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第42章:共守夜不眠,默契再增进
林清秋把最后一袋米搬进里屋,顺手插上门闩。外头雨下得紧了,噼里啪啦砸在屋顶上,像有人拿笸箩往下倒豆子。她刚喘口气,就听见院门“吱呀”响了一声。
她一愣,这鬼天气谁还往外跑?探头一看,是沈卫国站在门口,军装全湿透了,帽子压得低,肩上那块布料颜色深了一大圈,水珠顺着帽檐往下滴,在门槛前积了个小水洼。
“你怎么来了?”她赶紧迎上去,“这雨太大了,走后头绕过来吧,前头泥多。”
沈卫国没动,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递过来:“给你。”
她接过来,油纸还带着他身上的热气。打开一看,是半条围巾——灰蓝色毛线织的,针脚有点歪,但密实,一看就是男人笨手笨脚打的。她抬头看他,嘴角忍不住翘起来:“你织的?”
“不是。”他嗓音低,有点哑,“捡的。”
“哦——捡的?”她拖长音,“那咋刚好是我织的那款?连收尾的结都一样,左边三针右边上针,你还说不是?”
他不吭声,耳根却有点红。
她也不戳破,把围巾仔细折好塞进柜子里,转身倒了碗热水递过去:“喝点,别着凉。我爹前两天还念叨你,说你上次来修屋顶,连口热水都没喝上。”
沈卫国接过碗,手指碰到碗沿时抖了一下,水晃出来一点,滴在军装上。他低头看了眼,又抬头看她:“听说你要买粮?”
“嗯。昨儿半夜想起来要下雨,今早起得早,跟爹一块去县城拉的。”她指了指墙角那堆麻袋,“五十斤米,三十斤红薯干,十五斤盐,够吃一阵了。”
“盐价明天翻倍。”他说。
她一愣:“你也知道了?”
“供销社那边传的消息。”他顿了顿,“你动作快。”
她笑了:“咱俩一个天上一个地上,消息倒是总撞一块去。”
他低头喝水,没应话,可嘴角绷着的那股劲儿松了些。
外头雷又响了,一道亮光闪过,照得屋里一白。林清秋忽然想起什么,从床底下拖出个竹筐,翻出几块桐油布:“得赶紧把窗户缝糊上,不然潮气进来,米要发霉。”
沈卫国放下碗,二话不说卷起袖子:“我来。”
两人一左一右蹲在窗边,她拿刷子蘸桐油,他拿布条往缝隙里塞。他手大,动作却细,一点一点按实了,再抹上油,严丝合缝。她偷瞄一眼,心想这人打仗能指挥千军万马,糊个窗户也跟排兵布阵似的,一丝不苟。
“你这手,不该编筐,该捏笔。”她说。
“会写。”他头也不抬,“报告写多了。”
“那你写过情书没?”
刷子一顿,她差点把桐油甩他脸上。他侧头看她,眼神有点懵。
“没有吧?”她笑出声,“你们当兵的,是不是连‘喜欢’俩字都不会说?”
“……任务优先。”他低声说。
“哦,任务优先。”她学他语气,“那你现在执行啥任务?”
“防雨防潮。”他一本正经。
她憋不住笑,肩膀直抖,手一滑,桐油刷子掉地上了。他弯腰去捡,头碰到了她的头,两人同时“哎哟”一声,又都愣住。
他先起身,退了半步,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她低头捡刷子,嘴里嘀咕:“这屋子咋突然变小了呢?”
两人忙完窗户,天已经黑透了。雨没停,反而更大了,风卷着雨点拍在墙上,像小石子打人。林清秋点起煤油灯,火苗跳了两下,稳住了。她从灶台端出两碗热粥,一碗递给沈卫国:“红薯粥,加了点咸菜,将就吃点。”
他接过碗,坐下,吹了吹热气,慢慢喝。她坐在对面小板凳上,腿架在长凳上,下巴搁膝盖上,眼睛盯着他:“你不回部队?”
“路断了。”他说,“桥被冲垮一段,车过不来。”
“那……今晚住哪儿?”
“大队部有间空屋,王婶说给我收拾了。”
“那还不如住我家。”她脱口而出,说完才反应过来,赶紧补一句,“我弟不在,他住校,我爹睡东屋,你……你睡堂屋,打地铺就行。”
他抬头看她,眼神有点沉。
“咋?”她挠挠脸,“不信我能管住自己?”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声音更低了。
“那就别推了。”她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条厚被子,“这是我娘留下的,晒了三天,没味儿。你凑合盖。”
他接过被子,指尖擦过她手背,像被烫了一下似的,赶紧缩回去。
她装没看见,又翻出个枕头,拍了两下:“这个也干净,我上周洗的。”
他抱着被子和枕头,站在堂屋中央,有点不知所措。
“放那儿就行。”她指了指靠墙的空地,“我爹刚才还说,要是你来了,让你别客气。他说你帮咱们家修过两次屋顶,扛过两回麦子,比亲儿子还实在。”
沈卫国身子一僵,低声问:“你爹……真这么说?”
