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龙的脑子嗡的一下，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里面飞。

他想闭上眼睛，但眼皮也不听使唤。

他只能继续直直地盯着屏幕，看着那些他从来没看过的画面。

袁佳怡的反应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她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膝盖，两只手攥着背包带子。

王芳倒是三个人里最镇定的，但脸也红了，嘴里小声骂了一句：“什么破地方，放这种片子。”

又过了大概两分钟，那画面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过分。

袁佳怡终于忍不住了，她轻咳一声，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这里太热了，我们出去吧。”

“好。”王芳立刻站起来。

陈龙如蒙大赦，跟着站了起来。

三个人几乎是小跑着出了录像厅，掀起门口的黑色帘子，一头扎进了外面的夜色里。

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陈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他的脸还是红的，心跳还是很快，但至少能呼吸了。

“呼！”王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吓死我了，怎么放着放着突然就变成那种片子了。”

袁佳怡没说话，低着头整理背包带子，耳根还是红的。

陈龙也不敢看她，假装在看路边的一个垃圾桶。

最后还是王芳打破了沉默：“那个……要不咱们回去吧？天都黑了。”

“好，回去吧。”袁佳怡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三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那阵尴尬劲儿才慢慢过去，王芳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

“你们说那些男的怎么那么不要脸啊，在那种地方亲来亲去的，也不嫌丢人。”

“就是就是。”陈龙附和道，其实他刚才根本没怎么敢看前面那两对情侣，脑子里全是屏幕上那些画面。

“不过说真的，”王芳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八卦的语气，“你们有没有发现，前面坐的那两对，好像不是情侣，是那种……你们懂的，就是录像厅里那种临时凑对的。”

“你怎么知道？”陈龙问。

“我注意到了，有一对男的跟女的是分开进场的，坐在一起之后才开始搭讪。”王芳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录像厅这种地方最乱了，什么人都有。我上次听我厂里一个姐们儿说，有的录像厅还专门有人在那里做那种生意的。”

“别说了别说了。”袁佳怡捂着耳朵，“我不想听这些。”

王芳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三个人加快了脚步，朝袁佳怡和王芳住的城中村方向走去。

夜风从远处吹来，带走了白天的燥热。

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他们拐进了一条相对偏僻的街道。

这条路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楼下没有店铺，路灯也比较稀疏，光线昏暗。

整条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偶尔驶过的一辆摩托车或汽车。

“快到了，再过两条街就到了。”王芳说。

话音刚落，前方远处传来了一阵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

不只一辆，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陈龙下意识地抬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两辆摩托车从前方的路口拐了出来，车灯雪亮，刺得人眼睛发疼。

摩托车速度不快不慢，但引擎的声音很大，在这条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陈龙眯着眼睛，试图看清车上的人。

第一辆摩托车上坐着两个人，前面一个负责驾驶，后面一个穿着黑色背心，头发染成红色。

第二辆摩托车也是两个人，前面一个穿着花衬衫，后面一个头发染成黄色。

红毛和黄毛……

陈龙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清了，第一辆摩托车上后座的那个红毛，第二辆摩托车上后座的那个黄毛，就是上午在溜冰场跟他们起冲突的那两个人！

此时，两辆摩托车已经开到了距离他们不到三十米的地方。

车灯扫过陈龙、袁佳怡和王芳的脸，把他们照得清清楚楚。

黄毛看到了陈龙，眼睛猛地瞪大了。

“是他们！”黄毛一声暴喝，声音在夜空中炸开，“停车！停车！”

两辆摩托车同时减速，一个急刹，轮胎在路面上擦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车还没停稳，黄毛就从后座上跳了下来，红毛也跟着跳了下来。

从陈龙他们后面的方向，又传来一阵摩托车引擎的声音。

陈龙猛地回头，看到另外两辆摩托车从他们来的方向开了过来，在他们身后十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四辆摩托车，八个方向，前后夹击。

陈龙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扫了一眼四周的情况，这条街两边都是居民楼，楼道口都锁着铁门，根本进不去。

前面是黄毛和红毛带着两个人，后面是另外四个陌生面孔的年轻人。

一共八个人。

八对一。

不对，是八对三，但袁佳怡和王芳没有任何战斗力。

上午在溜冰场只有两个混混，陈龙还能应付，但现在来了八个，而且每个人都带着家伙。

他注意到黄毛手里拿着一根钢管，红毛手里握着一把西瓜刀，其他人有的拿着木棍，有的拿着链条。

陈龙的拳头攥紧了，手背上青筋暴起。

“怎么了？上午不是挺能打的吗？”黄毛晃晃悠悠地走过来，钢管在手里一掂一掂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下午我去找我大哥的时候你还跑了，我还以为你跑了就不回来了呢。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缘分啊，兄弟。”

红毛站在黄毛旁边，手里的西瓜刀在路灯下闪着寒光：“打了我还想跑？今天我让你走着来，躺着回去！”

陈龙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运转。

八个人，有武器，前后夹击，他一个人就算能打，也保护不了袁佳怡和王芳两个人。

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在袁佳怡和王芳面前，用身体挡住了她们。

“你们快跑。”陈龙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什么？”袁佳怡愣了一下。

“跑！”陈龙猛地转过头，眼睛死死盯着袁佳怡，“往后面跑！跑到大路上去！快！”

袁佳怡看到陈龙眼睛里的那种神色，心里猛地一紧。

那种眼神她见过，枪战片里那些男主角在关键时刻让女主角先走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那你……”

“别管我！快走！”陈龙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嘶哑而决绝，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王芳的反应比袁佳怡快。

她一把拽住袁佳怡的胳膊，使劲往后面拖：“快走！别磨蹭了！他一个人还能跑，我们在只会拖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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