被唐心然移到一间新搭的小屋里,用道韵层层护住。
这间小屋,就叫录异台。
秦朗守到子时,才回星核。
就在他离开之后,一件事情发生了。
录异台外头,来了一缕白。
不是灰雾。是白的。
白得很干净。干净到没有一丝杂质,像一张刚裁好的纸,像一片还没写过字的雪。
它在录入台外头停住。
它不动,也不进。
它就那么悬着,看着那一屋子的杂东西——歪麦、乱石、苦菜、短弓、六条腿的兔子。
看了很久。
守夜的斥候离得远,没看见。
录异台的道韵护层也没反应——那东西身上,没有恶意,没有道韵,没有杀意。
然后,它做了一件事。
不是抢,不是烧,不是化。
它抄。
它把这一千多件东西,一件一件,抄了一份。
第二天早上,唐心然来清点,数量一件不少,什么都没丢。
她把每一件都验了一遍,也对了一遍。
“东西都在,一件没少。”
“是吗。”
“是。可是……”
“可是什么?”
唐心然举起那颗歪麦。
“这颗麦,我昨天记的时候,是左边第三粒有点瘪的。”
“现在呢?”
“现在还是左边第三粒瘪。”唐心然的手有点抖,“可是我数了一下……它瘪的位置,从左边数,还是在左边第三粒。可是我昨天记的……”
秦朗接过那颗麦。
“你的意思是,它不是这颗麦了。”
“它是这颗麦的样子。”唐心然道,“但它不是这颗麦。”
秦朗站在窗前,望着窗外。
“抄走了一份。”他说。
“抄走了一份假的?”
“抄了一份真的。”秦朗道,“真的被抄走了,留下的是抄的那份。抄的那份,和真的长得一样。”
“那真的呢?”
“真的被收走了。”秦朗道,“往那个方向。”
他抬手指向窗外。
窗外,荒原的方向。
老丹师被人扶着进了星核。他听完了,慢慢坐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帝主。”
“在。”
“我们昨天立起来的那个台子,第一条药,被收走了。”
“嗯。”
“收得还挺客气。”老丹师苦笑,“不打不抢,抄完了还给你留个一样的。”
“它一直很客气。”秦朗道,“它从来不硬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唐心然问。
“接着录。”秦朗道。
“还被抄呢?”
“被抄了,就再录一遍。”秦朗道,“它抄一次,我们录一次。它能抄得完吗?”
“我们这界,几千万人,每个人每天都不一样。今天这家的菜咸了,明天那家的娃长了一寸。它抄今天,抄不走明天。”
秦朗转过身,声音平淡。
“它要的是把我们炼成一味药。”
“我们要做的,是让这一炉药,天天变。”
第二天,天还没亮,论心台就有人了。
南泽的老农带着他一家七八口,抬着一筐东西上来。
“帝主,我家昨天的麦被收了一份?”他问。
“被收了。”
“那我今天再录一批。”老农把筐子放下,“我家那块没齐的田,昨夜又长了两株不一样的。一株矮的,一株穗子偏。”
“还有。”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片,“这是我家老婆子做的鞋样,就她会做,别人做的穿着都磨脚。”
秦朗看着那筐麦、那布片,忽然笑了。
“老丈。”
“在。”
“您知道您在做什么吗?”
“做什么?”
“您在做丹。”秦朗道,“您自己不知道,可您在做丹。”
老农愣住了。
“我这辈子就会种地……”
“种地就是炼丹。”秦朗道,“您把您家那点不一样,一样一样摆出来,人家想炼您,就炼不动。这一炉药,靠您这样的人撑着。”
老农咧嘴笑了,笑得有点憨。
“那行。”他说,“我多种点。”
太阳升起来了。
星域的星阳依旧淡,依旧昏黄,慢慢爬高,把论心台的影子拉长。
台下的队伍已经排到了坡下,各族的人都拎着、抱着、抬着东西上来。
秦朗坐在台上,一件一件地收,一个一个地记。
录异台的长队一日不曾断绝。
南泽老农带着族人反复送来各样参差之物,歪穗灵麦、纹路古怪的青石、各家独有的吃食方子,源源不断送入殿中。
那一缕白雾依旧安静潜伏,每次秦朗他们记下一份不一样的物性,它便悄然复刻一份,原样收走本源,留下真假难辨的仿品。
秦朗坐在论心台青石上,一连半月,冷眼旁观。
唐心然立在他身侧,指尖扣着一枚传讯玉符,眉宇间藏着一丝忧虑。
“帝主,这般耗下去不是长久之计。我们只管不断录异,可我们不知道那白雾本源从何而来,它的丹道根基,远在这片种子星域之外。它见过的天地,远比我们广阔。”
秦朗缓缓颔首,目光穿过星域边界,望向漆黑苍茫的星海。
“我知晓。”
“我们守着这一方天地,能守住一时参差,却学不到它的根底。丹道一道,从来不是闭门苦修。我已是神魂丹帝,天地为炉,神魂为火,可我所悟,只限于这片星域的法则。诸天星辰,另有天地,另有丹理。”
他顿了顿,掌心丹火轻轻一跳,一缕柔和丹韵散开,不伤人,只引动星图。
“人要学道,不能只守自家一亩灵田。我打算出星域,往域外星辰一行。”
唐心然一怔:“荒原与白雾的威胁还在,帝主若是离开,星域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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