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断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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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康坊,怡春院。
外头的丝竹管弦声、女子的娇声调笑,以及恩客们的放浪形骸,隔着门窗,依然透进了这间后院的厢房里。
王田林坐在椅上,手里捧着一杯上好雨前龙井,却迟迟没有往嘴里送。
他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事情。
这种感觉来得太过突兀,就像是有蛇在顺着后背往上爬,让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惊慌与不安。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到底是什么?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想了半天想不出结果,为了压下这种感觉,他走到床榻前,扭动了床柱上的一个暗括。
“咔哒。”
床板下弹出一个暗格,掀开盖子,满是白花花的银锭。
王田林伸出双手,深深地插进那些银锭里。
一两,十两,五十两...
他在心里默默地数着,反反复复地数着。
只有这种实实在在的触感,才能让他的心安定下来几分。
毕竟半年前,他还只是这怡春院里,最底层的一名龟公。
每天迎来送往,点头哈腰,像条狗一样伺候着那些趾高气昂的客人,还要忍受着老鸨的打骂与盘剥。
直到那一天。
他阴差阳错地,遇到了一个神秘的客人,那人给了他一锭十两的银子,并且告诉他,只要他以后把在这青楼里,那些喝醉酒的官员、士子们吐露出来的闲言碎语,汇总整理起来,放在特定的地方。
他就能得到更多。
从那以后,他成了一个“风媒”。
他不知道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上线是谁,甚至连面都没见过几次,联络全靠死信箱和密语。
但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那些零碎的、看似毫无用处的消息,换来了丰厚的报酬,凭借着那些银子,他买通了老鸨,收买了打手,一步一步,从一个下贱的龟公,爬到了如今的位置,成为了这座青楼的主人。
他穿上了绫罗绸缎,吃上了山珍海味,那些曾经对他颐指气使的人,现在全都要跪在他的脚下摇尾乞怜。
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可是...
坐在地上的王田林,突然浑身一僵,他终于醒悟过来,到底是哪里不对了!
他有好些日子,没有接到上头传下来的指令了!
以往,每隔个三五天,那个死信箱里总会有新的指示,或者询问某个官员的喜好,或者要求打听某个人在床上吐露出的秘密。
但现在,那个信箱,已经空了整整七天!
这让他越发不安起来--上线的突然静默,死信箱的停摆,意味着什么?
他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具体在为谁做事,不知道那些人是谁。
虽然他这么久下来,通过自己搜集那些消息的指向性,还是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毕竟那些消息,全都是针对朝廷要员,针对军需调拨,针对大乾的命脉!
但他不敢问,更不敢说。
他只是个贪财的小人物,他只想好好活下去,可此时事情隐隐有了些不对,无论发生什么,对于他这颗处于最底层、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棋子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按照大乾律法,按照他给出去的那些消息...一旦事发,砍脑袋都算是轻的!
王田林猛地盖上那些银子,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跑!
必须跑!
这念头一旦升起来,便再也压不住了。
他早就有了这个想法。
他手底下,已经发展了好几个出名的妓子作为风媒,在这平康坊的周遭,还有好些盯着各路人的“眼睛”。
这张网越铺越大,他也越陷越深,这些人,都是通过他,再和上线联系的。
如果他跑了,这些人和上线的联系就彻底断了,以上头那些人展现出来的恐怖手段和监视能力,怕是要不了两天,就会发现他逃跑的事实。
到时候,无论是朝廷的鹰犬,还是上头的人,都不会放过他。
该冒险么?
王田林顿住脚步,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痛苦地抓扯着头发。
他怕死,太怕了!
好不容易才过上人的日子,他怎么舍得死?
而且,他更怕连累玉儿!
玉儿...
想到这个名字,王田林恐惧扭曲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抹温柔。
玉儿也是这青楼里的女子--但他从未曾嫌弃过她的身份。
他自己以前还是个给人倒夜香的龟公呢,他有什么资格嫌弃别人?他自己不曾那般落魄,那般被人践踏过么?
这个苦命的女子,是两个月前才进青楼的,大概是因为官宦人家出身的原因,她的身上没有其他妓子的风尘味,只有美丽、大方、温柔,和善解人意。
她从来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他,她会安静地听他说话,会在他疲惫的时候给他揉捏额头,会在他从恶梦中惊醒时,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
王田林这样的人,在泥沼里滚了大半辈子,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怎么可能不被这样一个女子,融化心底的那一抹深藏的寒冰?