“骗你干啥。”她笑,“他还说,你要是个姑娘,他就娶回家当儿媳。”
这回他真呛住了,咳嗽两声,脸都红了。
她笑得前仰后合:“看你这样,比我小虎还经不起逗。”
他低头铺被子,动作慢,像是要把每道褶子都抚平。她坐在门槛上看他,外头雨声哗哗,屋里灯影摇晃,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拉成一道长长的影子,贴在土墙上。
“你不怕我?”他忽然开口。
“怕你干啥?”她歪头,“你还能把我吃了?”
“我是军人,随时可能走。”
“走了再说走的事。”她耸耸肩,“现在雨下着,路断着,你在这儿,我就得管饭。这是规矩。”
“不是这个意思。”他转过身,看着她,“我说的是……以后。”
她眯起眼:“以后?以后谁知道呢。今天能吃上饭,明天能穿上鞋,就不错了。你非得把以后说得跟生死离别似的,怪吓人的。”
他不说话了,只是静静看着她。
她被看得有点发毛,抓抓头发:“你看啥?我脸上有米粒?”
“没有。”他摇头,“你跟我见过的女人都不一样。”
“是吗?”她咧嘴一笑,“那你觉得我像啥?”
“像……”他顿了顿,像是在找词,“像一棵树。风吹不倒,雨浇不蔫,自己就能活得很好。”
她怔了下,随即笑开:“你这比喻还挺新鲜。不过我不信你能想出这么文的话,准是政委教你的。”
“……我自己想的。”他耳朵又红了。
她也不戳穿,起身去灶台烧水:“那你今晚就好好歇着。明儿要是雨停了,你走你的,我过我的。要是还下,咱俩接着防雨。”
他点点头,坐到铺好的被子上,军靴也没脱,笔挺坐着,像在站岗。
“哎,你放松点。”她端了杯热水过来,“又不是在开会,你那腰板挺得,我都替你累。”
他稍稍往后靠了靠,还是绷着。
她干脆盘腿坐他旁边,胳膊肘搭膝盖上:“要不咱俩打个牌?我这儿有副旧扑克,小虎落下的。”
“不会。”
“那听故事?我会讲《西游记》,讲到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了。”
“……也不会。”
“那你都会啥?”她瞪眼。
“站岗、行军、画地图。”他老实答。
“那你会睡觉不?”她翻白眼,“闭眼,躺下,打呼噜,这个总行吧?”
他终于露出点笑意:“行。”
“那还不赶紧的?”她作势要抢他手里的杯子,“我要熄灯了啊。”
他连忙把杯子递过去,解武装带,脱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边。她吹灭灯,屋里顿时黑了,只有窗缝漏进一点微光。
她躺在里屋炕上,听见外头雨声,也听见堂屋里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翻身,压到被子,又调整枕头。过了会儿,他轻声问:“睡了吗?”
“没。”她答。
“明天……要是雨停,我想去看看堤坝。”
“嗯。我也想去。我爹说南洼那片地最怕淹,得提前挖排水沟。”
“我可以带人去。”
“那你得跟村支书打招呼。”
“我已经跟赵建国说了。”
“哦,政委都惊动了?”她笑,“你们当兵的就是讲究。”
他没笑,却说:“林清秋。”
“嗯?”
“谢谢你留我。”
“谢啥,又不是外人。”
黑暗里,他轻轻“嗯”了一声。
她翻了个身,听着雨声,竟有点不想睡。外头每一滴雨砸下来,屋里每一声呼吸,都让她觉得踏实。她忽然明白,有些人不用天天见,但只要他在,心里就像多了块压舱石,风再大也不晃。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声音更轻:“围巾……我学会了。”
“啥?”
“织围巾。王婶教的。我打了半条,不好看,但能戴。”
她乐了:“那你明年送我条新的,别拿‘捡的’糊弄我。”
“……好。”
她闭上眼,嘴角翘着,慢慢睡着了。
外头雨还在下,堂屋里,沈卫国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房梁。过了很久,他轻轻翻了个身,把脸朝向里屋的方向,仿佛那样,就能离她近一点。
第二天早上,雨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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