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转过身，沿着马路往回走。

走出去几十米，王芳还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保安，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态度啊，不就是个看门的嘛，神气什么。”

陈龙走在最后面，脑子里还是那个穿旗袍的背影。

它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傍晚时分，太阳西沉，天边被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三个人的肚子几乎同时叫了起来。

“饿了。”王芳捂着肚子，“中午就吃了碗面，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前面有家大排档，去那儿吃吧。”袁佳怡指了指前方路边一排塑料棚子搭起来的排挡。

三个人走进大排档，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

塑料桌椅，一次性筷子，菜单就是贴在墙上的一张红纸，上面用白色粉笔写着各种菜名和价格。

陈龙看了看墙上的菜单，炒粉三块，汤粉两块五，馄饨两块。

他摸了摸口袋，对老板说：“来一碗馄饨。”

袁佳怡也要了一碗馄饨，王芳要了一份炒粉。

馄饨端上来，一个大碗，里面飘着十几只馄饨，汤底是清汤，上面撒了些葱花和虾皮。

陈龙用勺子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放进嘴里，皮薄馅多，味道还可以。

三个人埋头吃饭，谁都没怎么说话。

袁佳怡吃了一半就放下了勺子，说自己吃不下了。

陈龙问她要她碗里剩下的馄饨，袁佳怡点了点头，陈龙就把她的碗端过来，几口就把剩下的馄饨吃完了。

王芳看着他这副吃相，啧啧两声：“陈龙，你这胃是无底洞吧？”

陈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

付完钱走出大排档，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路灯亮了，街边的霓虹灯也陆续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五颜六色。

“现在去哪儿？”王芳问。

“要不去看个电影？”袁佳怡指了指前面不远处一家亮着灯的门面，“那边好像有个录像厅。”

陈龙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一家录像厅，门口挂着一块黑板，上面用彩色粉笔写着今天放映的片子。

他拉着袁佳怡和王芳走过去，站在黑板前看了看。

《喋血双雄》，周润发、李修贤主演。

陈龙的眼睛亮了起来：“枪战片！周润发的！我看过他的《英雄本色》和《赌神》，太好看了！”

“你喜欢看枪战片？”袁佳怡歪着头看他。

“喜欢啊！”陈龙兴奋得像个小孩子，“那种打打杀杀的多刺激啊，而且周润发太帅了，男人就应该像他那样。”

王芳看了他一眼，转头对袁佳怡小声说：“男人都喜欢看这种打打杀杀的，我哥也是，家里有一堆这种碟片。”

录像厅门口坐着一个瘦瘦的男人，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把钞票。

看到陈龙他们站在门口，立刻热情地招呼起来：“看录像啊？两块钱一个人，便宜得很。今天放的《喋血双雄》，周润发的片，外面电影院要十几块钱呢，我这里只要两块。”

“两块钱看多久？”陈龙问。

“看到关门，随便看。后面还有别的片子呢。”老板说。

陈龙看了看袁佳怡，又看了看王芳，问她们：“看吗？”

袁佳怡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王芳也说：“两块钱也不贵，看就看呗。”

三个人交了六块钱，老板给了三张手写的票根，掀开门口那块厚厚的黑色帘子，把他们让了进去。

录像厅里面一片昏暗，只有墙上的大彩电发出微弱的光。

空气里混杂着烟味、汗味和廉价香水味，闷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地上到处是瓜子壳和烟头，墙上的墙纸脱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发霉的水泥。

陈龙适应了一下光线，发现这间录像厅大概有四五十平米，里面摆着十几排塑料椅子，坐了大概二三十个人。

大部分都是年轻男人，也有一些情侣，男女搂在一起坐在角落里，不知道是在看电影还是在做别的什么。

“坐那儿吧。”陈龙指了指中间靠边的几个空位，三个人走过去坐下来。

椅子是那种最普通的塑料凳子，坐上去硬邦邦的，不太舒服。但陈龙顾不上这些，他的注意力全被墙上的电视屏幕吸引了，电影已经开始了。

《喋血双雄》的片头刚放完，周润发出场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把枪，在教堂里跟人交火。

白色的鸽子在枪林弹雨中飞舞，子弹打穿了彩色的玻璃窗，画面既暴力又诗意。

陈龙看得入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袁佳怡坐在他左边，王芳坐在他右边，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剧情进入了文戏阶段，节奏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录像厅后面有人喊了一声：“老板，枪战片看腻了，换点刺激的！”

这句话像是一个信号，立刻有好几个人跟着起哄：“对啊对啊，换点刺激的！”

“别整天打打杀杀的，来点有意思的！”

老板显然对这种要求已经习以为常了，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走到录像机旁边，按下退碟键，换了一张碟片进去。

新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陈龙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那不是什么“刺激的”动作片，而是一邵氏风月片，也就是那种带颜色的片子。

画面一出来，就是限制级场景，靡靡之音通过录像厅的音响放出来，在整个房间里回荡。

陈龙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整个人僵在椅子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他不敢转头看袁佳怡，也不敢看王芳，只能直直地盯着屏幕，但眼睛又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录像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好几个人吹起了口哨，有人大声叫好，有人在黑暗中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更让陈龙尴尬的是，坐在他们前面三排的那两对情侣，在这个画面出现之后，突然就开始亲嘴了。

女的靠在男的肩膀上，男的搂着女的腰，两个人的脸贴在一起，发出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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