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第43章:匿名敌败退,村庆乐开怀
第二天早上,雨小了。
林清秋推开堂屋门时,天灰蒙蒙的,院子里积着水洼,踩一脚能没到鞋帮子。她手里端着个搪瓷盆,里头是昨儿泡好的黄豆,准备磨豆浆给大伙儿补补身子。沈卫国不在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码在墙角,军靴印子从门口一路延伸到院外,湿泥地上还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脚印。
她没多想,把盆搁在灶台边,转身去抱柴火。刚弯下腰,就听见院门“哐”地一声被人推开,王婶穿着胶鞋,一手撑着油纸伞,一手提着个竹篮子,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清丫头!出事啦!”王婶嗓门大,一开口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林清秋直起身:“咋了王婶?谁家丢了鸡?”
“不是丢鸡,是周麻子被抓了!”王婶把篮子往石墩上一放,喘着气,“今儿一大早,赵建国带人去查堤坝,发现南洼那段被人挖了个豁口,泥巴还是软的,明显是夜里动的手。顺着脚印一路追,直接追到他家后窗底下,那铁锹还沾着湿泥呢!”
林清秋眉头一跳:“他真敢干这事儿?”
“可不是!”王婶一拍大腿,“他还嘴硬,说是你指使的,说你怕粮食涨价,故意淹田好抬价卖米!赵建国当场冷笑,说‘那你倒是说说,林清秋哪天出门挖过堤?她一个姑娘家,半夜三更扛铁锹往地里跑,图啥?’周麻子答不上来,脸都绿了。”
林清秋把柴火往灶膛里一塞:“那现在人呢?”
“押大队部去了!”王婶压低声音,“听说赵建国要报公社,这回怕是要判刑。这人手脚不干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前年偷队里的麦种,去年割人家晾在外面的棉被,咱村谁不知道他是个祸害?这回总算翻车了。”
林清秋没吭声,低头拨弄灶火。火苗“呼”地窜起来,照得她脸上明暗交错。她想起前两天清单上写着“暴雨致粮价涨”,她提前囤了米面盐,原是为了防灾,没想到竟被当成“投机倒把”的罪证。若不是沈卫国及时出现,又暗中护着她,这会儿坐牢的说不定就是她了。
王婶看她神色不对,赶紧拉她袖子:“你可别往心里去。村里人都明白,你是正经人。昨儿雨那么大,你还挨家挨户敲门,提醒老人挪床、盖屋顶,连赵奶奶都说‘这闺女比亲孙女还贴心’。谁信你干那种缺德事?”
林清秋笑了笑:“我也没指望人人都夸我,只要别冤枉我就行。”
“谁敢冤枉你?”王婶瞪眼,“昨儿你爹闪了腰还扛最后一袋麦子,全村人都看着呢!你弟小虎也写信回来,说你在县城粮站排队买红薯干,排了三个钟头,就为省两毛钱。这种事谁做得到?李翠花?她宁可抹口红也不肯省一口粮!”
两人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喧闹声,像是很多人走动的脚步,还有小孩跑着喊“抓到坏人啦抓到坏人啦”。林清秋探头一看,村道上乌泱泱一群人往大队部方向涌,有扛锄头的,有拎扁担的,还有抱着孩子的妇女,一个个脸上带着解气的笑。
“走,咱也去看看。”王婶拽她,“这热闹可不能错过。”
林清秋犹豫了一下:“我这儿还熬着豆浆呢。”
“糊不了,我帮你看着火。”王婶不由分说把她往外推,“你不去,别人还以为你心虚。”
两人赶到大队部门口时,人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林清秋个子不高,踮着脚也只能看见前面人的后脑勺。王婶熟门熟路,扯着她从人群缝隙里钻进去,一边走一边嚷:“让让,让让,清丫头来了!”
听见她名字,前面的人果然自觉让开一条缝。林清秋挤到前头,正好看见周麻子被两个民兵押着站在院子中央,脑袋耷拉着,破褂子上全是泥,左脸那道疤在阴天里显得格外狰狞。
赵建国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本子,正一条条念他的罪状。念到“蓄意破坏集体水利设施,意图造成重大损失”时,底下人群“嗡”地炸开了锅。
“好家伙!这不是要淹死人吗?”
“我家就在南洼边上,昨晚我要是没听清秋的话把家具搬高,这会儿全泡汤了!”
