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书阁 > 铁血星途 > 第四十九章 绝境搏杀·影现

第四十九章 绝境搏杀·影现


动力舱中的电弧翻涌不息,蓝白色的光芒将每一个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射在熔化的金属壁面上。汉斯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朝着楚思涵的方向,电弧在他指尖凝聚成一颗拳头大的光球,光球内部有无数细小的电流螺旋缠绕,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

楚思涵的左手握着那柄能量匕首,手臂在微微颤抖。他的右臂还处于麻痹状态,从指尖到肩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心跳都在将一阵钝痛泵向那条失去知觉的手臂。他的精神力储备已经降到了危险线以下,凝空柝还能用一次,最多两次,虚化也许还能撑两秒。

但他没有退后。

他向前迈了一步。左脚踏出,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能量匕首的尖端微微抬起,对准汉斯的咽喉。虚影步的起手式已经在他脚下成形,重心压在左脚前掌,右腿微曲,随时可以变向、突进、闪避。他的右手依然垂在身侧,五根手指微微蜷曲,试图握紧又松开,那是神经正在缓慢恢复的信号——太慢了,慢到几乎看不到变化。

龙傲在他身后约三米处,战锤的锤头抵着地面,双手握着锤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呼吸沉重而均匀,龙血沸腾的纹路在他的颈侧和手臂上缓慢跳动,暗红色的光晕在他的皮肤表面流转,像即将燃尽的炭火。他的目光锁定在汉斯的肩部,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从下巴延伸到了颈侧。

周梦溪在舱室的左翼重新跪稳,冰霜从她的掌心蔓延而出,在身前凝结成一面不完整的冰盾。冰盾的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但还在坚持,边缘正在缓慢增厚,像是她正在用最后的精神力把防御加固到极限。她的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微弱的颤抖。

宋青靠在管道残骸上,左臂的灼伤已经被他用战斗服的布料简单包扎了,但血还在从布料边缘渗出。他的右掌心有一团橙红色的火焰在跳动,比之前小了很多,但稳定。他的目光穿过电弧的光芒,锁定在汉斯的下盘——那个位置是宋青唯一还能覆盖到的区域。

方烈从地面上撑起了身体,单膝跪地,重力场的边缘正在缓慢扩展。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每一次扩展都让他的眼眶发黑,但他没有停。他能感觉到自己已经快到极限了,但重力场还在向外蔓延,像一只无形的手在黑暗中艰难地推开沉重的沙土。

叶无双站在叶无痕身前,双臂垂在身侧。左手的焦黑从指尖蔓延到肘部,右手的焦黑从指尖蔓延到肩头。他的嘴唇在动,无声的,像是在数着什么——三、二、一,那是他给自己设定的时间。他在用这种方式维持最后一丝清醒,让自己的意识不至于坠入黑暗。他的目光依然锐利,像一柄即使碎裂也依然指向敌人的刀刃。

汉斯看着这一切。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猎人在清点完猎物后露出的、确认了最终结果的笑容。

“垂死挣扎,”他说,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来,带着电流般的杂音,“你们每一个人的体力、精神力、战斗力,都已经消耗到极限了。你们之所以还活着,是我想看到你们摇尾乞怜——可是你们不肯。不肯认输,不肯跪下,不肯用最后几口气求我放过你们。”他的笑容扩大了一线,“但认不认输,和能不能赢,是两回事。”

他的右手猛然握紧。

“雷域——”

电弧从他掌心炸开,向四面八方扩散。与之前那几次不同,这一次的电弧没有射向特定的人,而是沿着地面铺展开来,像一张被点燃的网。电弧沿着金属地板蔓延,跳跃过每一块断裂的装甲板,攀爬过每一根扭曲的管道,将整个动力舱都笼罩在一层跳跃的蓝白色光海中。

周梦溪的冰盾在电弧触及的瞬间碎裂了,碎冰被高温蒸发成白色的蒸汽,在舱室中升腾,模糊了视线。她的身体被电流击中,肌肉在瞬间僵硬,整个人向后栽倒,后脑勺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涣散,身体在地面上微微抽搐,冰霜从她的指尖一点一点地融化成水。

