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绝境搏杀·时隙
夜鸦的刀刃在暗色流光中缓缓抬起,武藤英士站在洞悉领域的正中央,蓝紫色的光晕从他脚下蔓延开来,覆盖了整个动力舱的地面,像一层薄薄的、还在呼吸的水面。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撕裂般的嘶哑声响,但他的目光异常清晰,碎裂的瞳孔中每一片都在反射着不同的画面——楚思涵的右臂神经恢复速度、龙傲肋侧刀伤的渗血频率、影的暗影领域边缘的精神力波动。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中明灭不定。
楚思涵向前迈出了第二步。
破晓的剑刃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抬起,剑尖指向武藤英士的胸口。他的左手在发抖,虎口的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滴落在金属地面上,在洞悉领域的蓝紫色光膜上绽开一朵暗红色的花。他的右臂依然垂在身侧,五根手指在微微蜷曲,像是正在从漫长的麻痹中一寸一寸地苏醒。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如果他不站在这里,就没有人能站在这里了。
影在动力舱的另一端动了。
暗影领域在那一瞬间向外猛扩了半米,边缘的黑色领域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漫过金属地面,将汉斯和两名神国选手的脚踝吞入阴影之中。影的身体在那片黑暗中变得模糊不清,像是融入了背景的虚影,只剩下那双边缘有银白色光晕流转的黑色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亮。他的右手握着那柄黑色飞刀,刀刃上没有任何反光,像是从黑夜中直接切下的一小块。
“你的对手是我。”影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句自言自语。但他身体周围的暗影在那一刻同时射出了三道黑色的刃影——不是实质的刀刃,是阴影凝聚成的攻击形态,速度快到在视觉中只留下三条模糊的暗线,分别射向汉斯、力场增幅选手和感知共享选手。
汉斯的电弧在暗影领域中出现了明显的迟滞,蓝白色的光束在进入黑暗区域后被削弱了近三成,速度也慢了一线。他侧身避开那道刃影,电弧在掌心重新凝聚成一柄短矛,但在暗影领域中凝聚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将近一半。
汉斯的瞳孔骤缩。
“暗影。”他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审视和凝重,他惊讶的发现,自己无往不利的雷系异能居然被这无尽的黑暗压制,这是他出生以来,第一次在除了神国那几个变态之外,感受到压力。
影没有回应。他的右手轻轻翻转,那柄黑色飞刀在掌心旋转了一圈,重新握紧。暗影领域的边缘在那一瞬间又向外扩展了半米,将更多的阴影纳入他的掌控范围。他站在那片黑暗的正中央,像一尊被夜色浇筑的雕像,沉默、稳定、不可撼动。
力场增幅选手的重力场在暗影领域中展开,但覆盖范围被压制到了只有平时的一半,金属手套上的蓝色光纹在剧烈闪烁,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对抗。感知共享选手的瞳孔光膜在加速旋转,试图从影的移动轨迹中锁定他的位置,但影在暗影领域中的身形闪烁不定,像是他同时存在于三四个不同的位置。
影以一己之力,将三名神国选手封锁在了动力舱的另一端。
武藤英士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又收回了目光。他的注意力全部落在楚思涵身上。“没人会来救你了,”他说,声音温和而沙哑,像是一把钝刀在缓缓切开布料,“他们自己都顾不过来了。”
楚思涵没有回答。他的左腿再次发力,破晓从侧面横切而出,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刺向武藤英士的右肋。虚影步的起手式已经被他的左腿记住了——即使右臂废了,即使精神力已经见底,他的身体还记得那些在难民星上被反复锤炼到骨子里的动作。
武藤英士的身体在剑尖抵达前半秒做出了闪避。相位感知让他提前看到了楚思涵的发力轨迹,夜鸦的刀刃横在身侧,精准地格挡住了破晓的攻击。两柄刀碰撞的瞬间,爆出一团细碎的火花,楚思涵的左手虎口再次被震裂,血珠飞溅,但他没有收手。
破晓的剑刃在夜鸦的刀身上滑过,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楚思涵的左脚向前踏出,身体的重心前移,将全部的力量压入左臂的发力中,试图用体重在微重力中完成一次借力变向。他的动作快到让他自己都感到意外——即使只剩一只手,虚影步的底子还在。
武藤英士被那一剑逼退了半步。他的相位感知预判到了楚思涵的攻击方向,但没能预判到楚思涵变向的速度——那是虚影步的“乱影”技法,在微重力中通过连续三次短促的变向制造出近乎同步的三个残影。武藤英士的相位感知捕捉到了三个残影的重叠轨迹,大脑在那一瞬间需要同时处理三条并行的信息流,多消耗了零点几秒的处理时间。正是那零点几秒,让楚思涵的剑刃擦过了他的左袖。
衣袖被切裂,露出一道浅表的血痕。不算严重,但那是武藤英士在这场战斗中第一次受伤。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了一下——并不是变冷,而是变得更加专注。那双碎裂的瞳孔中所有的碎片都在那一个瞬间指向了同一个方向,锁定了楚思涵的真实位置。
“虚影步。”武藤英士的声音依然温和,但那种温和底下有一种东西正在被点燃,“楚家的古武,真的有点意思。”他顿了一下,“你真的很能撑。但你还能撑多久?”