“这人该送派出所!”
“送十年都不多!”
周麻子猛地抬头,眼神乱扫,忽然盯住林清秋,咬牙切齿:“你们瞎嚷啥?要不是她囤粮哄抬物价,我会走投无路?她是祸根!”
这话一出,全场静了一瞬。
随即,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巍走出来——是赵奶奶。她站到林清秋身边,抬头盯着周麻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你说谁是祸根?清秋丫头昨儿冒雨给我送棉被,怕我冻着;前天给我煮红薯粥,怕我饿着;昨夜雷响,她第一个跑来问我房顶漏不漏。你说她是祸根?那你呢?你昨夜扛铁锹挖堤时,怎么不想想村里多少老小住在低处?你要淹的是命啊!”
周麻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赵奶奶又转向众人:“我活七十二年,见过饥荒,见过逃难,知道啥叫真坏人。真坏人,是趁黑偷粮的,是背后捅刀的,是拿全村人性命换自己私利的!清秋丫头?她是我看着长大的,心善手勤,孝顺爹娘,帮衬邻里。你们要是分不清好坏,那这村子也就完了。”
她说完,转头对林清秋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又慢慢拄着拐杖走了。
人群沉默了几秒,突然爆发出一片叫好声。
“赵奶奶说得对!”
“清秋丫头是好人!”
“周麻子你闭嘴吧!再胡咧咧把你扔河里!”
林清秋鼻子有点发酸,低头揉了揉眼角。王婶悄悄塞给她一块手帕,小声说:“别哭,让人看见不好。”
“我没哭。”林清秋吸了吸鼻子,“是风吹的。”
赵建国咳了一声,继续宣布处理结果:周麻子因破坏集体财产、散布谣言、诬陷他人,证据确凿,移交公社公安处理,后续依法判决。同时,为表彰林清秋在防汛期间的积极表现,生产队决定授予她“防汛先进个人”称号,并奖励工分三十。
底下又是一阵欢呼。
有人起哄:“清秋,快谢领导!”
林清秋摆手:“谢啥,我就是做了该做的。”
王婶乐呵呵地搂住她肩膀:“你呀,好事做到底,名声也落下了。这回看谁还敢说你闲话。”
人群渐渐散去,有人回家做饭,有人赶着去地里排水。林清秋和王婶也往回走,路过供销社时,看见李翠花站在门口,红格子衫穿得整整齐齐,嘴角抹了口红,眼神飘忽。
看见她们过来,李翠花立刻扭过头,假装在整理货架上的肥皂。
王婶冷哼一声:“装什么大尾巴狼?昨儿是谁在背后说清秋囤盐要发财?现在人赃并获的是周麻子,看你还能蹦跶几天。”
林清秋拉她袖子:“算了,她也就是嘴上痛快一下。”
“你心善,我可忍不了。”王婶提高嗓门,“李翠花!你男人昨儿又在账上做手脚了吧?三队的化肥款少了一笔,是不是又进了你家口袋?”
李翠花“啪”地摔了块肥皂,扭头进屋,“砰”地关上门。
王婶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就对了嘛,纸包不住火。”
两人笑着走远。
下午,村支书召集全体社员开会,正式宣布防汛总结。除了表扬林清秋,还通报了李翠花丈夫贪污公款的事,决定撤销其会计职务,由文书小刘接任。李翠花没来参会,据说当天就回了娘家。
散会后,村支书当众宣布:为庆祝抗洪成功、坏人落网,定于三天后办村庆,杀两头猪,演一场电影,还请了县里的秧歌队来表演。
消息一出,全村沸腾。
孩子们围着打谷场跑圈,喊着“看电影喽看电影喽”;妇女们凑在一起商量穿哪件新衣裳;男人们开始搭台子、挂幕布,连最懒的二愣子都主动去挑水。
林清秋回到家,刚进门就闻见一股焦味。她冲进厨房,发现豆浆糊了底,锅都熏黑了。
“哎哟我的老天爷!”她赶紧关火,拿铲子刮锅底。
王婶不知什么时候又溜达来了,站在门口笑:“忙坏了吧?顾得上全村,顾不上自家锅?”