宋青的火焰在与电弧接触的瞬间被吞噬了,那团橙红色的光芒像被风吹灭的蜡烛,在蓝白色的光海中湮灭。他的身体从管道上滑落,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掌心有一道焦黑的灼痕,边缘还在冒着细小的白烟。

方烈的重力场在电弧的覆盖下剧烈波动,压缩、收缩、崩溃。他闷哼了一声,身体向前倾倒,双手撑在地面上,肩膀在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细碎声响。重力场的边缘在彻底消散前最后一次向外扩张了一寸,然后像一面破碎的玻璃一样碎裂、坠落。

龙傲的战锤挡住了电弧的主体冲击,锤面上的焦痕又多了一层,边缘还在冒着细小的白烟。但他的双腿在颤抖,膝盖在弯曲,电弧的持续冲击正在侵蚀他的站姿。他咬紧了牙关,牙龈渗出了血,血顺着嘴角流下,但他没有跪下。

楚思涵在电弧冲击抵达前的零点三秒展开了凝空柝。球形空间在他身体周围成形,直径不到半米,勉强覆盖了他的头部和躯干。

电弧撞击在空间屏障上时发出刺耳的嘶鸣,像是某种无形的东西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他能感觉到精神力在急速流失,像是一个水库打开了所有的闸门,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那是精神力过度消耗的前兆,每一次心跳都在加速那些斑点的扩散。

但他没有解除屏障,他不能倒下,至少现在还不能。

电弧持续了大约五秒。当蓝白色的光芒逐渐消退时,动力舱内一半以上的人已经倒地不起。

周梦溪靠在墙壁上,意识已经模糊,冰霜在她周身破碎成白色的碎屑。宋青趴在管道旁边,右手还在尝试着凝聚火焰,但只能让掌心发出微弱的红光,像一朵即将熄灭的火苗。方烈跪在舱室中央,双手撑地,额头抵在金属地面上,呼吸粗重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撕裂般的嘶哑声响。叶无痕单膝跪在叶无双身后,藤蔓已经彻底用尽了,他只能依靠着墙壁让自己不倒下,左手的血珠沿着指节滑落,在金属地面上汇成极细的暗红色细流。

叶无双还站着。他的双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但他还站着。他的目光从汉斯身上移开,扫过倒地的周梦溪、宋青、方烈,扫过双膝微屈但依然握紧战锤的龙傲,扫过凝空柝已经碎裂、正在大口喘气的楚思涵。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他自己知道那句话是什么:“再坚持一下……上面会下这道命令,不是没有原因的。”

龙傲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战锤抬起,指向汉斯的方向。龙血沸腾的纹路在他皮肤上闪烁着最后的暗红色光芒,像即将熄灭的余烬中最后一点火星。他的目光像是燃烧的炭火,在昏暗的舱室中格外刺眼。“还没完,”他说,声音沙哑但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来战。”

楚思涵的左手重新握紧了能量匕首。凝空柝已经碎了,但他还有虚化,还有最后一击的机会。他看了一眼破晓落在地上的位置——三米外,剑刃朝上,在电弧的余光中泛着冷光,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在注视着他。他需要一个机会,一次接近的机会,一次哪怕只有两秒的机会。

汉斯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的右手再次抬起,电弧在掌心凝聚成一道新的光束,比之前的任何一道都要粗,光芒也更亮,像是将整座舱室的蓝白色光芒都汇聚到了那一点上。电弧的边缘在空气中发出尖锐的嘶鸣,那是能量密度逼近临界点时产生的共振现象,空气分子在电弧的边缘被电离,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响,像无数只飞虫在撞击着透明的屏障。

“最后一击。”汉斯说,“你们的命,我收下了。”

电弧射出。那道蓝白色的光束直取叶无双的胸口。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快到在视觉中只留下一条细长的光痕,空气被电弧贯穿,留下焦灼的气味和扭曲的热浪,金属地面在光束经过的路径上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融化痕迹。叶无双看到了那道光束,他的动态视觉捕捉到了它的轨迹——但双臂已经废了,双腿已经没有力气做出闪避动作了。他没有动。

“——!”