楚思涵没有回答。他的胸口的每一次起伏都在拉扯着肺部深处的刺痛感,那是精神力过度消耗后身体发出的警告——他的异能储备已经接近枯竭,凝空柝和虚化都已经无法维持,他现在依靠的只有破晓和他的左手。他没有停下。他的左腿再次踏出,破晓从下向上撩起,剑刃在空中留下一道银白色的直线,刺向武藤英士的下颌。
武藤英士侧身闪过,夜鸦从侧面横切,刀锋直取楚思涵的右肩——那个位置是他唯一还在麻痹中的弱点,无法格挡、无法闪避、没有任何防护。楚思涵看到了那一刀的轨迹。他的动态视觉虽然没有叶无双那么强,但难民星的三年让他对危险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刀刃划破空气的方向、速度、角度,都在他的视网膜中形成了一个清晰的投影。他应该闪避的,向左翻滚,或者向后拉开距离。
但他没有动,他的右手抬了起来,终于在关键时刻恢复了知觉。
麻痹的神经在那一刻做出了最后的回应——指尖猛地蜷曲了一下,然后整条手臂从肩头到指尖,像是被一道电流击穿,突然恢复了知觉。剧痛在神经恢复的瞬间涌入,像是整条手臂的血管都在同时被火焰灼烧。他的右手握住了破晓的剑柄,左手松开,身体在那一瞬间完成了双臂的切换,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右手上。
破晓在夜鸦刀刃抵达前的那一瞬竖了起来。两柄刀碰撞的瞬间,爆出一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刺目的火星,金属的碰撞声在动力舱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楚思涵的右臂在承受冲击的瞬间再次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但他没有松手。
他的虎口在渗血,指尖在发抖,但他握住了。
武藤英士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没想到楚思涵的右臂会在那一瞬间恢复,那个窗口太短了——短到只有零点几秒,如果楚思涵的判断慢了一线,如果他的右臂恢复的时间晚了半秒,破晓根本来不及竖起来。但楚思涵抓住了。他用右手挡住了那一刀。而那个动作本身,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体力储备。
破晓从手中滑落,插在金属地面上,剑刃微微颤动。楚思涵的右手垂在身侧,这一次是真的彻底脱力了,五根手指张开,无法再握紧任何东西。他的双腿开始发软,膝盖在微微弯曲,身体的重心在缓慢地向后倾斜。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黑色的斑点正在从四周向中央蔓延,像是有一层幕布正在缓慢合拢。他的意识在那一刻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白,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部分,然后又猛地灌了回来。
他看到了楚瑶。
那个画面来得毫无征兆,像是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突然浮上了水面。难民星上荒凉的街道、夕阳的余晖、子弹从黄铜弹壳中射出的轨迹、楚瑶倒下的背影、她后背上那个被血染红的破洞。
她倒下去的时候说了一句话,那句话他没有听清,但此刻他听到了——“弟弟。”
然后是更多的画面。楚瑶在黑胡同里挡在他面前,用空间凝结将他们周围的时间变慢。她的头发在夕阳中扬起,像一面燃烧的旗帜。然后她倒下了。那颗子弹从她后心射入、从胸口穿出。他抱着她,感觉到她的温度在一点一点流失,感觉到了自己胸腔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撕碎。那种绝望感像海水一样灌入了他的喉咙、耳朵、鼻腔,让他无法呼吸。
他那时发出了一个声音,像是一头野兽在濒死时发出的最后一声嚎叫。那个声音在他自己的耳朵中炸开,然后他的异能第一次觉醒了。
不是空间。那一刻从他身体中涌出的力量,不只是空间。
