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陨仙谷，冬至后八日。

大雪封山。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黑白二色。黑的是玄天城的铁壁，白的是漫无边际的雪原。

城外五里，一处废弃的乱石岗。

这里被临时划为甲级禁区。

“都退后！退到一百步开外！”

李玄戴着防毒面罩，穿着厚重的石棉防护服（用火云棉和耐火岩粉特制），手里提着一个毫不起眼的陶罐。

铁手和屠奎躲在远处的掩体后，伸长了脖子。

“城主手里拿的是啥？看着像咸菜坛子？”屠奎嘀咕道。

“闭嘴看着。”

铁手神色凝重，他闻到了那罐子里透出的那股令他心悸的怪味，那是猛火油混合了某种胶质后的味道。

李玄站在雪地中央。

面前是一块竖起的、厚达三寸的湿透牛皮，后面还堆着一堆湿木头。

他没有用火折子。

只是用力将那个陶罐狠狠砸向那块牛皮。

啪！

陶罐碎裂。

里面的粘稠黑浆飞溅而出，糊满了牛皮和湿木头。

就在黑浆接触空气的一刹那。

原本混在里面的白磷粉（从妖兽骨骼中提炼）发生了自燃。

轰！

没有任何预兆。

一团橘红色的火焰瞬间爆开，且不像普通火焰那样向上飘，而是像胶水一样，死死黏附在物体表面。

“用水！”

李玄一声令下。

远处的机关傀儡喷出一道水柱，浇在那团火上。

滋滋滋！

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水不仅没有浇灭火焰，反而带着那些燃烧的油点四处流淌。

火势顺着水流蔓延，瞬间将周围的雪地都点燃了。

那块湿透的牛皮，在短短几息之间就被烧穿，发出了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就连那堆湿木头，也被这股如附骨之蛆般的烈焰，烧得噼啪作响，化为灰烬。

炼金产物：附骨胶火（凝固***）。

直到那团黑浆彻底燃尽，火焰才慢慢熄灭。

留下的，是一片被烧得琉璃化的焦土。

铁手和屠奎从掩体后走出来，看着那还在冒烟的地面，脸色苍白。

“这是魔火吧？”

屠奎咽了口唾沫：

“水浇不灭，雪盖不熄，沾上就甩不掉，这要是烧在人身上……”

他打了个寒颤。

这比刀砍斧劈狠毒一万倍。

李玄摘下面罩，呼出一口白气：

“这叫附骨火。”

“专门用来对付那些皮糙肉厚的妖兽，还有……”

他看向南方：

“那些喜欢放毒雾的虫子。”

……

虽然城外在试演地狱之火，但城内却洋溢着一股难得的喜气。

快过年了。

即使是散修，也讲究个辞旧迎新。

尤其是今年，玄天城的百姓们手里有了工分，家里有了余粮，屋里有了暖炉，这心气儿自然就高了。

“写对联咯！城主亲自写的福字！”

城主府门口，摆开了一张大长桌。

李玄洗去了手上的火油味，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袍，正挥毫泼墨。

他写的不是什么修仙界的道法自然，而是最接地气的凡人红联。

上联：更有蜂窝煤火暖

下联：且凭钢铁护城安

横批：吃饱穿暖

“好！”

围观的百姓们虽然大半不识字，但看到那龙飞凤舞的字迹，还有那通俗易懂的吃饱穿暖四个字，纷纷叫好。

沈如霜在旁边负责发年终福利。

“张三，工分三百，换狼肉十斤，灵米一袋，红纸两张！”

“李四，工分五百，换皮袄一件，狼肉二十斤，烈酒一坛！”

看着大家喜气洋洋地领着东西回家，沈如霜的脸上也挂满了笑意。

她转头看着正在给小孩发糖球的李玄。

谁能想到，就在半个时辰前，这个温和的男人还在城外研究怎么把人烧成灰？

“城主。”

沈如霜走过去，递给他一杯热茶：

“大家都在说，今年这岁除，是这辈子过得最踏实的一个。”

“踏实就好。”

李玄喝了口茶，目光却越过人群，看向了城墙上的岗哨：

“但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松懈。”

“对于某些人来说，咱们过年，就是他们动手的最好机会。”

……

后院，厨房。

阿秀正系着围裙，脸上沾着面粉，在跟面团较劲。

她在包饺子。

这是李玄教她的，说是家乡的习俗，过年一定要吃饺子，寓意更岁交子。

“啾！”

火凤蹲在灶台上，好奇地看着阿秀把一块块狼肉馅包进面皮里。

它趁阿秀不注意，飞快地伸嘴叼走了一个生饺子，仰头吞了下去。

然后……

呕。

它嫌弃地吐了出来。

生的不好吃。

“小红！别捣乱！”

阿秀假装生气地拍了拍它的脑袋，然后又拿出一块切好的生肉条喂给它。

“阿秀，包这么多？”

李玄走了进来，看着案板上那几百个圆滚滚的饺子。

“先生！”

阿秀眼睛一亮，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上的面粉：

“我想着给铁手爷爷，还有屠大哥他们也送点。”

“他们都是光棍，没人给包饺子吃。”

李玄心中一暖。

这个当初只会抱着剑杀人的小丫头，现在也学会照顾人了。

“好。”

李玄挽起袖子，洗了手：

“我来帮你擀皮。”

两人一鸟，在充满蒸汽和面粉香的厨房里忙碌着。

窗外是漫天飞雪，屋内是人间烟火。

这种温馨，让李玄那颗时刻紧绷的道心，得到了片刻的栖息。

……

子时。

万籁俱寂。

李玄独自登上了城头。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默默地检查着每一台投石机（刚刚改装好的，用来投掷油罐）。

“报——”

黑暗中，一道黑影闪过。

是听风者（玄天城斥候队的代号）。

“城主，南方三百里外，发现异常灵力波动。”

斥候低声汇报：

“根据痕迹判断，万毒谷和血煞宗的人马已经汇合。”

“他们携带了大量驱兽香，正在向北移动。”

“预计岁除之夜，子时到达。”

“岁除之夜……”

李玄看着漆黑的夜空。

果然不出所料。

选在大家吃年夜饭、防备最松懈的时候动手。

很阴毒。

很符合魔道的作风。

“知道了。”

李玄淡淡道：

“不用打草惊蛇，让他们来。”

他转身抚摸着那一排排被帆布盖住的陶罐，里面装满了刚调配好的附骨胶火。

“他们想给咱们送终。”

“那咱们也得礼尚往来。”

李玄从怀里掏出一张红纸，那是白天写剩下的。

他咬破指尖，在上面写下了一个大大的爆字。

“传令铁手。”

“把这些陶罐都给我装上引信。”

“另外，准备三百盏孔明灯。”

“孔明灯？那是祈福用的啊？”

斥候一愣。

“对，祈福。”

李玄看着南方的夜空，眼神如刀：

“祈求他们……”

“下辈子做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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