一道身影从动力舱顶部的通风管道中坠落。

那个身影在下落的瞬间完成了一次精确的侧向机动,推进器喷出一道短促的气流,将他推送到了叶无双的身前。他的身体挡在那道电弧的路径上,右手向前伸出,五指张开,掌心朝向电弧射来的方向。他的手中有一样东西——一张折叠的金属网,极薄,展开后约有一米见方,网面有细密的蓝色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微弱的银光。

电弧击中了那张网。没有爆炸,没有刺目的光芒。电弧在接触到网面的瞬间被导入了金属网中,顺着蓝色纹路向四周分散,最后从网面的边缘溢出,化作数十条细小的电流,沿着地面流向四面八方,很快就消散了,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臭氧气味。

汉斯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的电弧被挡住了——不是被格挡,而是被引导、被分散、被化解。那张网的材质能高效传导电流,将集束式的电弧攻击拆解成无数条微弱的支流,使其无法在局部形成突破。他的右手缓缓放下,目光落在那张网上,又落在那个身影上。

那个身影落地。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太空作战服,腰间挂着一柄黑色飞刀,身形瘦削,动作轻盈。透过头盔上的面罩,露出那张被长发遮住半边的面孔——正是开幕式上那个安静坐在角落里、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影”。他的手握着那张金属网,在确认电弧完全被导走后,将其折叠收回了腰间的收纳盒中,动作简洁流畅,没有任何多余的移动。

但在他落地的瞬间,整个动力舱的阴影都在无声地颤动。不是视觉上的颤动,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那些被电弧照亮的地面上,黑暗的角落像是活了过来,以极低的频率在呼吸、在脉动。

楚思涵最先察觉到了异常:他身侧的影子在变深,从浅灰变成了浓黑,边缘在缓慢地向四周扩散,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撑开。汉斯的电弧在那一刻也出现了一个极细微的波动,蓝白色的光芒在触及某几处阴影时被吸收了一部分,亮度下降了一线。

影缓缓直起身。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虹膜的颜色从深棕色变成了一种近乎纯黑的暗色,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银白色光晕在流转,那是异能全面激活的征兆。

他站在动力舱中央最暗的区域,身体轮廓的边缘正在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像一幅正在被擦除的画。

他的右手在身侧自然垂下,指尖的阴影在那一瞬间向四周扩散开来,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圈直径约五米的暗域。领域的边缘并不整齐,像是墨水滴入水中后自然扩散的形态,边界模糊而不断流动。在暗影领域覆盖的范围内,所有的光线——无论是电弧的蓝白色光芒,还是应急灯的昏黄暖光——都被吸收、被稀释、被柔化,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过滤过。

汉斯的电弧在那片黑色领域上方跳动时,出现了一种奇怪的迟滞感。蓝白色的光束进入暗影领域后,亮度被削弱了至少三成,速度似乎也减缓了一线,像是在穿过某种粘稠的介质,原本笔直的轨迹出现了细微的偏折。

汉斯的手指微动了一下,一道细小的电弧射向影的胸口,但电弧在进入暗影领域的瞬间被扭曲了轨迹,擦着影的肩头掠过,在身后的墙壁上炸开一道焦痕。

影没有闪避。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电弧从他身旁擦过。暗影领域在他周围形成了一层天然的防御场——所有进入这个区域的能量攻击都会被削弱、被偏转、被吞噬。

即使是二阶段觉醒者的电弧,也无法在暗影领域中保持原有的威力。

“第二阶段。”汉斯的瞳孔骤缩,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真正的审视意味,“暗影领域。你不是普通的参赛者。你是一阶段巅峰。”

“暮鸦特别行动组,代号‘影’,隶属樱花郡安全局。”影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常说话的沙哑感,但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在通讯频道中传开时,仿佛在每个人的耳畔响起。

他的目光越过汉斯,落在动力舱入口的阴影中。武藤英士站在那里,依然靠在舱门边缘的管线上。他的相位感知在影展开暗影领域的那一瞬间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颈侧那道淡蓝色的光膜开始以不规则的频率闪烁,不再是他平时那种稳定、从容的节奏。他握着武士刀的手猛地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指缝间渗出了一丝极细的血线。