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古老的、像是某种沉睡了几千年终于被唤醒的东西。那种力量沿着他的血液蔓延到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中,让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跳了一拍,然后又猛地跳动了一下。那颗从他胸膛中射出的能量球,被他自己命名为“时空回溯”——不是治愈,不是修复,是将他所处的那个局部区域的时刻倒流回了楚瑶中弹之前。他不是让子弹停了下来。他是让它重新回到了枪膛中。
楚瑶活了下来。那颗子弹消失了。楚思涵自己也昏迷了三天。醒来后,楚济世的医疗报告上写着“细胞活性异常,异能觉醒特征不典型”。楚星河在私下里对楚枭说了一句话:“他继承了他爸的空间,也继承了他妈的。”只有楚星河知道那句话的分量。
此刻,他跪在动力舱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右臂垂落,破晓插在身前的地面上,距离他的指尖不到十厘米。他的视野在模糊,黑色斑点正在合拢,像是有一扇门正在缓慢关闭。
但在他意识的最后一片光亮中,那个画面还在闪烁——楚瑶倒下去时扬起的头发,那颗子弹飞行的轨迹,还有他自己胸腔中被撕碎后重新拼合的声音。
那种东西。
那种让他倒流了局部时空的东西。那种让他把子弹从楚瑶的胸口“拉”回了枪膛中的东西。那种东西不仅仅属于“空间”。
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做出了一次异于寻常的跳动——不是更快,不是更慢,而是一种完全不同频率的搏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深处被重新激活了。
沉在水底几千年的石头浮上了水面。
他体内的异能细胞在那一瞬间爆发出一道无声的能量波,那种能量波的频率不同于空间系异能,它扩散得更慢、更平稳、像是某种在空间中开凿出一条通道的力量——时间的通道。他身体周围的一切都在那一刻变慢了。
武藤英士正在举起的刀停在半空中,刀刃的边缘悬停在离楚思涵头顶不到二十厘米的位置。电弧的闪光凝固在动力舱的空气中,像一条被定格在瀑布中的银白色细线。影的暗影领域边缘停止扩张。汉斯的雷矛还握在手中,矛尖的蓝白色光芒静止不动。
然后那些静止的画面开始倒流。
不是整个世界,只是楚思涵自己的身体。他右臂上被灼伤的皮肤从焦黑回到了鲜红,鲜红回到了完好。
他虎口的裂口在愈合,血珠从金属地面上重新升起了半寸,然后重新渗回了他的伤口中,伤口在一寸一寸地收窄、平复、消失。他左手上被夜鸦刀刃划开的裂口在消逝,皮肤重新变得完整,像是从未受过伤。
他胸腔中那些因为精神力枯竭而产生的撕裂感在消退,像是有一只手正在将那些断裂的纤维一根一根地重新接合。
他的异能储备——那些被他认为已经枯竭殆尽的空间系异能——在缓慢恢复,从零到一点,从一点到百分之十,从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三十。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重重跳动,承载着时间规则的时空之心,每一次搏动都在将那种奇异的能量泵向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时间回溯。细胞的、局部的、小范围的。只能覆盖他自己的身体。只能倒流不到两秒。只能恢复到大约百分之六十的巅峰状态。但这已经够了。因为在那不到两秒的倒流中,他的右臂恢复了知觉,他的左手虎口愈合了,他的精神力从枯竭回升到了可用的程度。他不需要再多。他只需要再站起来一次。
静止的画面重新流动了起来。武藤英士的夜鸦从上方劈下,刀刃划破空气的速度依然快得惊人——但他慢了。在时间回溯发生的那一瞬间,楚思涵的身体在相位感知的预判之外完成了一次加速。武藤英士的洞悉领域捕捉到了那种奇异的能量波动——那种波动完全不同于空间系异能的频率,更慢、更深、像是在空间中凿开了一条通道。武藤英士的大脑在那一刻出现了一个极短暂的空白。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的相位感知从未记录过类似的能量形态。