“可不是。”林清秋苦笑,“我还想着给大家补补身子呢。”
“补啥补,明天村庆,管够!”王婶一把抢过锅铲,“你歇着去,我给你炒俩鸡蛋,压压惊。”
林清秋没拦她,坐在门槛上发呆。院子里阳光终于透出来一点,照在湿漉漉的地上,蒸腾起一层薄雾。她看着自己那双布鞋,鞋尖还沾着昨夜的泥,心想:这一关,总算过去了。
晚上,父亲林满仓从篾匠铺回来,肩上背着新编的簸箕,手里还拎着一小块肉。
“爹,哪来的?”林清秋迎上去。
“支书发的。”林满仓声音低,但眼里有光,“说是村庆预支的福利。你……也被记功了。”
林清秋接过肉,鼻子又是一酸。
林满仓顿了顿,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递给她。
她打开一看,是半块桂花糕——城里才有的点心,甜香扑鼻。
“你王婶给的。”林满仓说,“她说你这几天累坏了,得补补。”
林清秋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化开,像小时候母亲还在时的味道。
第三天,村庆正式开始。
打谷场上挂起了红布横幅,写着“庆祝防汛胜利,批斗坏人周麻子”。猪杀了,肉炖在大锅里,香味飘得十里八村都能闻见。孩子们围着糖葫芦摊子转,妇女们穿着碎花衬衫叽叽喳喳,男人们喝着散装酒划拳,连平日最孤僻的老光棍都咧着嘴笑。
林清秋穿着新买的的确良裤子,上身是淡蓝色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扎了条红头绳。王婶非拉着她坐到前排,说“今天你最大”。
电影放的是《地道战》,放到鬼子被打得屁滚尿流时,全场鼓掌跺脚,喊声震天。
演完电影是秧歌队表演,锣鼓一响,十几个妇女扭着上了场。王婶也在其中,腰里系着红绸带,扭得比谁都欢。跳到一半,她突然招手:“清秋!上来!”
林清秋摇头:“我不行,我不会。”
“上来!”王婶直接冲下来,拽着她手腕就往台上拖,“今天是你的好日子,躲啥!”
林清秋被架上去,旁边的大姐立刻塞给她一对红绸扇。音乐一响,她只好跟着扭,动作僵硬得像木偶。可底下人不管,拼命鼓掌:“清秋!再来一个!清秋!加油!”
她终于笑了,甩开膀子认真跳起来。
跳到一半,她忽然瞥见村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笔挺军装,帽檐压低,肩章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是沈卫国。
他不知站了多久,手里还拎着个布包,像是从部队赶来的。看见她望过去,他微微点头,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林清秋心跳快了一拍,手里的扇子差点掉地上。
王婶凑过来,顺着她目光一看,乐了:“哟,贵客到了。还不下去?”
林清秋脸一热:“你瞎说什么。”
“我可没瞎说。”王婶推她一把,“快去,别让人等太久。”
林清秋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台上跳下来,穿过人群往村口走。脚步越走越快,最后几乎小跑起来。
沈卫国站在老槐树下,看见她来了,把手里的布包递过去。
“给你的。”
她接过来,打开一看,是条新围巾——灰蓝色毛线织的,针脚依旧歪歪扭扭,但比上次整齐多了。
“你织的?”她抬头看他。
他点头:“王婶教的。练了半个月。”
她忍不住笑出声:“那你可得好好谢谢她。”
“嗯。”他低声说,“我也该谢谢你。”
“谢我啥?”
“谢谢你……让我知道,有些事,值得留下来。”
林清秋怔住,抬头看他。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平时冷峻的眼睛,此刻像融化的冰河。
她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然后转身就跑,边跑边喊:“围巾收了!明年还要新的!”
沈卫国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脸,耳根一点点红透。
远处,打谷场上锣鼓喧天,秧歌队又扭了起来,人群欢呼声此起彼伏。
王婶端着碗热汤走到他身边,笑眯眯地说:“小子,这回别想跑了。”
沈卫国没说话,只是望着林清秋跑远的背影,轻轻点了点头。
夜风拂过,吹动树梢,也吹散了最后一丝阴霾。
林清秋跑回打谷场,一头扎进人群里,抓起红绸扇,跟着节奏用力扭起来。汗水顺着额头流下,衣服贴在背上,可她笑得比谁都大声。
王婶端着汤碗,站在边上看着她,喃喃道:“这丫头,总算熬出头了。”
汤碗热气袅袅升起,混入欢笑声中,消散在夏夜的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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