影看着他,声音依然很轻,像是刀刃在黑暗中缓缓出鞘:“武藤英士,樱花郡武藤家三代嫡长子。你在第二阶段开始前,通过武藤家的天赋异能‘相位感知’,向神国分享了共和军方参赛者的实时坐标和行动计划。你在第二阶段的太空废墟中,持续向汉斯传递共和参赛者的位置信息。你在叶无双与汉斯交战的全过程中始终保持在攻击范围内,但你从未出手干预。你在等待,等待共和国军方和四大家族的顶尖战力被彻底消耗,然后代表‘你的’势力作为最终的胜利者走出战场。你的行为,构成了对樱花郡、对共和国的双重背叛。”

影的右手从腰间拔出了那柄黑色飞刀,刀刃在暗影领域中完全没有反光,像是从黑暗中切出的一道裂口。“你的父亲——武藤重光——在三天前已经被暮鸦控制。他的账目、通讯记录、与神国高级神官雷牙的二十六次加密通讯,全部被截获。武藤家与神国的秘密协议副本,已经在共和国*****的档案库中归档。你父亲在审讯中供述的内容,比你想象的多。武藤家族在过去五年内通过商盟渠道,秘密向神国输送了三批军工技术资料。你的任务,是进入共和国天骄试炼的决赛圈,确认神国选定的重点猎杀名单,协助汉斯清除共和国军方最有潜力的年轻一代。武藤家的阴谋,到此为止了。”

他停顿了一下,暗影领域的边缘在那一瞬间重新扩展了半米,将武藤英士脚下的阴影也纳入了覆盖范围。“武藤英士,你是选择归降,还是选择让你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只问一次。”

动力舱中安静了整整两秒。

武藤英士站在阴影中。他听到了每一个字。听到了“父亲被捕”“账目被截获”“二十六次通讯记录”“审讯室”……那些词语像一根根钉子,一枚接一枚地钉入了他的耳朵,钉入了他的太阳穴,钉入了他的颅骨深处,钉入了他胸腔最柔软的那片区域。他的呼吸没有乱,他的心跳没有加速——但他的相位感知在那一刻完全失控了。

颈侧那道淡蓝色的光膜先是剧烈地闪烁了两次,然后突然变成了刺目的、近乎灼烧的炽白色。相位感知覆盖的范围在那一瞬间猛地向外扩张,超过了武藤英士自己本应能够维持的极限——动力舱内所有人的心跳声、血液流动声、甚至是大脑中神经电流的细微噼啪声,全部涌入了他的感知中。楚思涵的右臂神经在缓慢恢复的信号、叶无双焦黑皮肤下即将断裂的毛细血管、汉斯右肩伤口处正在凝聚的电弧能量、影脚下那片不断收缩的暗影领域边缘的精神力波动——一切的一切,同时涌入了武藤英士的大脑,像是一座倾覆的大海灌入了一个狭窄的瓶口。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恐惧,不是寒冷,是一种从骨骼内部开始的、无法抑制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胸腔中裂开。他的瞳孔在收缩,虹膜的颜色在快速变化,从深棕色变成一种近乎浑浊的灰白色,那是相位感知异能超载运转的征兆——他的精神力正在被自己失控的异能抽干,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但楚思涵离得最近,他看到了那些唇语——“父亲。”“父亲。”“父亲。”

然后他笑了。

不是先前那种温和的、得体的、像三月的春风一样的笑容。他的嘴角向上咧开,露出牙齿,笑容扭曲而空洞,像是某种被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太久的东西终于挣破了枷锁,从裂缝中汹涌而出。笑声响了起来——很轻,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那种,像是金属在砂纸上摩擦的声音,刺耳、干涩、没有任何温度,像一柄钝刀在慢慢锯断一根骨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动力舱中回荡,穿过电弧的嗡鸣、穿过暗影领域的寂静、穿过所有人的呼吸声,像一根生锈的铁丝在每个人的耳膜上刮过,像是一场葬礼上不合时宜的狂欢。龙傲的眉头皱紧了,叶无双的目光微微一凝,楚思涵握着破晓的手指在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笑声停下了。像被一刀斩断那样,突然、干脆、不留余地。