他爱上了这个女子,不是那种青楼里逢场作戏的爱,他是真的、发自肺腑地想要保护她。
他是真的决定要娶她,想带她远远地离开长安这个是非之地,去找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小城,买些良田,安安稳稳地和她一起度过余生。
现在的生活固然好,可是朝不保夕,刀架在脖子上的日子他过够了!
他要带她一起走!就现在!趁着上线失联的这个空隙!这就是老天爷给他的生路!跑!必须跑!连夜就走!
王田林做了决定,他不再犹豫,立刻蹲下身,开始从那个暗格里往外抓金叶子和银票,拼命地往包袱里塞。
他不敢带太多银锭,太重了跑不快,只带值钱且轻便的细软。
一边飞快地收拾着,他还一边想着一会儿该怎么跟玉儿解释,毕竟,他从未曾让她知道过,自己私底下到底在给什么人做事,在青楼掌柜这个身份外还做着什么勾当。
“玉儿那般温柔,那般通情达理...”
王田林喃喃自语,“只要我告诉她,我是为了咱们两人的将来,她应该是会理解我的吧...她一定会跟我走的。”
将包袱打了个死结,王田林刚准备站起身,去玉儿的房间叫人。
“沙,沙。”
细微的脚步声在他的身后,响了起来。
王田林的动作定格了,他站在原地,只感觉头皮在这一刹那直接炸开。
他想起自己刚才没关窗。
他笃定此刻没人会来寻他。
他的身子抖了起来,不敢回头,他只能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床,带着哭腔,颤抖问道:
“好汉...若是图财...包袱里...包袱里有银票...那暗格里,也全都是金子...”
“好汉都拿去...都拿去...只求好汉,留小人一条狗命...”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
王田林更慌了,他几乎要当场尿出来,眼泪夺眶而出。
他拼命地在脑子里搜刮着词汇,语无伦次地说着什么,他想说自己还有用,他想说自己可以把整个青楼都送给对方,他想要求出一条生路来。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可以走得远远的,我发誓我永远不会回长安...”
所有的哀求都戛然而止。
因为他感觉到一只冰冷稳定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然后,一道没有情绪,只有公事公办的漠然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走好。”
下一瞬。
“嗤--”
寒芒在王田林的眼前闪过,利刃划过了他的喉咙。
王田林甚至没有感觉到痛,他只觉得脖子上一凉,紧接着,温热的液体便从他的喉管里喷涌而出。
他想要尖叫,但发出的只有气管漏风的“嘶嘶”声,他捂着脖子往后栽倒,恍惚间看到了一张蒙面的脸。
那个人甚至都没有低头去确定他是否死亡,也没有去看一眼那装满金叶子的包袱。
划开他喉咙的第一时间,便如同一只夜枭般跃窗而出,远遁消失在了黑夜里。
王田林躺在血泊中,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变暗。
弥留之际,他听见撞门的声响,听见了杂乱的脚步声,他看到自己四周,出现了许多双靴子,其中有一对绣着并蒂莲花的秀足,显得那般突兀,却又那般熟悉。
他怎么可能不熟悉呢?
他曾在无数个夜里,将它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把玩亲吻过。
那是玉儿的脚。
他最爱的,想要用命去保护的玉儿。
随后,他听到了一阵声音。
“官爷!就是他!他是奸细!小女子夜里听他亲口说的梦话!”
“...”
王田林躺在地上,那些靴子,还有玉儿的声音,渐渐在他的耳边远去。
居然...是这样。
可笑自己,还妄想着带她远走高飞,去过安稳日子。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传递出消息后,拿到的那张纸条,上面写着:
“记住,你不能再相信任何人,你不能说出自己的身份,你最好希望能死在自己人的手里,那便是我们对你最大的仁慈。”
王田林闭上了眼,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
这一夜,所有潜伏在长安民间,隶属于锦衣卫北镇抚司的谍子们,全都收到了一道最高级别的指令。
指令有三。
第一条:凡是与西市被捕的集雅轩掌柜史文--代号卯兔,有过任何横向或纵向情报接触的上下线人员。
无论其当前是否已经暴露,无论其对组织有多么重要,无论其身份如何。
必须在今夜子时之前,予以全部处决!
绝不留半个活口!绝不给朝廷顺藤摸瓜的任何机会!
第二条:对“十二地支卯兔”这条线的所有死信箱,进行彻底破坏!抹除一切密语记号,甚至连放置死信箱的那堵墙,那口井,都要想尽办法彻底毁掉!
