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建“暗探营”的想法，是费仲先提出来的。

那天他拿着一张密密麻麻写满名字的名单来找妲己，愁眉苦脸：

“娘娘，老臣党虽然倒了，但余孽还在。外戚党散了，但宗室里还有不少人心怀不满。更别说西岐那边，申公豹那边，白云观余党那边……咱们总不能每次都等他们闹事了才知道吧？”

妲己正在看狐塾的账目，闻言抬头：“你有什么想法？”

“得有个专门收集情报的机构。”费仲搓着手，“不在明处，在暗处。混进市井，混进商贾，混进那些反对势力的内部——他们说什么，做什么，咱们第一时间知道，才能第一时间应对。”

妲己沉吟片刻，点头：“主意不错。但人选呢？”

“人选……”费仲眼睛一亮，“咱们有现成的啊！苏烈三姐妹带来的那些狐族高手，还有狐塾里那些机灵的妖族学子，不都是好苗子吗？妖族天生五感敏锐，擅长变化，最适合干这个！”

妲己笑了。

这费仲，脑子转得真快。

“好，这事交给你办。”她说，“但有几条规矩，必须立下。”

“娘娘请说。”

“第一，暗探营只听我一人调遣，任何其他人——包括陛下——不得干涉。”

“第二，暗探不得暴露身份，不得滥用职权，更不得欺压百姓。违者，废除妖力，逐出宫去。”

“第三，所有情报，必须核实后再上报。谎报、误报者，严惩不贷。”

费仲连连点头：“臣明白！”

“还有……”妲己顿了顿，“让尤浑也参与进来。你负责招募训练，他负责情报分析和传递。你们两个互相监督，互相制衡。”

费仲脸色一僵。

他就知道！娘娘不可能让他一个人掌这么大权力！

“怎么，不愿意？”妲己挑眉。

“愿意！愿意！”费仲连忙说，“尤浑那家伙虽然笨了点，但还算细心，臣一定跟他好好配合！”

三天后，暗探营正式成立。

第一批成员五十人，全是妖族——狐族三十，猫族十，兔族五，还有几个其他小妖族。个个都是苏烈三姐妹精挑细选出来的：修为不高不低（太高容易引人注意，太低办不了事），脑子灵活，嘴严心细。

训练场设在云梦宫地下的密室——这是妲己早就让人挖好的，四通八达，隐秘得很。

苏烈负责教他们变化之术：怎么变成不同的人，怎么模仿不同的声音，怎么隐藏妖气。

苏炎教他们窃听和跟踪技巧：怎么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获取情报，怎么甩掉跟踪，怎么传递消息。

苏霜教他们……打架。

“不是让你们去打架。”苏霜冷着脸，“是让你们在必要的时候，有能力自保，或者控制住目标。”

训练很严，但没人叫苦。

因为妲己给的待遇太好了：月俸是普通侍卫的三倍，立功还有额外赏赐，最重要的是——干满三年，可以申请转为正式官员，或者去狐塾当教习。

这对那些出身平凡的妖族来说，是天大的机会。

但问题很快就来了。

费仲和尤浑果然开始“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了——说白了，就是争权。

费仲觉得自己是暗探营的“创始人”，应该说了算。他拉拢了二十几个狐族暗探，许诺他们“跟着我，以后升官发财不是梦”。

尤浑也不甘示弱，他手里有钱——妲己拨给暗探营的经费，有一半是他管的。他用钱收买了另外二十几个暗探，还说“费仲那人小气，跟着我，月俸加倍”。

两派人马明争暗斗，今天你截我的情报，明天我坏你的任务，闹得鸡飞狗跳。

苏烈三姐妹看不下去了，来找妲己告状：

“娘娘，再这样下去，暗探营还没发挥作用，自己就先内讧垮了！”

妲己却不急，慢悠悠地喝茶：“让他们斗。”

“啊？”三姐妹愣住。

“斗得越凶，他们就越会想方设法证明自己比对方强。”妲己微笑，“费仲为了压过尤浑，肯定会拼命收集更多、更准的情报；尤浑为了不输给费仲，也一定会把情报分析得更细致、传递得更快——这不正是我们想要的吗？”

苏烈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

“而且。”妲己补充道，“他们互相盯着，反而能互相约束。费仲不敢贪污，因为尤浑盯着他；尤浑不敢谎报，因为费仲盯着他——多好。”

三姐妹：“……”

娘娘这心眼，真是……多得像筛子。

事实证明，妲己是对的。

暗探营成立半个月，效率高得吓人。

费仲那边，派出去的暗探混进了西市最大的酒楼当伙计，混进了几个宗室府上当仆役，甚至还有一个混进了西岐使团下榻的驿馆——虽然只是个打杂的，但至少能听到些风声。

尤浑这边，把收集来的情报分门别类，整理成册：哪些宗室在密谋，哪些商贾在囤积居奇，哪些官员在暗中勾结，甚至……连纣王昨晚吃了什么菜，说了什么梦话，都记下来了。

当然，后面这种“无用情报”，尤浑没敢往上报——他怕妲己嫌他无聊。

但妲己其实看了。

她看到纣王昨晚梦话里喊了她的名字，还喊了杨戬的名字——咬牙切齿的那种。

笑了。

这天，暗探营送来了第一条重磅情报。

是费仲的人送来的——一个猫族暗探，混进了礼部侍郎的府上。礼部侍郎是之前老臣党的外围成员，侥幸没被清洗，但一直心怀不满。

猫族暗探听见礼部侍郎和几个同党密谈，说西岐使者散宜生私下接触了他们，许诺如果将来西岐伐纣成功，保他们官升三级。

还给了他们一包药粉——说是“神仙倒”，无色无味，混在饮食里，能让人昏迷三天三夜。

“他们打算在三天后的宫宴上下药，迷倒娘娘和陛下，然后打开城门，放西岐军队进来。”猫族暗探汇报时，声音都在抖，“时间定在子时，暗号是‘月落西山’。”