武藤英士抬起头。他的眼眶通红,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过。但瞳孔中的光已经碎了——不是涣散,是碎了,像一面被铁锤砸中的镜子,每一个碎片都还在反射着光,但它们再也不在同一平面上,每一片都指向不同的方向,折射着不同的角度,让人无法辨认他的视线究竟落在何处。他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依然温和,像在商厦咖啡区向楚思涵递出名片时那样温和,但那种温和底下,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像是覆盖在深渊表面的一层薄冰。

“父亲被你们抓了。武藤家的账目、通讯记录、协议副本,全部被截获?”他一字一句地重复着影刚才的话,像是在咀嚼那些词的重量,每念一句,嘴角的弧度就加深一分,像是一道裂痕正在他的脸上缓慢扩大。“你们!代表樱花国、代表共和国、代表所有站在道德高地上的人。你们有权有势,打着所谓正义的旗帜。”

他的右手按在了武士刀的刀柄上。拇指抵住刀镡,缓缓向上推。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中一寸一寸地露出鞘口,刀刃上有一层极薄的暗色纹路在流转,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苏醒。那不是装饰,那是武藤家武士刀独有的“夜雾锻”工艺——每一柄刀的纹路都是独一无二的,像指纹,像血统,像一种无法被复制的宿命。

“你们说得对。我背叛了共和国、我背叛了樱花国。我把军方联盟的坐标给了汉斯。我把叶无双的路线告诉了神国。我在第二阶段全程为汉斯提供感知支援。”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像是在做一次坦诚的、毫无保留的供述,“但我父亲告诉我,大和人不能这么窝囊地活下去!共和国军方、四大家族不会让我们这种附庸国的家族真正进入核心权力圈。我们的死活,他们不在乎。所以我要自己找一条出路。”

他的刀完全出鞘了。那柄武士刀长约八十厘米,刀身漆黑如墨,刀刃的边缘有一层几乎不可见的暗色流光在缓慢游动,像是刀刃本身在呼吸,又像是一条蛰伏的蛇正在缓缓展开身体。那是一柄用武藤家秘传技术锻造的异能传导刀——“夜鸦”。据说武藤家三代中,只有这一柄刀能完美承载异能。

“但你们抓了我父亲。”武藤英士的声音终于出现了裂痕。那个裂痕很小,像是瓷器上被针尖扎出的第一道裂缝,但裂缝在蔓延,像蛛网一样从他的声音中扩散到他全身的每一寸皮肤。

“国安局的审讯手段我是清楚的,父亲估计已经奄奄一息了,你们甚至不会给他自尽的机会!”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句话时拔高了。温和消失了,得体消失了,那副完美的面具像一层干涸的蛋壳一样从他脸上剥落,露出下面的东西——那张脸依然年轻,依然清秀,但表情完全变了。眼眶中的血丝在扩散,瞳孔在收缩,嘴唇在发抖,颧骨上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皮肤下面翻涌。

“玉碎...”

他重复了这句话。然后他的身体动了。不是冲向影,不是冲向楚思涵,不是冲向任何人。他先向后退了一步,退入了阴影的最深处,然后他的相位感知在那一瞬间收拢回了他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极薄的、近乎透明的蓝色光膜,紧贴着皮肤流动,像是一副由纯粹感知构筑的铠甲。夜鸦的刀身在那一层光膜的映照下,暗色的纹路开始剧烈游动,像是被某种力量激活了,刀身的温度在急速攀升,边缘的空气开始扭曲。

“那你们就全部陪葬吧。”他的声音从温和变成了沙哑,从沙哑变成了嘶吼,从嘶吼变成了一种接近于野兽的低嚎——那是一个人在彻底放弃一切之后,从喉咙最深处挤出的最后的声音。

夜鸦的刀刃在那一瞬间划出一道弧线——不是砍向任何人,而是斩向他自己脚下的地面。刀锋切过金属地板,留下一道深深的裂口,裂口的边缘有暗色的光在闪烁,像是某种能量在沿着裂口向外扩散,并在一瞬间覆盖了整个动力舱底层。那道暗色的光在金属地板上蔓延开来,像是干涸的河床上突然涌入了水流,将整个舱室的地面都笼罩在一层幽暗的蓝紫色光膜中。