第三条:除了执行清洗任务的死士外,其余十一地支及其麾下所有情报线,立刻进入深度潜伏状态!彻底斩断一切与朝廷追踪链条可能产生的交集。
在此期间,不传递任何情报,不执行任何任务。
只要有任何一丝暴露的风险,无需请示,即刻自尽!
于是。
在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内。
这座繁华依旧、歌舞升平的大乾帝都,一百零八坊的暗面之中。
悄然掀起了一场惨绝人寰的自我清洗。
夜半时分,平康坊后巷,一名负责倒夜香的老汉,佝偻着腰,提着桶一边走一边低声咒骂着这见鬼的天气和该死的主顾。
当他路过巷口那口水井,准备打水清洗一下木桶时。
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只手,在老汉的后心重重击打了一下,老汉甚至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软绵绵地向前扑倒。
“扑通”一声,跌入了那口古井之中。
清晨,朱雀大街旁的一处早点摊前。
一名穿着青衫,在六部衙门当差,常年因为升迁无望而满腹牢骚的底层书吏,正坐在长凳上。
他一边用筷子搅动着碗里的食物,一边和旁边的食客抱怨着上司的苛刻。
没有人注意到,刚才经过他身边的一个挑夫,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手指轻轻一弹。
一抹无色无味的粉末,便落入了他的碗中。
书吏端起大碗,咕咚咕咚地喝下了一大口,等到吃完结了账,他才站起身,身子便抽搐了起来,摔倒在地,翻滚挣扎,不过十几息的时间,便两腿一蹬,彻底没了声息。
周围的食客和路人吓得尖叫四散。
很快,巡街的武侯赶来,看了一眼死状,只是晦气地啐了一口,便草草定下了结论。
“突发急症,毙于街头。来人,弄张破席子卷了,扔到城外乱葬岗去!”
这样的事情。
在这短短的十二个时辰里,在长安城的一百零八坊,不断地上演着。
有更夫在巡夜时,莫名其妙地摔断了脖子。
有酒楼的跑堂,在后厨切菜时,脚下一滑,菜刀割断了自己的脖子。
但最夸张的,还是城东那家隐藏得极好的地下钱庄。
子夜时分。
一场大火毫无征兆地从钱庄库房燃起,火势蔓延得极快,似乎有人在四周浇满了火油,不过片刻,便将整座钱庄连同周围的几间商铺,全部吞噬在一片火海之中!
烈焰冲天,染红了半边夜空,等到救火的潜火军赶到时,已经无力回天。
那些记录着资金流向、人员往来的账册,那些可能指向云间阁,或者指向具体某个人的所有痕迹,全都在这烈火中,化为了灰烬。
距离火场不过两条街外的一处高耸阁楼上。
魏老三站在黑暗中,静静地俯瞰着那片火海。
红色的火光,映照在他那张已经完全褪去伪装,变得冷峻如铁的脸庞上。
看着这场由自己亲手掀起的血腥清洗。
看着那个自己苦心经营了大半年、耗费了无数心血的谍报网,在这一夜之间,被自己硬生生地砍断臂膀,变得支离破碎。
魏老三的脸上,却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因为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他从来没有小看过大乾朝廷,公子也没有。
这大半年来,他们之所以能在长安城里肆无忌惮地发展,能安稳地建立起如此庞大的情报网,除了他们的手段隐秘,架构完整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内卫这个曾经如日中天、令天下官员闻风丧胆的大乾鹰犬。
在这十几年的打压,在内廷太监们组建的“内厂”的排挤下,已经处于半弃用的状态。
但这并不代表,那些曾经最凶猛的鹰犬没用了。
只要有足够的线索,只要被他们咬住一口...结果依然是致命的!
史文的暴露,就是最好的证明。
既然被咬住了,那就必须断尾!
“我们在这个位置上,干的是刀口舔血的买卖,脚底下踩着的是万丈深渊,我们不能冒任何一点风险...”
魏老三看着那燃烧的废墟,在心里默默地重复着半年前,他在这长安城里说过的话。
是的。
不能冒任何一点风险。
哪怕代价,是亲手去抹除自己苦心建立的心血。
哪怕代价,是这几十上百条潜伏在暗处的,鲜活的人命!
作为北镇抚司的主官,为了公子的大业,为了那个公子曾经描绘过的未来...