妲己听完，脸色平静。

“知道了。你继续盯着，有动静随时汇报。”

猫族暗探退下后，苏烈皱眉：“娘娘，要不要现在就抓人？”

“不急。”妲己摇头，“让他们准备，等他们动手的时候，再抓现行。”

她看向青凝：“宫宴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按计划进行。”青凝点头，“酒水食物都由尚食局严格把控，特别行动队的人会扮成宫人伺候。杨将军和哪吒小将军也会在暗处待命。”

“很好。”妲己微笑，“那就……请君入瓮。”

三天后，宫宴如期举行。

这次宴请的是西岐使者散宜生，还有朝中一些大臣。名义上是“交流两国文化”，实则各怀鬼胎。

散宜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穿着朴素的青衫，举止儒雅，谈吐得体。他一见到妲己，就深深一揖：

“久闻贵妃娘娘贤德，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妲己笑着还礼：“散先生过奖了。西岐物阜民丰，人才辈出，本宫早有耳闻。”

两人客套了几句，入席。

酒过三巡，气氛看似融洽。

但暗流涌动。

礼部侍郎坐在席间，手心全是汗。他偷偷看了眼散宜生，后者微微点头。

时机到了。

他起身，举杯：“陛下，娘娘，臣敬二位一杯，祝大商国运昌隆，祝西岐与大商永结盟好。”

纣王心情不错，端起酒杯就要喝。

妲己却拦住了他：“陛下，您最近身体不适，太医说不能饮酒。这杯，臣妾代您喝吧。”

说着，她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礼部侍郎眼中闪过喜色——成了！

但等了半天，妲己还是好好的，谈笑风生。

他急了，又给同党使眼色。

同党会意，也起身敬酒。

妲己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但就是……不晕。

礼部侍郎冷汗下来了。

药失效了？还是……被发现了？

他看向散宜生，后者脸色也变了。

就在这时，妲己放下酒杯，淡淡开口：

“礼部侍郎，你这酒……味道有点特别啊。”

礼部侍郎腿一软：“娘娘……何出此言？”

“本宫对药材略懂一二。”妲己微笑，“这酒里，好像加了点……不该加的东西。”

满场寂静。

散宜生起身，强作镇定：“娘娘怕是误会了。这酒是宫中御酿，怎会有问题？”

“是吗？”妲己看向殿外，“那就请太医来验验吧。”

“不必了。”杨戬的声音响起。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殿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人——正是给酒里下药的宫人。那宫人手里还攥着个空药包，上面写着“神仙倒”。

“人赃并获。”杨戬冷声道。

礼部侍郎瘫坐在地。

散宜生脸色铁青，但还在挣扎：“这……这是有人陷害！我西岐绝无此意！”

“有没有，查查就知道了。”妲己一挥手，“费仲，尤浑。”

两人立刻带人上前，从散宜生随从的行李里，搜出了更多“神仙倒”，还有与礼部侍郎往来的密信。

铁证如山。

“散先生。”妲己看着他，语气平静，“西岐若是真心交好，本宫欢迎。但若是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朝歌不惧。”

散宜生长叹一声，闭眼：“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本宫不杀你。”妲己说，“你回去告诉姬发，朝歌推行新政，为的是百姓安乐。他若是明君，就该学学怎么治国，而不是整天想着伐纣夺权。”

她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狐塾欢迎西岐学子前来交流。若是愿意，本宫可以派教习去西岐，帮你们也办个学堂——当然，教什么，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散宜生愣住了。

他没想到，妲己会这样处理。

不杀，不放，而是……招安？

“至于礼部侍郎等人……”妲己看向那几个面如死灰的叛徒，“谋逆大罪，按律当斩。但念在你们是被蛊惑，本宫网开一面——削去官职，发配北境，戍边十年。”

“谢娘娘不杀之恩！”几人连连磕头。

一场危机，就此化解。

事后，费仲和尤浑来找妲己请功。

“娘娘，这次多亏了暗探营！”费仲得意洋洋，“要不是我们提前得到消息，后果不堪设想！”

尤浑也不甘示弱：“臣分析情报时，就发现礼部侍郎最近行为异常，果然有鬼！”

妲己看着两人争功的样子，笑了：

“都做得不错。赏。”

她让青凝拿来两个锦盒，一人一个。

费仲打开，里面是一枚赤红色的玉佩——九尾狐纹，灵力充沛。

尤浑的盒子里，是一本账簿——不是普通的账簿，而是云梦宫部分产业的账目，交给他打理。

“暗探营要继续办，而且要办得更好。”妲己说，“费仲，你再招募一批人手，重点监视西岐和申公豹的动向。尤浑，你建立一套更完善的情报传递机制，要快，要准，要密。”

“是！”两人齐声应道。

等他们退下后，青凝轻声问：“姐姐，西岐这次失败了，会不会恼羞成怒，直接开战？”

“暂时不会。”妲己摇头，“散宜生回去后，会把朝歌的真实情况告诉姬发。姬发是聪明人，知道现在开战讨不到便宜。他会等，等我们露出破绽，或者……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冷光：

“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把朝歌经营得铁桶一般。新政要彻底推行，狐塾要扩大规模，暗探营要深入每个角落——等到西岐想动手时，会发现，他们已经没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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