武藤家的秘传资料中没有记载,樱花郡的情报档案中没有提及,神国提供给他们的共和国异能情报库中也不存在这个类别。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翻遍了所有存储的感知数据,试图为那道波形找到一个对应的标签——空间?不对,空间系的波动是锐利而快速的,像刀刃划过玻璃。自然系?不对,没有元素特征。强化系?更不对,那根本不是生物层面的信号。那道能量波动的频率完全陌生,像是某种他从未接触过的、不属于任何已知分类的东西。那几毫秒的认知空白,给了他一个下意识的判断——他只是简单地没看懂。
正是那几毫秒的延迟,给了楚思涵拔剑的时间。
破晓从金属地面上升起,剑刃在昏暗的光线中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弧线,挑开了夜鸦下劈的轨迹。
两柄刀第三次碰撞,这一次的火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像是两颗星辰在撞碎。
楚思涵的右手握紧了剑柄——已经完全恢复的右手,每一根手指都重新拥有了感知和力量。他的右臂不再麻痹,他的左手不再发抖,他的精神力恢复到了可以重新展开凝空柝的程度。
武藤英士的身体向后滑退了半步。
他的目光落在楚思涵身上,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像是在试图理解自己刚刚看到的东西。
“你刚才……”他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困惑——不再是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而是一种面对未知事物时的本能警惕,“你的身体刚才明明已经废了。你的右臂脱力了,你的精神力枯竭了,你的虎口裂开了。但现在……”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楚思涵的右手、左手、握剑的姿态。
“你恢复了。你身上没有伤口了。你的呼吸节奏变了。你的精神力密度变了。这不可能。那不是空间系异能能做到的事。”
他顿了一下,相位感知在全力运转,但依然无法为那道奇异的能量波形找到任何匹配的标签。
“你刚才做了什么?不是愈合,不是修复,不是自然系的再生。你的伤口瞬间恢复了,你的精神力回流了。那是什么?”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句话时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痕——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更深层的东西:他在战场上第一次遇到了他无法解读的事物。武藤家的相位感知秘术以“洞悉一切”为信条,十七代的传承中从未出现过“无法解读”的情况。此刻,他的感知领域中有一片空白。
楚思涵没有回答。他的心脏还在以那种异常的频率搏动——比正常速度快一些,但节奏完全不同,像是另一种心跳方式正在和他原本的心跳争夺主导权。他能感觉到那种力量在胸腔深处旋转、收缩、膨胀,像是一颗正在成型的晶体。
他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但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再做到一次。
那种时间回溯的力量像是一扇门,被推开了极窄的一道缝隙,然后又迅速关闭了。他已经看到了门后面有什么,但还没有学会怎么把它推开。
夜鸦再次抬起。这一次武藤英士的洞悉领域全力运转,蓝紫色的光膜从他脚下向上蔓延,包裹了他的全身——相位感知被他压缩到了极致,所有外界的信号都被排除,只剩下了楚思涵这一个目标。
他的呼吸在那一刻变得均匀了,他的声音恢复了温和,但温和底下有一层薄薄的、坚硬的东西。“我不管那是什么,”他说,“不管你是空间系还是别的什么——你能恢复一次,能不能恢复两次?三次?你现在的状态能维持多久?”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你动过之后,精神力是不是在下降?比刚才慢了,但还在降。所以你只是暂时回到了巅峰,不是永久。”
楚思涵没有回答。武藤英士说得对——他恢复了百分之六十的巅峰状态,但那种覆盖在异能细胞表面的时间回溯薄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他还能再撑几分钟,但不会更久了。