他背得起这份罪孽。
魏老三最后看了一眼那渐渐熄灭的火光,转身,走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
黎明破晓。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终于被扑灭,总算是没蔓延到其他坊市,只是这一片房屋变成了冒着青烟的废墟而已。
曹斌站在废墟的边缘,几个内卫灰头土脸地从废墟深处钻了出来,走到曹斌面前,摇了摇头。
“大人,全烧没了。”
一名内卫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咬牙切齿地汇报:“人全死光了,一个活口都没留,看尸体的样子,有几个是被人先抹了脖子,然后才放的火。”
“至于账本、信件,哪怕是藏在铁皮箱子里的东西,也被他们提前倒满火油,烧得连灰都不剩了。”
“大人,线索...彻底断了。”
听着手下的汇报,曹斌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还在冒青烟的焦木。
“壁虎断尾么...”
他低声喃喃了一句。
一整夜。
内卫的案头上,堆满了长安各坊报上来的“意外死亡”卷宗。
落水、急病、上吊、火灾...
还真是,巧得很呐!
看着曹斌的脸色,几个手下都以为这位大人怕是要大发雷霆了。
然而曹斌却突然笑了起来。
而且,笑容越来越大,最后竟变成了狂笑!
“哈...哈哈哈!”
几个内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看着曹斌不知道这位大人在发什么疯。
但曹斌却没有半点想要解释的意思,更没有半点因为线索中断而产生的颓然。
恰恰相反!
他此刻不仅不怒,反而兴奋到了极点!
兴奋得连脸都涨得通红,兴奋得想要原地手舞足蹈起来!
多少年了?
多少年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了?!
如此决绝!如此狠辣!如此干净利落!
那个掌柜哪怕被剥了皮也未曾吐露真正的来历,只是为了求死吐出了几个人名!
而在察觉到那个掌柜被捕、情报可能泄露的短短几个时辰内。
毫不犹豫地,直接斩断了与之相关的所有枝蔓!
一整夜,整个长安城,各种“意外”多达几十起!
这不仅是断尾,这是在自己身上硬生生地剜下了一大块肉!
那个下达清洗命令的人,真是个冷血的疯子,也是个绝顶的天才!
但是!
那个幕后黑手,那个残忍的主事人,他想错了!
“你以为,把痕迹抹除得这么干净,就能高枕无忧了么?”
曹斌笑得畅快,“你太小看大乾,也太小看内卫了!”
是的,这种壮士断腕的做法,固然断绝了内卫顺藤摸瓜追查到核心的可能。
但也恰恰正是这种冷厉的清洗手段,彻底暴露了这支隐秘力量的一丝真相!
暴露了他们的凶悍、严密,以及专业性!
曹斌太了解这大乾的官场,太了解政事堂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了。
如果他只是抓了个伪装的掌柜,拔出了几个无关痛痒的暗桩,甚至顺藤摸瓜端掉了一个小小的据点。
他把奏疏递上去。
那些大人物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只会随手批复一句“严加防范”,然后继续去关心那些天下大事。
内卫,依然是一个被遗忘的、半死不活的衙门。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在一夜之间,为了保全核心,能够果断处决几十上百人,甚至不惜在坊市里放一把火!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在天子脚下,在这大乾的帝都长安,隐藏着一支庞大、严密,且有着极高军事素养和执行力的谍报网!
这已经不是什么小偷小摸的刺探了,这等规模的谍报网,这种可怕的对手,足以真正引起那些站在帝国顶端的大人物们的警惕!
只有这样级别的对手,只有这样血淋淋的清洗,才能真正地,让那些站在帝国最顶端的大人物们,感觉到一丝好奇与威胁!
从而,看一眼!
曹斌兴奋得在原地搓着手转圈。
这件事一旦奏上去,那些大人物们会不会就此醒悟?
会不会发现,内廷那些只会溜须拍马、争权夺利的太监,根本对付不了这种级别的敌人?!
会不会,就此拨回内卫那被夺走的权柄?!
让这个已然黯淡无光、受尽屈辱的衙门,在此刻恢复些生机,重新亮出獠牙?!
“好...好得很!”
曹斌一脚将面前焦黑的木头踩断成两段。
他看着长安城那渐渐亮起的天际,就像是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猎犬,终于找到了猎物。
线索断了又如何?
“给我查!”
曹斌转过身,厉声咆哮。
“就算挖地三尺,也要给老子,把这群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一只一只地抠出来!”
以后。
就再也不是单方面的渗透和探听了。
而是正式转入,双方你死我活的,见招拆招!
“那就...”
曹斌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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