“洞悉领域!”龙傲的瞳孔猛地收缩。那是独属于二阶段异能才能开发出的专属异能——一种将自身的感知力投射到外部空间、形成持续性的领域压制。但武藤英士的这个领域并不完全,边缘在不断地颤动、收缩、扩张,像是某种尚未成型的东西在极力挣扎着成形。

“这家伙距离二阶段只有一步之遥了。”龙傲低声咒骂了一句,拇指用力按压着肋侧的刀伤,试图止住渗血的速度。

汉斯在那一刻做出了选择。

他的目光从影身上移开,落在武藤英士身上,落在那柄出鞘的夜鸦上,落在武藤英士那双已经彻底疯狂的瞳孔上。

然后他笑了。那种笑不同于武藤的疯狂,是猎人看到猎物突然变得更有价值的笑容,是棋手看到棋盘上多出一枚可以牺牲的棋子时的从容。

“武藤,”他说,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厚,“你父亲的事,回去再说。但如果你现在想杀光这些人,我可以帮你。”

武藤英士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在动力舱的阴影中快速移动,速度快到他的和服下摆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深蓝色残影。他的目标不是汉斯,不是影,是动力舱中最虚弱的那些人——周梦溪、宋青、方烈。他的选择比疯狂更残酷:他是清醒地、理性地选择了最有效的杀戮路径。

影刚想采取行动拦截住癫狂的武藤,一道蓝白色的雷矛便直射他的面门。

汉斯悬浮在半空,右手的电弧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柄灼热的长矛,矛尖对准了影的咽喉。

“你的对手是我。”汉斯的声音平静而冷硬,像一块被冻住的铁。

他背后,神国另外两名参赛选手也向前踏出了一步。力场增幅的壮实青年双手的金属手套上蓝色光纹在加速流转,感知共享的瘦长青年瞳孔中淡蓝色的光膜开始加速旋转,两人一左一右地封住了影可能的移动方向。

...

叶无双的动态视觉捕捉到了武藤英士的移动轨迹。“拦住他!”他的吼声在通讯频道中炸开,但他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可以行动了。他的双臂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那是他身体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反应。

龙傲的战锤从侧面砸下,锤头封住了武藤英士的前进路线。但武藤英士的身体在那一刻做出了一个不可能的动作——他的相位感知提前预判了战锤的轨迹,身体在锤头到达前半秒向侧面滑出了半米,夜鸦的刀刃擦过龙傲的肋侧,在战斗服上划开一道长长的裂口,裂口的边缘有暗色的光在灼烧,像是刀刃上附着的能量正在侵蚀布料和皮肤。

龙傲的身体被这一刀推得向侧面偏了半步。他的肋侧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感,刀刃没有切入皮肉,但刀风已经足够将他逼退。他的目光在那一刻与武藤英士的目光撞在了一起——那双瞳孔碎成无数片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两块被打碎的黑曜石,每一片碎片都在倒映着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疯子。”龙傲咬着牙说出了这两个字。但他的语气中除了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东西——是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的恐惧。

武藤英士已经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了。

武藤英士没有停下。他掠过了龙傲的防线,夜鸦的刀刃直取周梦溪倒地的位置。周梦溪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她的身体靠在墙壁上,冰霜还在她指尖微弱地跳动,像是某种即将熄灭的星光,但她看不到武藤英士逼近的身影,也听不到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

楚思涵在那一刻动了。

他的虚影步在千钧一发之际启动,左腿发力,身体在微重力中划过一道弧线,破晓从侧面刺出,剑尖与武藤英士的夜鸦刀刃碰撞在一起。两柄刀撞击的瞬间爆出一团细碎的火星,在暗影领域残余的光芒中像一串金色的泪珠,短暂地照亮了两张年轻的脸。

楚思涵的左手虎口被震得发麻,破晓的剑刃在夜鸦的刀刃上滑过,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像是两只困兽在互相撕咬。

武藤英士的嘴角咧到了极限,露出了太多的牙齿,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人类。

他看到了楚思涵因为发力而微微颤抖的左臂,看到了他右臂依然垂在身侧无法动弹的姿态,看到了那双黑色的瞳孔中一瞬闪过的疲惫——那种疲惫不是装出来的,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已经透支了所有力量之后,剩下的最后一层薄壳。

“你还能打几下?”武藤英士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愉悦,像是享受到了某种久违的满足感,“你的精神力已经见底了。你还能挡我几刀?”