他向前冲了出去。
虚影步在那一刻全力启动,身体在微重力中连续五次变向,每一步的落点都精确地踩在洞悉领域覆盖范围的边缘——那是武藤英士相位感知最薄弱的区域,不是死角,但反应速度会比中心区域慢一线。
破晓的剑刃在第一剑刺出时被武藤英士的夜鸦格挡,第二剑从侧面横切被侧身闪过,第三剑从下向上撩起划破了武藤英士的下摆。然后是第四剑、第五剑、第六剑——楚思涵的出剑速度在加快,每次攻击之间的间隙在压缩。
他的虚影步配合着破晓的剑刃,在微重力中织出一张密集的攻击网,每一剑都在逼武藤英士后退,每一步都在压缩他的活动空间。
武藤英士的身体在连续闪避中出现了第一次明显的动作变形——他的右膝在后退时撞到了一块凸起的管道接口,重心偏移了一线,夜鸦的格挡慢了零点几秒,让楚思涵的剑刃擦过了他的左臂外侧,留下了一道新的血痕。
他退到了动力舱的角落,后背撞上了墙壁,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洞悉领域的蓝紫色光膜在那一刻出现了一阵剧烈的波动,从边缘向内收缩了近半米。
楚思涵没有停下。
他的第七剑刺出,破晓的剑尖直取武藤英士的喉咙。武藤英士的夜鸦横在身前格挡,但楚思涵的剑刃在碰撞的瞬间偏转了一个极微小的角度,沿着夜鸦的刀身滑过,刺向他的右肩。那是虚影步的“贴剑”技法,将兵器的接触点作为发力的支点,在极短的接触时间内完成攻击方向的二次改变。
武藤英士的身体在最后一刻向左偏了半寸。破晓的剑刃刺入了他的右肩,贯穿了和服的布料和下面的皮肉,刺入了肩胛区域的肌肉中。血从伤口涌出,浸透了深蓝色的和服布料,变成了一种近乎黑色的深紫色。武藤英士的呼吸在那一刻变得急促了,他的嘴角在抽搐,但他没有后退。
他的左手抬了起来。
夜鸦在那一瞬间从他的右手被抛起——不是脱手,是主动地、精准地将刀柄抛向了他的左手。
他的右肩顶着破晓的剑锋往前探出,仿佛剑锋切割肌腱和血肉并不会带来丝毫痛苦,血珠在微重力中飞溅。他的左手接住了夜鸦的刀柄,刀刃在交接的瞬间完成了一次旋转,从正面直劈转向了侧面横切,直取楚思涵的腰侧。
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到楚思涵的凝空柝只来得及在腰侧展开不到零点三秒。夜鸦的刀刃切入了凝空柝的边缘,被偏转了一线,但依然划过了楚思涵的腰侧,在战斗服上留下一道裂口。
楚思涵的身体向后急退,拉开了距离。他的左手按住腰侧的伤口,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血正在从裂口渗出,但不算深,没有伤到肌肉层。他的目光落在武藤英士身上。武藤英士的右手垂在身侧,血顺着指尖往下淌。他的左手握着夜鸦的刀柄,刀刃上沾着楚思涵的血。他的姿态比之前更加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在拉扯右肩的伤口。但他还站着。
“你很强。”武藤英士开口了。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那种温和底下有一种东西正在溃散——像是一面被水浸透的纸墙,“但这还不够。”他的左手将夜鸦横在身前,刀刃上的暗色流光在那一刻开始加速流动,从缓慢的游动变成了一种高速旋转的涡流。
刀身的温度在急速攀升,边缘的空气开始出现明显的扭曲。他的瞳孔中那些碎裂的光在那一刻重新汇聚了——不是恢复,是向同一个方向聚拢,像是一颗即将破碎的星辰在做最后的坍缩。
楚思涵重新握紧了破晓。时间回溯的力量还在维持,但他的精神力正在以比预计更快的速度消耗——那种覆盖在异能细胞表面的薄膜正在变薄。他还有不到两分钟。
两分钟内,他必须结束这场战斗。
他向前迈出了一步。这一步很轻,但他的心在剧烈跳动,他感觉到胸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觉醒——不是时间回溯,不是空间凝空柝,是某种比两者更深层的东西,混杂着鲜血、绝望和绝境中的爆发。
两人同时向对方冲去。
破晓和夜鸦在空中第四次碰撞。这一次的撞击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刀身相交处爆出的火星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刺目。楚思涵的右手握着剑柄,左手按住剑身,将全部的体重压入破晓。