楚思涵没有回答。他的左腿发力,破晓从侧面横切而出,逼退了武藤英士半步。但那半步的推进让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极限——他的左手也在发抖了,虎口的伤口在第二次撞击中重新裂开,血珠顺着破晓的剑柄往下淌,在微重力中凝结成暗红色的珠子,飘散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像一场无声的血雨。

叶无双站在叶无痕身前,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武藤英士身上。

他的双臂已经废了,但他的嘴唇还能动,他的声音还能从通讯频道中传出来。

“武藤英士,”他说,声音沙哑而清晰,像一块被火烧过的石头,“你真是一个叛徒。亏我还相信你。”

武藤英士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停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不到半秒。但足够让所有人在那一刻看到他的表情——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白中的血丝在蔓延,瞳孔中那些碎裂的光在剧烈跳动,像是每一片碎片都在各自的轨道上疯狂旋转。然后他笑了。那种笑比之前更扭曲、更空洞,像是一个人已经哭到了流不出眼泪的地步,笑声从空洞中自动涌了出来。

“你说得对,”他说,声音温和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你们都去死吧。”

夜鸦再次抬起。暗色的纹路在刀刃上剧烈跳动,像是被灌入了全部愤怒和绝望的混合液体,刀身的温度高到了边缘的空气开始扭曲的程度,金属的表面上甚至泛起了一层极暗的红光。武藤英士的异能在那一刻彻底释放了——洞悉领域的地面光膜开始向上蔓延,沿着墙壁、管道、天花板,将整个动力舱都笼罩在一层幽暗的蓝紫色光晕中。

动力舱中的电弧和阴影交织在一起,将所有人的面孔都照得明灭不定,像是被一双手反复揉搓的画面。

楚思涵握紧了破晓,虎口的血顺着剑柄滴落在地面上,在金属地板上绽开一朵又一朵暗红色的花。

龙傲重新扛起了战锤,肋侧的刀伤在渗血,但他的目光依然锐利,像一面即使碎裂也依然能映出敌人面目的镜子。

影被汉斯和两名神国选手封锁在动力舱的另一端,暗影领域的边缘在不断收缩、颤抖,像一面被重锤反复敲击的盾牌。

叶无双靠在墙壁上,双臂垂在身侧,嘴角的血已经干涸成了暗褐色的痕迹。

武藤英士站在所有人面前。他的双手握着夜鸦的刀柄,刀刃上的暗色流光在剧烈跳跃,像一颗正在收缩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将洞悉领域的光膜向外推进一寸。他的瞳孔中那些碎裂的光在快速旋转,每一次旋转都让他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每一次旋转都让他的面容变得更加苍老,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身体内部一寸一寸地抽走。

“来啊。”他说。声音沙哑而柔和,像是深夜中唯一亮着的一盏灯,在空旷的房间里对着墙壁说话。“你们不是要审判我吗?来啊。”

动力舱中没有任何人回答。只有电弧的嗡鸣、暗影的流动、以及武藤英士胸口剧烈起伏的呼吸声,交织成一片无声的、绷紧到极限的寂静。

每个人都在等待——等待下一次出手,等待最后一丝力气耗尽,等待某个不可逆转的东西终于落下。

楚思涵握紧了破晓,虎口的血顺着剑柄滑落,在他脚下汇成一小摊暗色的水洼。

他的右臂依然垂在身侧,五根手指在微微蜷曲——那是神经在缓慢恢复的信号,但他不确定它还能在战斗来临前恢复。

他的目光穿过洞悉领域的蓝紫色光晕,穿过武藤英士手中夜鸦的暗色流光,落在不远处影那片正在收缩的暗影领域上,落在汉斯手中重新凝聚的雷矛上。

然后他向前迈了第二步。


  (https://www.weishukan.com/kan/4630/49039487.html)


1秒记住唯书阁:www.weishuka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weishuk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