武藤英士的左手握着夜鸦的刀柄,刀刃上的暗色涡流在剧烈旋转。两柄刀的刃口在接触面上发出尖锐的嘶鸣,像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金属在试图吞噬对方。双方的身体都因为反震力而微微后仰。武藤英士的右手垂在身侧,血珠从指尖滑落,在微重力中凝结成暗红色的细流。
他的呼吸在那一刻变得急促,他的目光在那一刻微微向下偏移——那是相位感知出现波动的征兆。
楚思涵感觉到了胸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一种从心脏最深的缝隙中涌出的力量,一股暖流在他体内蔓延开来。他的心脏停跳了一拍,然后重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更强、更沉重。
他的时间回溯还没有结束,却已经觉醒了新的力量。
武藤英士的目光落在楚思涵身上,他看到这个少年在战斗中的每一次腾挪、每一次变向、每一次透支后的坚持,都在凝聚成一个更加完整、更加不可预测的战斗姿态。他慢慢站直了身体,夜鸦的刀身上暗色流光在剧烈跳动。
“能把我逼到这一步,”武藤英士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你是第一个。这柄刀,本来不该在这个阶段亮出来——它不属于这个战场,不属于这次试炼。但你已经逼我到了这一步。”
他的左手将夜鸦横在身前,刀刃朝外。右手缓慢抬起,手指在虚空中划出几道复杂的轨迹。空气中的温度在那一瞬间骤然下降了十几度,暗色的流光从夜鸦的刀刃上扩散开来。楚思涵感觉到脚下的洞悉领域地面正在发生一种变化——从蓝紫色变成了极深的墨黑色,像是被某种力量从下方染透。
武藤英士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已经不再是那副碎裂的模样,而是完全变成了纯黑色,像是两颗被烧焦的珠子嵌在眼眶中。他的声音不再温和,变得低沉而沙哑,像是从某种非常古老的东西里传出来的:“武藤家传承了十七代的秘密——式神·鸦天狗。”
此刻场外的看台之上,主观礼台上所有位高权重、见多识广的四大家主以及高级军官,都不约而同的说出四个字。
“双异能者!”
...
夜鸦刀身上的暗色流光在那一瞬间向外炸开。
一道巨大的暗影从刀身中升起,在武藤英士身后凝聚成一个足足有三米高的轮廓。那是一个长着乌鸦头颅的人形,身着漆黑的和服,背后有一对黑色的羽翼,手中握着一柄比夜鸦更长的太刀。它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像两颗燃烧的炭火,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亮。
式神的轮廓在空气中扭曲了一瞬,然后稳定下来,像是被从某个遥远的地方拉扯到了这一片时空中。
楚思涵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时间回溯的力量正在消退,那个覆盖在异能细胞表面的薄膜正在变薄、变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的巅峰状态还有最后不到一分钟。但他也看到了武藤英士的状态——右肩还在渗血,左手握着夜鸦的手在微微发抖,洞悉领域的覆盖范围已经缩到了不足原来的三分之二。放出式神几乎耗尽了他全部残存的体力。
“来,”武藤英士开口,声音沙哑而空洞,“让我看看你的那种力量……到底能让你再活多久。”
楚思涵握紧了破晓,剑刃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光。他的目光落在式神鸦天狗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上,又落在武藤英士握着夜鸦的左手那只正在渗血的虎口上,然后他向前迈出了最后一步。
动力舱中,电弧与暗影交织。
楚思涵的身影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光痕,冲向武藤英士和他的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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